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7 女狀元海鮮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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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宴琚回了小鎮,在家鄉等待高考成績公布的時日,她天天在家蒙頭大睡直到被糧油店袁阿姨叫去接電話,是大首都北京的當地區號。

何宴琚還當是她哥。

磁性的中年男聲,穩重問何宴琚:“同學,你是不是何宴琚本人?”

何宴琚說:“您好,我是。”

對方先道恭喜,解釋說他管招生這塊,然後馬上報出他負責的學校名字。

何宴琚疑惑:“您似乎弄錯了,高考成績都還沒有下來。”

他故作神秘,繼續細數他們學校怎麽怎麽好,對方說上大半天最後追問何宴琚只要填報他們大學就直接提檔,百分之百保送另贈予多少多少獎學金。

何宴琚嗯哪嗯哪。

好不容易說完掛斷,有些懵的何宴琚人走到半路又被再一次叫回糧油店。

同樣的招生電話,天南海北耳聽能詳數得出的名牌大學,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心馳意動。

明天才出成績,話筒裏的那群人已得先知化身極限追捕食物的獵豹,比的是速度和誘餌比重。

何宴琚更加確定心中的預估分數。

袁阿姨為何宴琚開心:“老何的女兒,你這娃肯定中頭獎咯!”

隔天先是班主任喜氣洋洋的致賀,何宴琚穩坐市文科狀元可惜不是省狀元,聽說是一個縣級市突然殺出來的黑馬奪得頭魁。

今天何宴琚接到的最後一通電話,來自北京大學招生辦。

晚上何宴琚和父親商量,他拿出筆紙跟何宴琚一個一個勾選:“北大怎麽說?”

“可以調劑專業。”

“那你想選什麽?”

“考古學。”

他擡頭望女兒,翻著手中那些都是近期特意為何宴琚到處搜尋所得的資料:“北京大學的考古學倒是我國成立的第一個考古學系,至今歷史悠久可以好好考慮。”

“可是~有幾個學校提出可以保送。”何宴琚點明心中的憂思,“四年的學雜費和生活費……”

父親打斷何宴琚的話:“既然想學什麽就去做,至於其它方面還輪不到你來操這個心。”

爸爸在這件事上特別較勁,父女兩人各有所思結束了最長的一次討論。

天亮後鎮子全城沸騰,一個清華一個北大,建鎮以來將載入縣城史志。

國寶大熊貓沒有發揮最好的狀態,理科分數雖在何宴琚他們鎮上是狀元卻在本省才勉強躋身二十六名,她媽一早就放話出來國寶服從分配被清華光學工程順利錄取。

其實在這個小地方甭管什麽專業不專業,能上清華北大看得只是牌子。

何宴琚都還沒填報呢?可一個身兼鎮狀元和市狀元差點成為省狀元,她在全鎮淳樸老百姓心目中不能被北大錄取就是天理也不能容!

大家奔走相告,紛紛為家鄉的榮譽歡呼雀躍。

離填報志願還有一段時間,爸爸照常兢兢業業賣海鮮為民服務,何宴琚繼續躲在家裏做個懶撒偷閑的庸人。

親朋好友中第一個找上門給何宴琚道喜的是呆子,呆子傻樂傻樂說他老爸準備把店招牌改為‘女狀元海鮮鋪’,會再添上何宴琚的大頭形象照。

何宴琚光是想象,腦袋就要炸開。

該是出動的時候了,何宴琚走在街上到處都能聽到從別人那如何傳得神乎其神。

國寶大熊貓上過電視曝光率高,大家根據他的面相和他家祖墳所占風水,面面俱到解析成功之道。

何宴琚很感謝曾經處在低谷的自己,旁人只知道呆子家海鮮店那個勤勞正直的男人是何宴琚的父親,苦盡甘來熬出了頭。

莫老師出院暫時在家靜養,何宴琚去找她談心,李主任和莫老師待何宴琚如初。

何宴琚回校填完自願,返程徑直躲進深山老林,還是外公靜修的老寺廟,呆子說過找何宴琚這人特容易,不是宅在家就肯定是在這,他主要是替何宴琚的父親帶句話:

心無所恃隨遇而安

何宴琚義無反顧去了北京,並不是口口相傳的北京大學。

另一所口碑不差的958重點大學,歷史學院考古文博系,本碩保送,兩萬塊獎學金。

何宴琚留下基本的生活費,悄悄悉數劃到父親賬戶,買了普通坐票一路北上。

北京的冬天很長很陰很惆悵,何宴琚努力融進這裏的生活。

哥哥何宴諏跟領導出來辦事從懷柔順便過來,兩兄妹相約在淩晨的天-安-門看升旗儀式。

他裹著軍大棉衣捂住凍得發紅的耳朵,何宴琚和他如兩坨肥球矗立在冰天雪地中,何宴諏嘴裏呼出的熱氣瞬間都能凝聚成冰鏈子:“老妹,我明年就要退伍回家鄉,真想念南方的大艷陽天啊!”

