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炎對今晚的吃食不太滿意，心想著是不是做飯的廚子，身體出了什麽狀況，所以才會這樣子。

如果能稍微出點力，便為掌櫃排憂解難，那當然最好不過了，於是他悄然來到後廚，觀察起這位廚子的狀況。

就在這時候，他居然從對方身上，感應到一股很淡的殺氣。他對這種氣息向來敏感，因此即便只是若有若無，還是被他察覺到了。

這是什麽情況？難道整天切菜剁肉，也會練成一股殺氣？他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可又無法確定，這種事他沒什麽經驗，不能輕易下判斷。

咣…咣…咣…杜炎輕叩後廚的門，過了一陣子，對方才慢騰騰地過來，把門打開，卻沒有叫他進去的意思。

老孫渾濁的眼眸裏，透著些不解，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容，低聲問道：“客官是要找誰？”

“這裏的吃食都是你做的嗎？”杜炎面無表情地問道，語氣也聽不出喜怒。

“正是老朽。”老孫有些不安地應了一聲。

“牛肉的味道不錯，能不能再給我一些？”杜炎有些遲疑，聲音也低了幾分。

老孫有些詫異，隨即反應過來，笑得有些僵硬，“這當然…沒問題，小董人呢，這種跑腿的事，客官可以叫他來做。”這個小董便是客棧的夥計。

“現在已經這麽晚了，我就想著別去叫他了，再說我正好想走動一下。”杜炎略微解釋了幾句。

“好嘞，稍等。”老孫轉身便拿出一塊熟牛肉，切了起來。

“其實…我是有些好奇，這牛肉是怎麽做的，等我回到家以後，想吃就吃不到了，要是您老肯告訴我做法，就再好不過了。”杜炎說著，還拿出一錠銀子，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希望對方能教他。

老孫楞了一下，旋即臉上的笑容綻放，然後清了一下嗓子，說道：“這個嘛…不是我誇口，我煮的牛肉，確實有不少客官喜歡……至於怎麽煮……”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說得異常詳細，生怕對方聽不懂。

“受教了，原來這裏面還有這麽多竅門，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杜炎說完，便把手中的銀子放在了廚案上。

“哈哈哈…我也就會這些，你要問我別的，我也說不上來。”老孫免不了有點自得，對於擅長的事，他確實有許多可以說道的東西。

“您老的刀法不錯！”杜炎看了一陣，出聲讚道。

“經常做這些，自然就熟練了。”老孫繼續手裏的活兒，隨口回道。

“殺人這種事情也是麽？”杜炎的語氣很平淡，但裏面的意思卻驚世駭俗。

老孫手抖了一下，然後停了下來，“啥？！”

“殺人這種事情，也會越來越熟練，對麽？”杜炎的語氣還是那樣平淡。

老孫驚愕地望著對方，看起來有些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客官在說什麽？”

杜炎微笑搖頭，沒有說話。

“客官不是想吃牛肉，對麽？”老孫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顫聲問道。

“今天的牛肉實際上吃起來不太好，是不是因為殺人的時候，受的傷不輕，所以沒看好火候？”杜炎臉上滿是探究之意。

老孫原本就不太好的臉色，變得更加灰暗，此刻低著頭一動不動，似乎不知該怎麽分辯。

氣氛好像要漸漸凝固起來，不知安靜了多久，此間忽有無數光華升起，將廚案、竈臺、鍋碗瓢盆等等的一應事物，全部切割成碎片，至於已經切好大半的牛肉，片片飛起，其中出現一道淡而隱晦的寒芒，與那些光華共舞。

那些光華忽散忽聚，像是水面的月影，被一陣風吹過，碎成了無數片，沒多久便又覆原如初。

寒芒看起來並沒有多少威勢，但在光華中穿梭，竟未受多少影響，仿佛那些光華不過是虛影罷了，根本沒有什麽威脅，不過地上的無數碎屑，清楚地表明著，那一道道光華是如何的鋒利。

光華和寒芒不知交擊了多少次，盡管後者一開始總能占據上風，將對手斬滅，但這種情況在不斷減少。

寒芒漸漸有些力竭，很難再隨意毀去那些虛實難辨的光華，甚至有些無法收束自身的殺氣，開始不斷外洩出來。

道道光華卻後勁十足，愈來愈盛，在某一刻，淹沒了後廚，這裏的事物已化作碎末，隨風飄散。

煙塵散去，一切覆歸平靜，杜炎胸前有兩道明顯的傷口，不過都避開了要害，明顯並不致命。他收劍而立，緊盯著對手，因為在剛才的對戰中，已經切身感受到，對方的確很不好對付。

老孫身上看起來沒有什麽傷口，但只要稍一註意，便會發現他腹部，正有一點殷紅在不斷擴大。他倒是很平靜，這種結果似乎早已註定，只不過今日終於到來罷了。

“死在這裏的那個人，最後是你下的手嗎？”杜炎輕聲問道。對方要不是已經身受重傷，而且修煉的是刺殺之道，正面對敵非其所長，落敗的人應該就是他了。但並沒有如果，自踏進入陽境後，他的“秋水真劍”已有所成，這是他的自信和底氣。

老孫微微搖頭，那人是他的同伴，在彌留之際，來到這裏，為的不過是告訴他一些消息，之所以會死，是由於之前受的傷太重，可不是他怕走漏消息，才殺人滅口的。

“你應該不是一個人吧？”杜炎的目光，像劍光一樣犀利，這是他最想知道的事，只是對方又怎麽肯告訴他呢？

老孫渾濁的雙眸，恢覆了一些清明，心裏明白，他的大限已至。看著對面，似笑非笑地說道：“我當然不是一個人，你們小諸天不也一樣麽，可惜我的刀還不夠利，無法繼續為天門分憂了。你們要小心點，我們的刀會隨時從某個地方刺出來，一下就能帶走你們。”他說著還伸出手掌，做成刀狀，輕輕往前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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