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秀中在房間裏昏昏欲睡。她的心裏很亂，唐氏她不想呆了，她只是想等唐斐年回來後，當著面遞交辭職信。

這天，唐家眾人心情各異。唐茂年和馬淑芳只想讓藍茉早些進唐家，早點抱上孫子。唐老爺子的心情卻是沮喪的。通過唐靈均之口，他知道靈均和慧中就要離婚了，這個局面他已然不能挽回了。老爺子更想看到斐年早點回來。他有一肚子的話要同他說。

唐茂年和馬淑芳不知出去幹什麽了，唐靈均給藍茉買孕婦裝了。老爺子悶悶地吃了早飯，就回了聽風小軒。他進了房間，打開一個古舊的抽屜，從裏翻出一張鑲嵌的照片，看著照片上身著墨青旗袍的年輕女子，老爺子就嘆：“如慧——看來我是真的老了。從前你笑我，我心裏還很生氣——”這正說著，門就開了，唐斐年慢慢走了進來。

老爺子像是料到他會進來似的，頭也不擡，只是將手裏的相片又放回了原處，將抽屜闔上了。“斐年，你也回來了——”

唐斐年走到他身邊，看著老爺子的滿頭白發，就道：“爸爸，您的頭發該染一染了！”

唐老爺子就道：“年紀這樣大了，還染什麽頭發呢？”唐老爺子又嘆，方站了起來，看著他，深深問道：“慧中呆不住了，你也回來了？”

老爺子這話裏，自然含了幾許深意。唐斐年就道：“合同順利簽完了，留在巴黎也沒有什麽緊要的事，所以不如早點回來。”

唐老爺子聽了，也就點頭。“你在巴黎也有那麽些年，怎麽不趁這個機會，去看看你的朋友呢？”

“在facebook上，我和他們也常有聯絡的。”

老爺子就道：“斐年，昨天靈均告訴我說，他和慧中已經有了決定了，再過一個月，他們就去民政局辦理離婚。”

唐斐年聽了，心裏微微詫異。慧中在法國並未說要和靈均離婚。難道，經過這一日一夜，她心裏已經想通了？不過，縱然她是自由之身了，依她的性格，也並不會選擇和他在一起！雖他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可怎奈慧中的心並不是那樣迫切！

可不管怎樣，經歷了巴黎一夜，唐斐年還是決定對唐家的人坦白。他對慧中的情感，他要說出來。“爸爸，有件事我要同你說！”唐斐年目光堅定，神情坦然。

唐老爺子聽了，就看了看那窗子下投來的第一縷晨光，若有所思地問：“你要和我說什麽？”

唐斐年就道：“爸爸，有件事我騙了你。其實從始至終，我的心裏都是有慧中的。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唐老爺子聽了，心裏並不感怎樣意外。“嗯。這些我都知道，你還要說什麽？”

“爸爸，你都知道？”

“知子莫若父。雖然我曾問過你，你也掩飾得極好。但你的眼睛，還是出賣了你。”唐老爺子說著，便看著兒子，將手放在身後，在屋裏來回踱步。

“爸爸！事情還不止這樣，我和慧中，已經——”唐斐年這話沒有說完，老爺子已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斐年，你不用說了。這件事，在我的意料之中！”

“爸爸？既然這樣，你為什麽要慧中隨我去巴黎？”唐斐年自己也不懂了。

唐老爺子聽了，就深深看了兒子幾眼，說道：“慧中要是不去，她怎麽能夠那麽快地看懂自己的心呢？我知道，你們心裏都是有彼此的。你們呆在唐家，朝夕相處，但卻只發乎情，止乎禮。斐年，其實我早看出來，慧中和靈均的感情到了盡頭了！不，早在三年前，他們就已經完了！你真心喜歡慧中，我看得出來！”老爺子說完，又深深嘆了口氣。

“爸爸——”聽老爺子這樣一說，唐斐年一時之間，倒不知該怎樣說才好了。“原來你什麽都知道！”

“是呀！爸爸什麽都知道！爸爸也知道靈均對慧中餘情未了。但咱們到底要尊重慧中的意思。斐年，這個當口，你就不要出來添亂了！”老爺子顯然能猜出兒子下一步的步驟。

“爸爸，我不是添亂！我是想對慧中負責，我相信我能給她安全的羽翼！”

“斐年呀，爸爸老了！我知道心裏有慧中，但你們——你到底要顧及你大哥大嫂和靈均的感受！有時候，人不能只為自己而活！”老爺子說著，便重重拍了拍斐年的肩膀，示意他忍耐。

