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地底鎮魔殿中，墻壁上幾塊石頭散發著微光，勉強可以看清裏面的人。游塵散人盯著眼前的年輕人，越看越覺得不對，雖然那張面孔他很熟悉，可對方整個人的感覺，跟過去完全不同。

此人恐怕不是申祿，他很快反應過來，臉色漸漸恢覆了平靜，這種小手段對他有什麽用處呢？他有些不屑。

“散人的修為愈發精深了。”扮成申祿的人，自然是李霄鳴，之前他就懷疑，對方之所以會失手被擒，應該是有原因的，經過剛才的試探，大致可以肯定。

對方的神通承自殺生王，擅長隱伏刺殺之道，按理說，想要將其生擒應該很難，但據他的了解，戒律殿並沒有花多少力氣。

當時對方的真元幾乎耗盡，沒有多少反抗之力，被輕易制住，然後便被關進了這裏。

見對方不打算開口，他恢覆了本來的容貌，對方應該記得吧，在龍門鎮發生的事。

游塵散人顯然吃了一驚，眼前的人很眼熟，稍一細想，他就回憶起來，在哪裏見過對方。

“是你！”他還是不敢相信，當初對方只是個普通人罷了，怎麽幾年不見，不光成了修士，感覺上修為還不低。

這是怎麽回事？那時候他並未發現對方可以修行，現在忽然就擁有了不弱的修為，對方是那個他認識的人嗎？

“是我！散人別來無恙，龍門鎮一別，散人的修為又精進了不少。”李霄鳴看著對方懷疑的眼神，知道對方還沒有完全相信，他就是當初那個人。

不過他體內的異狀，在世間絕無僅有，對方自然無法發現，而且他剛剛並未以真面目示人，現在對方不信，也並不稀奇。

游塵散人沈默了良久，眼眸裏盡是黯然，低聲問道：“你是道宮的人？”

“沒錯，當時遇到些變故，修為盡失。”李霄鳴不想再去欺騙對方，不過當年的事，涉及他的隱秘，因此並不打算解釋太多。

“還有這種事，受教了。”游塵散人對此沒有繼續深究，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況且對方出身道宮，身懷何等玄妙道法都有可能，他只是個散修，的確無法相比。

“散人為何會來南域？”李霄鳴試著直接問對方，如果可以的話，倒也省了不少麻煩。畢竟在他看來，對方本不需要站在道宮的對立面，做個自在的散修，何樂而不為呢？

“重要麽？”游塵散人反問道，如一柄未出鞘的刀，令人難知其鋒芒。

“你不在乎張銘的生死嗎？”對方也許早已看淡生死，可其弟子的生死呢，是否也不在乎，李霄鳴很想知道。

游塵散人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亮光，很快又熄滅，慢慢地說道：“生死有命。”

到了這步田地，他再做什麽，還有什麽意義呢，反正道宮是不會放過他的，至於他的徒弟，實在是可惜了，但這本就是修士的宿命。

“你知道林禦風是個怎樣的人嗎？”李霄鳴看著對方的神態，知道很難叫對方開口，便轉而說起林禦風，對方會來南域，應該是受了此人的蠱惑吧。

“知道的不多，你認識他？”游塵散人微微冷笑，說起林禦風，對方又能知道多少呢？反正他不信。

“你知道盜天宗麽？”對方臉上出現的表情，讓李霄鳴有種感覺，他應該沒猜錯。

“略有耳聞。”游塵散人目光一閃，顯然聽過一些傳聞，但那畢竟是無法印證的事。

“你知道殺生王為什麽會死嗎？”李霄鳴心裏有些不太確定，這麽問會不會激怒對方。畢竟他也只是這樣猜測，並不了解其中的真相，只是他覺得，對方肯定也不清楚，因此說不定能動搖其心意。

游塵散人瞇著眼睛，雙眸中的光芒凝如針尖，仿佛能刺破對方的掩飾，直視對方內心的真實，“你想說天王的死，是因為林禦風？”

“至少跟他脫不了幹系，正所謂飛鳥盡彈弓藏，想必這件事也不例外，不然的話，殺生王就不會死在自己的地盤上了。”李霄鳴盡力做出一副平靜的樣子，對方肯不肯信，這是無法預料的事。

游塵散人心裏反覆思量，覺得對方的說法並非全無道理，但雙方的立場不同，對方這麽說，恐怕沒安什麽好心，“天王的餘願已了，就算像你說的那樣，也沒那麽重要了。”

“可你本不需要來南域，難道就甘心被別人利用？”李霄鳴不相信對方真的這麽認為，聽起來只是敷衍之辭。

“技不如人，本來就沒有多少選擇，難道你連這都不知道？”游塵散人神色歸於漠然，看來已經不抱什麽希望。

李霄鳴收斂了情緒，變得認真起來，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要除掉林禦風，如果你可以離開這裏的話，能幫我們嗎？”

游塵散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對方的眼眸，在尋找著什麽。

在夜色中，李霄鳴腳步輕快，悄然遁出宗外，一路朝北飛遁了五百裏，才停了下來，朝四周打量了一陣，確定附近沒有任何人之後，總算舒了一口氣。

夜風習習，繁星如海，但他卻沒有心思欣賞，此時祭出小乾坤塔，放出了裏面的人。

那人一個踉蹌，然後緩緩站直了身體，在夜風中，看著滿天星鬥，一時有些怔住了。

“散人，得罪了。”李霄鳴說完，彈出十多道劍氣，進入對方的身體，過了一會兒，才收起法訣。

那道身影正是游塵散人，這時緩緩地舒展著身體，渾身散發一股淡淡的殺意，他體內的禁制被對方破開了一些，剩下的他自己就可以將其徹底清除。

“你不後悔麽？”他的語氣裏透著快意，現在距離上次談話，已經過了好幾天，他沒想到，對方真的放了他。

“世上哪有無悔的事！”李霄鳴的語氣很平靜，這是他的真實想法。他說著將一柄粗劣的法器遞給對方，現在是該讓對方離開了。

游塵散人接過法器，無比深沈地望著對方，過了一陣，頭也不回地朝遠方遁去。

李霄鳴站在原地，一直看著對方離開的方向，不知過了多久，身旁忽有一道身影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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