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家子先是討論到披星戴月，又有前後竊竊私語，都是天光大白才勉強歇上一歇。

林父還趕著用完早餐去前院授課，只能先囑咐林海務必仔細分辨遺留的記憶，所有的人和事要謹記在心用得上時不用遲疑，還有盡快將筆跡練熟雲雲。

林枝也算看著他長大了的，哪能也不清楚他天性裏的不拘小節。

少年時他若不是被林父拘著，看書從來是囫圇吞棗不求甚解，若不然也不會壓到他快二十了才正式下場。

想著那些前塵，最後的結論都是假如那樣做、假如不那樣決定就好了，好在如今可盡數拋卻了。林枝露出小小的笑容，跟在林父身邊不斷附和。

林父又道了晚間再和他細論，這才腳步匆匆的離開了。

林枝左看看又看看，若有所思的撥弄著筷子道：“娘親，依我說吃完飯還是趕緊請個大夫給他瞧瞧是正理兒！昨天燈光暗，他又哭又笑的我都沒看清，你看他臉色難看成什麽樣子了！”

“對對對！”林母的心思都還在林海的身份上，這一點明立馬瞧著也很是，這下真是比什麽都要緊了。哪裏還顧得上吃飯，連忙出去叫人，還尤其囑咐要分次多請兩位大夫。

林海有些無奈，想著那滿腹苦汁子，嘴裏仿佛仍有餘味。不過略微一頓，卻已經阻攔不及了，只能苦笑道：“清綺，不用擔心！我不過是接連趕路昨晚又沒有時間休息罷，緩緩就沒事了！”

林枝只笑瞇瞇道：“若真是無礙，也不過是給你調理下身體，你不用怕！誰還沒事閑的逼你吃藥不成？”

略略一僵，林海暗自嘀咕這麽快就被她發現了。原來他也是沒這個毛病的，只是前次吃的藥太久太苦，讓他有些記憶深刻，又知道了其中的問題現在回想起來總是難免有些反胃。

林母已經轉身走了進來，接口道：“清綺說的沒錯，諱疾忌醫可不是好的！母親多請了兩位大夫，你也不用擔心再有那樣的意外！且你如今身體還不如從前，歲數又大了那麽多……”

“你眼角都有細紋啦！”林枝押了一口甜甜的豆漿，才插嘴道。

林海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倆你一言我一語的聲討他，本就在心底擔心的事徹底碎成了一地渣，無奈的擺手連道：“是是是！我知曉了，以後絕對按時吃藥，認真保養！什麽‘五禽戲’‘八段錦’還有什麽能長生的養生之法，只管都搜尋來保證日日勤練不輟！”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可要說到辦到啊！”說著林枝和母親相視一笑。

好在幾位大夫的方子大同小異，確定了沒什麽問題。

倒是之前那位董大夫醫術出乎意料的不錯，他囑咐道：“從脈象來看先前有些哀痛過傷，不過眼下已無大礙。只是近日有些勞逸失當，心血過耗藥可以吃兩貼盡快調整一下。日後還是要以食療為主，也要充足的休息和鍛煉身體才行！”

這話正暗合了林母的心意，既然沒有病癥那就是要多鍛煉身體才行，忙指使著女兒都寫了下來，日後她自己也好看著安排。

林海心中是當真多了懼怕的，他怕她將來再看他先走一回，雖然他只是想比她稍慢一步，而為了將來這一步他此刻對於再多的要求也是無有不應的。

看他還在一邊呆呆傻坐著，林枝忍不住笑著輕喝道：“父親還囑咐你閑著務必要把筆跡先練個差不多，你都忘了！”

“對呀！”喊著同時林海已經站起身來，對林母林枝道：“我這就過去！”

林枝笑著倚在林母肩頭，看他這就晃晃張張跑出了門。

林母笑道：“這孩子，還是你不催不知道急！你稍一說，便又急得不知跟什麽似的！”

“他習慣了麽！畢竟他也不單是父親母親養大的，我也廢了很多心力時間去教他嘛！”說著林枝還沖母親擠眉弄眼的笑。

“你呀！”想著林母就無法不擔憂，低聲說道：“日後若他真隨著什麽有變故了，你……”

林枝只依戀的晃了晃母親的手臂，阻止她繼續說道：“娘不必太擔心我，也不必太懷疑他！這世上滄海桑田、人心易變，我都是懂的！連高山上堅固的巖石也會風化，誓言又怎麽會永恒不變！我知道娘親是因為覺著我之前太死心塌地固守著他，又有他日後的環境各種誘惑太多，是怕若有萬一對我傷害太大，所以才忍不住把他想的更壞！只想提前先把我保護起來！”

想著林海肯定不知道他不過一睜眼一閉眼的功夫，就已經從之前的好孩子乖孩子，到真領會了人心叵測的父母眼中馬上就可能變壞的壞孩子了。

莫名還是有些想笑，但她還是正視母親嚴肅道：“母親，我心中有他的時候，便是知道只是沒有盡頭的等待也只想聽從我的心！我如何不知，這些年你和父親平白擔了多少指責和笑話！”

說著林枝不禁有些淚目，她要真是守寡或是嫁人了也就罷了，偏她堅持的這種情形更愛被人嚼了口舌。各種猜測推加到她身上，偏偏她一直不嫁也就洗不清那些推測！

林母聽著也是嚎啕大哭：“好孩子，是你爹娘沒用沒有權利背景給你依靠。你雖然不是我們親生的，但是吃奶的時候就被我們抱了回來，和我們生的沒什麽兩樣。小小的時候就很懂事貼心，那些外面聽到的壞話從不肯跟我們轉述、抱怨。這些事，外面只會說些風涼話，我們自己卻不能不互相體諒！知道你沒那個心思了，娘雖然平日也叨叨幾句……那些都是口頭說說，也從來沒有逼迫你，我們都是為了你日後能安穩幸福一生，沒得為了別人幾句話就為了面子把自己的日子弄得一團糟的！”

林枝淚中帶笑的應了：“娘親說的沒錯！畢竟我也是娘的女兒啊，若真有一日有什麽變故，我也不會為了什麽面子強撐下去！刀山火海也阻不了我把他踹開的決心的！”

“對，回家來，娘替你去教訓他！”說著林母總算是徹底放下了心結。

俗話說的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在林母這裏就更明顯了，又到了想起手背肉的時候了：“娘和你說，你以後的小脾氣也得改改！也別仗著家裏人都偏你這邊，老欺負他！峰、如海那孩子老是讓著你的……”

“娘！……”

林母享受完女兒的撒嬌，才將林父之前說的需要改姓一節說了。

林枝皺皺眉頭沒想到古代還有這個規矩，但好在也只是跟母親姓了了罷。當下也只扭股兒糖似的貼在林母身邊，笑道：“無論如何我都還是爹娘的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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