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鳴很有耐心，盡管郝知節不想告訴他，過去發生的那些事，但他始終覺得，這不僅僅是對方的問題，主要還是小諸天的責任。

對方的天賦過人，在同輩之中能夠與之相媲美的，只有兩三個罷了，可是現在卻跟林禦風攪在了一起，讓他感到非常可惜。

他不希望看到對方這樣，當然，這件事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可他還是想試試看，至少他可以跟蘇月娥商量此事。

只是對方看起來已經徹底失去了希望，並不想跟他說太多。而且就像他不願意跟別人說起自己身上的秘密，對方也不打算講述那些過往。

他不準備放棄，如果能讓對方回轉心意，那以後對付林禦風，應該會容易很多，總之游塵散人不能白死了。

蘇月娥靜靜地看著郝知節，一句話也沒說，像對方這樣的人，尋常的法子自然沒什麽用處，對方幾乎熟知小諸天的一切。

“原來你是我的師弟。”過了許久，她還是開口了，只是語氣有些生疏。原來對方和她都是林禦風的徒弟，但她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的，這種緣分她實在喜歡不起來。

“幸會。”郝知節惜字如金，這不是他期望中的會面。兩人以這種方式相見，其實是他們各自的不幸，但仿佛早已註定。

“林禦風的下落，你就算想說，也不知道，對麽？”蘇月娥沒有問對方，有關林禦風的去向，如果這麽簡單，他們早就找到人了。

像林禦風那種人，怎麽會讓別人掌握行蹤呢，就算是郝知節這樣的身份，也同樣不會例外，所以她覺得沒有問的必要。

郝知節沒有回應，對方當然很了解林禦風，而且不見得比他少，實際上他跟林禦風待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但對方教給他的東西，卻極大地影響了他，對方就是那種人，可以輕易影響到其他人。

只是要說起對林禦風的認識，他發現自己確實很有限，對方每次出現都沒有征兆，離開又是那樣灑然。

要說林禦風現在在哪裏，他根本說不上來，大概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反正會在你想不到的地方就對了。

“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是一直在這裏待著，還是廢掉修為，在俗世中過完下半輩子。”蘇月娥給了對方兩個選擇，當然不管哪一個，都不會有人喜歡。

郝知節慘笑了一下，對方給他準備的選擇，一個比一個更難接受，可他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還有考慮到必要麽！”他恨聲說道，無論選哪一個，又能有多少區別呢？

“那就是你的事了，你應該早就想到了這一天。”蘇月娥沒有一絲憐憫的情緒，在幽暗的囚室裏，她跟四周冰冷的墻壁一般無二。

李霄鳴看著皎月輪，心中無法平靜下來。他已經從郝知節那裏得知，蘇月娥給對方的兩個選擇，可怎麽看都沒人會願意選一個。

而且這次蘇月娥的態度很堅決，他跟蘇月娥說起過這件事，但對方卻沒有改變想法的意思。他隱隱猜到其中緣由，想必是從郝知節身上，看到了林禦風的影子，因此絕不可能放虎歸山。

這種擔憂確實很有道理，誰也無法保證，郝知節離開這裏之後，到底會做些什麽，從他之前的言行來看，實在無法讓人安心。

可是郝知節畢竟不是林禦風，對方雖然幫林禦風做了些事，但也算不上罪大惡極，無論把對方一直關著，還是廢掉其修為，處罰好像都太重了。

小諸天這個地方，不同於別的宗門，大部分修士都沒在宗裏待著，可這也會帶來隱患，他們對於宗門的歸屬感並不強，比較容易出現背叛的情況，而一旦出現這種事，宗門的懲罰往往非常嚴厲。

郝知節所犯的錯，已經等同於背叛了小諸天，因為林禦風是小諸天的死敵，而他卻幫敵人做事，蘇月娥當然無法容忍。

盡管他們早早就發現了這一點，趁還沒有造成特別嚴重的後果，將對方擒回小諸天，可是跟林禦風扯上關系，已經註定無法得到從輕發落。

他思量著這些，縱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卻還是有些同情郝知節，對方的命運在一開始就被別人安排好了，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就像他一樣，如果能再給對方一次機會，會不會有什麽不同呢？

踏著月色，他來到郝知節的囚室前，從那個半尺見方的口子，朝裏面望去。對方正閉著眼睛，好像在修煉，不過他知道並非如此，對方身上的封禁非常徹底，根本做不到吐納天地元氣。

“你為什麽要殺游塵散人？”他有些不解，游塵散人到底為什麽把花蜜灑在郝知節身上，難道是因為對方更容易得手？

郝知節就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依舊跌坐在地上，像尊泥塑的神像，沒有絲毫反應。但過了一陣，他還是開口了，估計是覺得對方不會善罷甘休，“因為他發現，殺生王的死跟我有關。”

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關心這個，游塵散人只是個北域散修，跟對方的這次合作，顯然出於某種不得已的原因。現在人已經死了，對方還問那麽清楚，是準備要幹什麽？

“這樣麽，是林禦風安排你做的？”李霄鳴默默推測著事實的真相，能在北域找到殺生王，大概也就林禦風能做得到了。

“是於放歌叫我去的，這是我們的協定。你又不是小諸天的弟子，問那麽多做什麽？”郝知節有些不耐，對方整天刨根問到底，讓他不堪其擾，可對方來去自如，他卻只能待在這裏。

“要是能從這兒離開，你會隱姓埋名，不問世事嗎？”李霄鳴凝視著黑暗中的那雙眼眸，語氣凝重地問道。自由是很可貴的，想必對方現在已經深刻體會到了，倘若能夠再次得到，對方會如何選擇？

郝知節睜大了眼睛，又瞇了起來，最後恢覆了漠然，讓人無法猜透他的心思，只是輕聲說道：“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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