唐斐年聽了，目光即刻黯然了。“爸爸，我已經想好了。為了慧中，我可以放下在唐家的一切。金錢、名譽、地位，我都可以不要。”

唐老爺子像是料定好了兒子會這樣回答一樣，只是淡淡道：“你可以為她放下一切，但沈慧中未必會喜歡一個什麽都不是的你！”

唐斐年就道：“爸爸，現在都什麽年代了！我有學歷，有工作經歷，找個朝九晚五的普通工作，不是什麽難事！慧中想要的就是這樣寧靜平凡的生活！”

唐老爺子聽了，默然了半響，方道：“你確定沈慧中會勇敢跨出這一步？依我看，她離開了唐家後，就永遠不會再見你了。”

“不，爸爸！不會的！我這就去找她！她或許還不明白我的情意！”唐斐年說著，只是要往外走。

“站住！斐年，你都三十多歲了，怎麽現在變得這樣沖動？到底靈均還沒有離婚呢！”唐老爺子大聲提醒。

唐斐年緩緩地回過頭來。“我想去看看她。我想她對我也有話要說。我會有分寸的。”

當唐斐年出了聽風小軒，轉過草坪，走到大宅樓下時，便看到慧中也正從樓上緩緩走下。這一上一下，二人四目相對，彼此都看了對方許久。

還是沈秀中先開的口。“你回來了？”

“回了，剛回的。”

秀中聽了，就點頭道：“我不能去唐氏上班了，我想辭職。”

“這麽快？是不是因為你要和靈均離婚了，不想和唐氏在有什麽牽扯？”

“你——知道了？”秀中有些吃驚。

“我知道了。這樣的事，總能很快知道。慧中，你現在要去哪裏？”唐斐年看著她手裏拎著包。

“我就出去走走，透透氣。”既然不能許他未來，既然以後的路還是一片未知的迷茫。倒不如現在，他們各自疏遠一些的好。

“慧中，我有話要同你說。”

“那就在這裏說吧。”反正不日之後，自己就要走了。這唐家的下人縱然看見她和唐斐年在花陰下竊竊私語，起什麽流言蜚語的話，她也不管了。

唐斐年看著她面上淡淡的，心裏更加不確定了，因就焦灼道：“慧中，不管你心裏對我有怎樣的誤解，我都在你身後默默支持你！當你累了，想轉過身，我總會在你身後！”

秀中聽了，就微微一笑，說道：“我現在不想這些！”想想，她卻又回頭道：“對了，在我離開唐家之前，我還是要將車鑰匙還你！我沒有那麽多的錢買你的車，所以只得將車物歸原主了！”

“不，慧中，之前那不過是玩笑。這車我本來就是送你的。你不必和我這樣較真。”唐斐年聽她有遠離之意，心裏不禁痛了起來。

秀中聽了，也不說話，只是不停往前走。“慧中——”唐斐年還想叫住她。“其實你有選擇的！”她聽了，便停下了步子，轉身道：“我來唐家，目的就是覆仇。和你牽扯上，並非我的本意。如果大家都能全身而退的好，那自然更好。唐斐年，相信我。不出一個月，你就能將我徹徹底底忘個幹凈。”說罷，她又退步走來，在他面前低聲道：“那些露水情緣，你就當我是寂寞了才一心迎合的你。唐斐年，你會擁有更好的。”

唐斐年聽了，心裏驟感劇痛。“慧中，說到底，你是對我不相信！”

“唐斐年，你是唐家的人，只要你姓唐，你就不能公正處理唐靈均的事。所以，咱們多說無益！放了我，便是放了你自己！”沈秀中說著，便大步往前走，再不聽他說話了。

進了車庫，她的手機一下就響起了。她看了看，是茵媛打來的。“秀中，你現在在哪裏？”

“茵媛，我還在唐家。我已經對唐靈均說了離婚的事情。很快，我就要搬出來了。”

“是嗎？我在所裏等你。有關唐靈均的資料，我都準備好了。有些資料，可是我費了好大的勁得來的。你要拿就馬上過來。”

“好。我這就過來拿。”

宋茵媛還想試探秀中的決心，到底又問：“秀中，這樣說來，你都想好了？”

“是呀，我都想好了！唐家的人，以後我都不想見了！我只想安靜地生活。”

“唐家的人，也包括了唐斐年麽？”

“當然——也包括他。茵媛，我搬出來後，能不能先住在你這裏？”

“你要和我住？行呀！你隨時向你敞開大門！”茵媛想：秀中搬了來，她和唐斐年之間真的還有藕斷絲連的話，她當然能瞧得出。自己得不到的，她也不想讓秀中得到！大不了，她們二人一同再回夏威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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