“寂寞穿行跟你一起回去嗎?”

哥哥跺腳取暖:“真沒勁,被你惡意詛咒生效。”

“恐龍?”

“公恐龍!”

“怪我咯?”

“怪我自己眼瞎!”

“昨夜星辰昨夜風,一朝夢醒終成空。”

“那個陸邵北呢?可有人向我匯報你高考前那會他人都追去了寺廟。”

“跑了。”

“忽憶往事淚雨落,夢碎情深無人知。”

難兄難妹同去爬長城,他們在八達嶺青磚城墻下合影,何宴琚精心洗出寄給遠方的父親。

學習外何宴琚在校圖書館打雜,後來開發第二專業考了日語等級證,下完課有時間都會去大學城距離較近的老外區日本居酒屋做兼職。

日本老板娘喜讀村山村樹的《挪威的森林》,她總稱呼何宴琚為直子。

有一次何宴琚不得不好意思提醒她,何宴琚說我的中文名叫何宴琚,你叫我宴子或者橘子皆可。

日本婦女的禮貌和笑容闞稱一絕。

她很直接表達對何宴琚的欣賞,說:“橘子,你和書裏的直子小姐一樣嫻靜靦腆,連眸子裏不時掠過的那絲陰翳都是相同的。”

何宴琚表情僵硬,無動於衷。

“但我覺得你比她更有人格魅力,每次你在這裏的那晚業績總是不錯。”

日本老板娘的居酒屋定位做高端,來這裏的顧客買貴買臉色買排場。

何宴琚的詭異氣場,真的很適合這裏的氛圍。

打完工半夜回寢室,何宴琚洗澡時想起她剛剛那翻話,披頭散發雙眼盯住鏡子,高中時背後聽連體女嬰形容之為貞子。

室友小丁起夜差點嚇癱,何宴琚朝她露出白牙。

不管貞子還是直子,都有很殺傷力啊!

何宴琚的大學生活很單調充實,別人學跳舞,參加登山社,英語社,漫畫社,愛心社,DV社,這社那社。

何宴琚沒愛心沒時間沒精力沒金錢,光有一股生存的超強信念。

所以,像何宴琚這樣的人,註定走到哪裏都還是老狀態。

大學算半入社會,室友小丁同學和何宴琚涇渭分明,不是戰友並非敵人,他們兩位各自畫地為牢相處安好。

別說年少時培養的堅固友情,還不如人民幣來得堅-挺。

寒暑大長假是居酒屋生意淡季,店裏老板娘推薦何宴琚去她朋友的旅行社接日本團,薪水比這裏翻上好幾倍。

何宴琚在她這兼職時,老板娘看何宴琚那麽努力問她:“橘子,你很缺錢嗎?”

“很缺。”何宴琚坦率真實。

“聽龍井說,你在學校每次都能拿到最高獎學金。”龍井是何宴琚的校友,比何宴琚高一屆大三歲的紹興人,他的中文名好像叫黃仲暉,家中三兄弟排行老二。

他與何宴琚第一次見面,是這麽自我介紹的。

兩位校友碰上店裏清閑,也會偶爾簡單交談:“你哥叫黃伯暉?你弟叫黃季暉?”

他深凹亮黑的眼睛,瞪得渾圓。

“日本普遍管這為太郎、次郎、三郎、四郎……”

龍井很欣賞很垂青他這個負氣含靈的小師妹,不屬於自己的只能默默去守護。

“還是很缺。”何宴琚回憶起這個小插曲,拉回了思緒。

她已經有好幾年都沒有回老家,這種聚少離多的家庭方式,什麽樣的家庭說什麽樣的話。

每一年何宴琚的生日,她都會收到來自世界各地的匿名卡片,巴黎、瑞士、德國、英國、冰島……

英文字母還是何宴琚名字的直譯,現今的何宴琚有個跟她本名毫無相幹的洋英文。

只有以前的老朋友,才會如此。

何宴琚知道是誰。

卡片很幹凈,封面都是不同風格的各式建築。

一年一張,是不是湊集七張就可以召喚他的出現?

何宴琚曾那麽費盡心機去等待一些人,一個個自以為用他們的方式與何宴琚告別,可一次次沒有希望的等待。

已經,不再能讓何宴琚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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