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有些耳熟，黛玉也仿佛終於有些明悟。

其實就好比之前說過的一個人說的和做的未必就知行合一，只有學會分辨那些蛛絲馬跡的東西，才能客觀的真正看清他人的一些隱藏起來的真實心意。

她是學過‘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的，可是都還停留在紙張上，並沒有想過可以切合著實際來看的。

她也看‘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而眾人修養的品性根本也是不可從一而眾的。

天子和官員有著更重要的責任和要求，若是他們也和一般百姓一樣，重利而惜自身，一點風險也不敢沾身，那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擾亂根本、本末倒置呢。

雖然都明白了林海的行為，是身為朝廷命官的責任和他心憂百姓安全的品性道德底線，也是應有的舉動。但是在家裏繼續等候著的人也是難免各種擔心和牽掛的。

未時一刻，才終於有小廝回來傳了兩句話，也只是讓她們安心休息不必擔心他的安全。

楊枝才終於勉強勸黛玉用了些羹飯，自己也從溫著的飯食中隨便撿了兩樣吃了，也不過都是食不知味罷了。

楊枝又見黛玉，畢竟年紀還小身體又弱，今天又受了驚嚇能堅持到此刻已是不易。

現在她臉上白凈的肌膚已經完全難以掩飾，那些疲憊和倦容了。

不由勸道：“你父親身邊少不了人護衛，應該的確是沒什麽事了。只是今日畢竟是休沐日，又發生了意外，你父親既然在現場難免要幫忙調解一些。你快別擔心了，早點回去休息吧，免得他沒什麽事情卻又把你給累壞了的！”

黛玉的眼中好似含著萬千的水光，輕輕道：“太太說，之前鹽業的危險是因為手握重利，能決定別人的命運才有的。今日又是因為賞錢，惹得眾人想要熱切追逐，金銀真的就那麽重要嗎？”

楊枝想了想，忍不住還是對她嘆道：“只有有的人才能說它是不重要的。”

話才出口她又有些悔了，只好又解釋道：“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想法，所有的事都不能以偏概全，一葉障目而不見泰山的。是有人是愛金銀勝過己命的，可視金銀為糞土的人也是有的。更多的人是兢兢業業辛勤勞作，來換取自己的勞動成果的，只是有時候有些天災人禍讓人不得不更看重金銀一些的。”

又見黛玉有些似懂非懂的點頭，忍不住先牽著她將她送回去。

才邊繼續說道：“有人說‘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所以你要讀的書還有很多，也不止只是書本上的才是文章。不過你現在還小，等你長大了，見識也廣了，自己去看很多事情自己多互相對應聯系就會自然發現本質了。很多事情是沒有一個分明的界限的，需要你自己去判斷去選擇的。有時候可能只是因為角度的不同理解也會大相徑庭，誰又知道呢？”

等到林海終於回來，已經是戌時過半了，雖然已經是夏天了，但是也到了暮色籠罩大地的時候。

昏黃燭火的熒熒之光，不及他出現的時候帶來的明亮之意。

楊枝顧不上他滿身的塵土，還有那些汙跡水漬，只撲倒他身上長嘆道：“你終於安全回來了！”

林海也緊緊將她摟在懷裏，深深吸了口氣，清楚感受到她的氣息。笑著道：“你派了那麽多人守著我，哪個還能沖撞了我！”

楊枝也回過了神，一顆提起的心終於安然放下了，又立馬先吩咐人去通知黛玉他父親安然無恙，也可以讓她放下心來，不必過來勞煩一通安心休息就是。

才轉身對林海道：“今天的事情如何，家裏人手本就少，我也就沒能再派人出去打聽。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林海忍不住長長嘆了一聲，才細細講述了。

原來他雖然察覺的已經很早了，又第一時間去通知了知府，可是今日這種時候，府衙裏的人手能出動的早就出動了。

現在都已經四散開來維持治安了，何況又不是第一年有人奪標，往年這個時候也是十分激烈人潮洶湧的。

知府還在體諒林海的大驚小怪，事態就已經失去控制了。

有人跑到了下游投身水中，逆流而上想要去撿取，那些已經隨著水波飄揚開來的鴨殼。而你爭我趕的龍舟也毫不客氣的橫沖直撞，陸續有人翻了船。

但已經紅了眼的劃手，哪裏還會繼續登舟也直接游了過去，生怕落後人一步。

仿佛一下子觸碰到了某種開關，兩邊岸堤上從各個方向沖下去的人仿佛如同就要下鍋的餃子。而這其中的你爭我奪越發激發了種種殘酷。

揚州的運河，水質清澈看似和緩，其實底下是濤濤不絕的。

江南本就多雨又水系發達，這運河經過歷代的開鑿和擴寬，也不知容納了多少天然的河道暗藏了多少曲折。總之是最淺的地方也是有五六米深，深的地方絕對是不可見底的。

此刻太多百姓被迷了心智，跳水之人多於鯽，知府哪裏還記得之前嘴邊的話，一下子癱軟在地面色如紙，滿頭的冷汗。

林海也是又驚又怒，哪裏還能顧得上其他，一把將他拽了起來，晃道：“軍隊在哪？還不趕緊找都尉在下游設網攔截，你要等這滿江的人都氣力耗盡沖個無影無蹤嗎！”

“對對對！快去找縣尉和陳都尉！”喊著，知府緊緊扒著林海的手如同救命稻草，才終於不那麽僵硬大腦一片空白了，事情已經發生了。

他只有盡快解決降低後續的影響力才能保住官職甚至身家性命，又大喊道：“快、快！你們多去幾個人，兵分幾路，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要同時去找！務必第一時間讓他們多多調些士兵過來救援！快，能有多塊就多快！”

這邊林海只能和知府宣揚了身份，大聲呼喊著希冀剩下還在尋求機會的人冷靜。

可惜收效甚微，百姓都已經狂熱起來，仿佛此刻只要下了水就是等於有了發財的機會。

等到第一聲‘死人了’宣揚開來，岸上的人雖然恢覆了些冷靜，但是有些泡在河水中的人卻好像激起了更多的血性、殘酷。

有想要退縮爬回岸上的，若是展示出空無一物還好些，但凡有些畏縮似乎藏起什麽東西的，都已經是眾矢之的，周圍人的絕對不會留手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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