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重海浪推著雪白的細沫，不斷往岸邊送來，這時一道身影也隨著雪沫到來，他並非溺水之人，一到岸上就站了起來，找了塊石頭坐下來。

郝知節潛運真元，將衣服上的水分蒸幹。他離開了那個藏身的碼頭，倒不是發現了什麽異常，而是那名老者的出現，讓他一直無法釋懷。至今想來，他都無法確定，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趁著今天風急浪高，他就裝作掉進海裏，然後趁機離開了那裏。

他現在很警覺，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而且發生了那種事，就更不可能了。感受著陽光和海風，他漸漸平靜下來，要怎麽解決這種現狀呢？

一直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林禦風不斷地網羅各方零散的力量，勢力正一天天壯大起來，他還能藏多久，這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藏進小諸天裏？那當初就沒有必要出來了，要是整天待在秘境裏，修行還有什麽意義呢！

他有種預感，對方肯定會來找他，所以在這之前，他要盡可能地做好準備。

轟隆！一聲春雷炸開，喚醒了沈睡中的萬物，又是一年過去了，最近倒是風平浪靜，什麽也沒發生。

就連兩界山這裏，南北兩域的修士，也恢覆了之前的局面，各自守衛著陣地，什麽也沒做。

一道身影離開了臨海城，在春雨中朝黑莽山遁去，不一會兒，便落下遁光，打開一處禁制，踏進一面石壁中。

漸行漸遠，在幽暗的通道中，前方卻出現了一片光亮，這裏是許多年前的一場大戰，所留下的痕跡，如今依然是當初的模樣。

雨勢已歇，卓夕君站在這裏，靜靜地望著天上的灰雲。天空像個圓，而他則像被困在這裏，這種感覺很奇怪，他收回了目光。

他在等人，這個地方極為隱秘，很少有人知道，而他等的人，也很喜歡隱秘。

天色越來越暗，他有些焦急起來，對方始終沒有出現，該不會出了什麽變故吧。

一道身影慢悠悠地飄落了下來，身上穿的灰衫，跟天上雲的顏色一樣。林禦風一臉玩味地看著對方，平淡地說道：“你等的人不會來了。”

卓夕君瞳孔凝如針尖，搞不清對方為什麽會出現，反正對方確實來了，他手裏捏著一枚傳訊符，可是卻找不到機會激發，因為這裏已經被對方的神識覆蓋，就算強行激發，也沒什麽用。

“你用不著繼續偽裝了吧。”林禦風笑得很享受，仿佛這是一件有趣的事。

卓夕君的眼神徹底暗淡下去，接著容貌大變，原來是郝知節扮的。他在等碧霞宗的人，可惜還是低估了林禦風，連這種事都能查得到，現在被對方找上來，當然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你是怎麽知道的？”他的語氣有些無力，低聲問道。

“我對碧霞宗的了解，比你想象的要多。”林禦風很有耐心地解釋起來，那時候他選擇對碧霞宗下手，可是做了不少準備，雖說最後沒有成功，可也不代表就徹底失敗了。

比如說現在，就是當初的準備之一，在北域待了這麽多年，他可不是什麽都沒做，對方未免想的太簡單了。

“你做的準備確實很多，就算是如今這種局面，也料到了麽？”郝知節聽完有些木然，只是問了這麽一句。

“一開始我收到消息，說你要加入碧霞宗，還有些懷疑，現在也只好信了。”林禦風的語氣，透著淡淡的失落，顯然這不是他想看到的畫面。

“當年送我去小諸天，你的目的應該已經達到了吧？”郝知節看著對方的眼眸，想要知道對方真實的想法。

林禦風沈默了一會兒，最後輕輕頷首，“也算是。”

“那你現在想要什麽？”郝知節的神色裏，藏著幾分幽暗、幾分緊張和幾分期許，對方肯放過他嗎？

“至少你不該站在我的對立面。”林禦風的語氣沒有一絲情緒，讓人感覺起來是那麽的無情。

“不管是以前，站在你那邊，還是後來，站在你的對面，這都不是我的選擇，你也從未問過，我想要的選擇是什麽？”郝知節大聲說道。這是他這段時間以來，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事，他從未做出過自己的選擇，只是被人安排著、逼迫著，做出各種各樣的選擇。

林禦風看著郝知節，好像在重新認識對方，過了許久，才慢慢地說道：“我以為你會喜歡這些。”

“我以前想的都是你喜不喜歡，一直到最近，我才開始想我自己喜不喜歡。”郝知節的神色無比認真，眼眸深處在發著光，那是自由的意志。

“你喜歡什麽樣的？”林禦風有些好奇，對方到底喜歡什麽樣的生活，如果現在不問清楚，也許就沒有機會問了。

“我喜歡自由自在，並不想看這個世界燃燒的樣子。”郝知節說完之後，身體停止了顫抖，獲得了一下平靜。

“天真的想法，世界怎麽可能沒有爭端。”林禦風不以為然，這個世界有許多矛盾不會消失，因此戰火肯定就無法避免，區別只是多一些和少一些。

“我不是那個想要站在漩渦裏的人。”郝知節平靜了許多，輕聲說道。他想明白了許多東西，而隨著見到對方，並說出這一切，現在內心的不安也已經消失。

林禦風目光淡然，從圓形天空裏望去，雲還沒有散開，天上只有幾顆稀疏的星星，如果飄來更多的雲，是不是會全部消失呢？他默默地想著，“你的嫁命之物，是我給的，現在我要收回它。”

“要是沒了這個，我該怎麽活不下去？”郝知節微窒，接著喃喃自語道。嫁命之物和他性命相連，倘若失去的話，肯定會修為大損，接下來他要如何保住性命？

“那你就慢慢想吧，應該……”林禦風的話還沒有說完，遠處就傳來一陣響動，天空中閃過幾道火光，映在雲層上，在夜色裏異常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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