楊枝心中免不了腹誹，那鹽商的暴利和種種不妥，哪裏是才有的麽。怎麽不把整個鹽課的亂象，都栽倒林海頭上，也是有夠牽強的了。

事情雖然已經比她想到的，松泛很多了，看似並不會有什麽事、至多不過有驚無險罷了。

但是此時卻還有另一處要緊的，要是林海這授業恩師真因為這個事就把他逐出名下了，那真是黃泥巴掉□□了---怎麽辯駁外人也會存有疑慮的。

好在此事楊枝確實是一清二楚的，就先不慌不忙的先將那日的情形一一陳述，也不美化誇耀林海的舉動。只是將他的無能為力實話實說，造成的後果和後續的處罰也都沒什麽可隱瞞改動的。

而且從那彈劾的又想誇大其詞、又沒那麽大格局來看，楊枝自然察覺到這必然不是官場上傾軋的手段。

不說這種明擺著的事實、是一查即明的。

眼下雖然能唬弄過去，不過是因為，朝中諸公每日要處理的大事多了去了，這種事說起來嚴重，但每年不用別的單是私鹽死的人就不下此數，數年前還有運鹽的船只起火，死了不下千人的事情，也都高舉輕放處理完也就過去了。

這次翻出來事又是前兩年的小事，且又明顯只是針對林海一人，雖然是牽強了些。但是鹽課這種位置，大家也都有了解，不說別的只要被參了收受賄賂，就沒人敢說是一定清白的。

蕭行這種怎麽說也是在權利中央，混了大半輩子的老狐貍，怎麽可能還不明白。了解了經過，對於林海這回竟然能挺身而出，也有些改觀。只是他也多少年的印象了，不可能這樣輕飄飄就放過了。

也就敲著扶手，不緊不慢接著問道：“這早就是鹽商們的慣例，和他沒有關系。但受賄也是慣例嗎？還是你也知道他沒有收，還是誣陷！”

楊枝眨眨眼，無辜的點頭說：“我還真知道，他是收到了，但這還真是慣例！”

雖然知道這位老大人，不喜的是以前那位，看不慣官宦世家教出來的那份油滑手段，那早些時候不直接沖著那位去。卻在現在給他們添了麻煩，雖然面上不能不去尊敬他，但卻也不妨礙不輕不重去哽他一下。

不等蕭行疾言厲色，立馬又接道：

“鹽課的錯綜覆雜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林海縱然算是長官，但是無腿也不能行。而且這事是那麽容易解決的，也用不了陛下屢屢擢升、試探了多少人選。林海雖然沒什麽大本事，沒能破例打破桎梏，但是他位子在那裏，哪個鹽商也不吝嗇於送些財物打點一下！所以即使林海沒停過配合打擊私鹽，他們只是慣例的意思一下，也是好大一筆財富了！”

說著也不理老爺子想要吹胡子瞪眼的表情，細細盤算了一會兒，也驚到：

“原來這麽兩三年的三節兩壽之類的也有個三四十萬兩了！”還似模似樣感慨道：“我倒是聽如海說起過，原這兩淮一年的鹽稅足有六百萬輛，已經是占了朝廷鹽課的大半了。但是看鹽商們，幾十萬兩好似其實也都是並不放在眼裏的樣子呀！”

‘砰’的一聲，蕭行擊桌而起，先是對自己的夫人說：“你看看，你看看！就是這些屍位素餐的無能之輩，才縱出了一群商人竟然富可敵國的荒唐！不行，我這就要進宮稟告陛下和老聖人，不能再因為過去的功勳就被蒙蔽了雙眼，已經到了不能不整治的時候了！”

孟毓見他當真氣得不行，連清理師門的想法都擱到一邊了，也是又好氣又好笑。只能去瞪楊枝，笑道：“你竟是個淘氣的，也替你夫君出氣了，還真把你師父也氣出好歹不成。還不快說！”

楊枝從善如流，接道：“謹遵師母旨意！”

蕭行也沒好氣哼哼道：“有人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楊枝也只笑道：“才也沒說完呢，正要接著說的！”

然後才在黛玉的偷笑中，不理睬那老頭的郁憤，接著說：“林海從收到的第一筆銀子起，都已經全數上交給陛下了！雖然沒那個能力，立下功勳，也拿他們都沒辦法。也就想著不要為了所謂清名，給他們省了一筆銀子，好歹也能讓聖上寬裕一些罷了！”

朝中戶部的現銀沒有欠條多，這個情況蕭行哪能不知道。也終於明白一大早，他先進宮跑的那趟為什麽白跑了。

聖上還讓人傳達了一句，林如海沒事給他。可憐他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兩任聖人都太眷顧老臣了，可不是什麽好事。

後來又聽說陛下又將折子按下了，不說處理連調查也不曾吩咐。

那林如海還頂著他學生的名頭，他卻是不能一樣忍受這個辜負聖恩的家夥的。

但也是防止還有內情，才順著夫人的求情，上門多試探一回的。若真只是為了將這個林海，逐出門墻，哪用得了這麽許多工夫。

心裏說，看來這林海，這麽多年沒了那肅遠侯的影響，總算是有些長進了。

面上卻還是不滿的說道：“看來他明哲保身的功夫，倒是爐火純青、無懈可擊了！”

這老頭其實也不算真正可惡，且林海有這麽個始終等著揪他錯誤的師父也不是什麽好事，就好比他之前事情的始末還未必知道。結果真遇上這種事，不說幫他分辨，還差點幫他添亂去坐實了去。

胡亂想著，也盤算了一下，楊枝方唉聲嘆氣的說道：“這樣都說是明哲保身，不知道蕭大人面對那些什麽冰敬、碳敬之類的慣例，可有更好的解決處理辦法！”

蕭行雙目圓睜，辯解道：“那是朝廷允許的養廉金，否則不許經商做官並行，如何養得起一家一族！會減少濫用職權等私下為自己謀劃的行為！”

“哦，可是鹽商鹽官的這些行為，不也都是被朝廷許可了後形成的慣例麽！”

“可是普通官員汲汲營營一輩子，也沒有鹽課這一年的天文數字！”

“但是從本質上來說，大家的行為和思想都沒有任何不同！”

“你！”蕭行指著她了半天，就在楊枝擔心他這回是真氣壞了時，他兩條深深地法令紋往兩邊一揚。

露出進門以來第一個爽朗大笑，高聲說：“好！他能娶到你這麽個媳婦也算是有救了！”

楊枝卻對他驟然露出來的欣賞，不加理睬，只繼續說道：

“大家都無力去挑戰這些大環境、潛規則，蕭大人憑什麽偏偏去苛責林海一人！”

“你這是要欺師滅祖了麽！”蕭行倒是平和了許多，即使這樣說著，也還帶著笑意。

楊枝也狡黠一笑，說：“閣下雖然是林海的老師，可還沒認下我這個學生呀！怎麽能算欺師滅祖，我只是在討教、尋求指點而已。而且若是閣下只苛待自己的眼前人，那這個學生不做也挺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