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娥的腦海中，出現了李霄鳴的聲音，她被驚得懷疑自己的神智出了問題，但稍微冷靜之後，發現這竟然是真的，頓時非常好奇，問對方怎麽做到的。

“我也說不清，只要我集中精神想著你，就能感知到你的狀況。”

“你能聽到我說話？”

“聽不到，但能通過你嘴唇的動作，明白是什麽意思。”

“這樣麽，以前有發生過這種事嗎？”

“沒有，我也是剛剛發現的，好不容易才相信，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了。”

“你的傷勢怎麽樣？”

“不礙事，你呢？當時你催動諸天縛命輪，卸開那一擊，受到的反噬應該很嚴重吧。”

“那天很奇怪，我感覺沒有受到多少反噬。”

“先不管為什麽，總之是好事。”

“希望是。”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兩人就這麽不知疲倦地聊著，好像突然有了說不完的話。他們感到大為振奮，不再因為被困在這裏，而低落消沈。

“你完全感覺不到我嗎？”

“好像不行。”

“咦，你手腕上纏著條線，是做什麽用的？”

“什麽？線！哪有什麽線？”蘇月娥在幽暗的石室中，本能地摸了摸手腕，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你用神識感應一下。”

“不成，我的識海被完全封住，一點神識都調動不了。”

“難道是這樣麽？”李霄鳴原本以為，自己手腕上的那條線，被陶遠收走了。此刻在他神識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就系在手腕上，若有若無，晦澀難察，如果不去特別留意，確實不太容易發現。他想到了某種可能，小曼留給他的那條線，之前一直不知道有什用處，如今也許出於某種未知的緣由，將兩人連結在了一起。

他將這種猜測說給對方聽，盡管自己都覺得屬於天方夜譚，但也只有這種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釋。

蘇月娥沈默了良久，終於說服自己，暫時接受了這個離奇的事實，“不知道還有沒有其它用處？”

“我也在想…”

李霄鳴試著將神識，沿著那條看不見的線延伸出去。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好象走在一條隨風搖擺的高索上，而且看不見另一頭是什麽樣子，在前進中，那種不確定感愈來愈強，他拼盡全力想要穩住，可最終還是在茫茫虛無中，感到難以為繼，不得不放棄了。

這次嘗試對神識的消耗不小，讓他感到很疲憊。這種狀況他從未見過，甚至沒有想象過，那條線究竟是何種事物，又該如何駕馭，他壓根無從得知。

“我剛才想把神識，沿著線送去你那裏，可是好像離得太遠了…”

蘇月娥推演了一陣，想了想說道：“我們離得應該不算太遠。”

“可是感覺上，離得非常遠，還找不到方向，沒辦法確定你在哪兒。”

“這樣麽，要是你學過推演命數，可能會好一些。”

盡管第一次的嘗試，讓李霄鳴感到很挫敗，可他並不打算放棄。

虛空無盡，前路未蔔，他在飄搖中不斷行進。這條線好像並不通往某個確定的地方，這讓他很不解，不應該是去往蘇月娥那邊嗎，為什麽會產生這種感覺？

現在的這種狀況，完全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層次，就如同世俗中的普通人，不明白禦劍直上雲霄的感受。

數次嘗試後，他的識海有些空虛，只好停下來冥想恢覆。不過他感覺，每一次嘗試，都會比上一次要探得更遠，勉強讓他感到一點安慰。可是目前為止，依然無法確定，另一頭到底在哪兒。

神識恢覆後，他開始再次嘗試，不停地探向更遠的地方。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不禁讓他越來越沮喪，似乎前方根本沒有盡頭…

“我沿著線一直探出去，可是卻始終沒能達到另一頭，難道終點壓根就不存在？”

“也不是沒有可能。如果那時候卸開陶遠那一鐧，就是因為此物，那麽大概可以肯定，此物能夠影響命數，而命數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可能被真正理解。”

“那我該怎麽辦？”

“能不能一邊感知我，一邊把神識放出去？”

“……我還做不到……”

“你不要勉強，這本來就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既要集中精神想著對方，又要分神控制神識放出，就如同朝左邊看的同時，還要朝右邊看，這確是接近不可能的事。當然，這世上有幾種玄妙的神通，可以做到這一點，只可惜李霄鳴並不知道，更沒有學過。

假如沿著這條線來看，他們之間的距離，並不等同於現實中的距離。

這條線並不能按切實存在的事物去理解，它介於虛和實之間，所形成的聯系，也不是完全連續的，而是似斷非斷，倘若順著一頭去往另一頭，很容易迷失在虛無中。

李霄鳴正是在前進的途中迷失了，探出去越遠，就越無法確定該去往何方，按照蘇月娥說的方法，的確有可能成功，可是那對他來說太難了。

他開始了不眠不休的嘗試，一邊想著對方，一邊放出神識，在不斷的失敗中，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要被扯成兩半，不過也不是毫無收獲，對面的身影倒是越發清晰起來。

不知試了幾次，在恍惚中，他“瞥見”兩人之間有條線，可是剛要去細看，線就消失了，也許是他眼花了。

他定了定心神，又開始了嘗試，盡管在不斷進步，可是那種前方遙不可及的感覺，卻依舊徘徊在心頭，沒有散去的跡象。

想著對方的時候，他再次“瞥見”了那條線，不過轉瞬消失了，這次他非常肯定，那不是錯覺，可是在印象中，卻和上次那條線出現的地方完全不同，這到底是不是同一條呢？

總不至於有很多條吧？他想了會兒，還是沒有明白，反正決定那條線再出現的時候，一定要把握機會。

蘇月娥憂心忡忡，不像剛知道對方能感知她的時候，那樣滿心歡喜。

就算這裏無法分辨夜晚和白天，她心裏同樣很清楚，李霄鳴正在不停地嘗試，夜以繼日，可是希望卻很渺茫，他們對那條線一無所知，如今的狀況，跟閉著眼睛過河沒兩樣。

忽然，她氣海裏的諸天縛命輪銀輝大作，沖擊著封住氣海的禁制，她楞了下神，很快反應過來，大喜不已。

“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過了一陣，終於傳來李霄鳴疲憊又自豪的聲音，“我做到了。”

說起剛才的情形，現在他終於有些明白了，那條線跟普通事物大有區別，並不是一種固有的存在，而是在不斷變化著，所以才會出現在不同的地方。

當他再次感知到那條線的時候，馬上全力放出神識，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在一瞬間跨越了萬水千山，也說不清過去了多久，連感知都變得有些混亂。

他的神識進入對方的氣海，輕易便將諸天縛命輪催動起來，完全沒有遇到想象中的阻滯，仿佛那是他的法器一般，這一發現讓他大受鼓舞。

又經過了幾次嘗試，他發現並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於是反覆回想，之前所發生的一切，大致上總結出其中的關鍵。

原來只有他想著對方的時候，才有可能“看清”，把兩人聯系在一起的那條線，然後把握這稍縱即逝的契機，拼命放出神識，一鼓作氣，拋開所有的猶豫、疑惑，如此或有一線可能抵達對面。

能做到這些，他忍不住覺得，自己可以算得上了不起。只是他沒有太多時間去自鳴得意，必須盡快助蘇月娥破除禁制，早些離開這裏。

滴水可以穿石，在他一次次的努力下，蘇月娥氣海裏的禁制，最終在銀輝中，如泡影般散去。

如此看來，脫困的希望大增，現在他們連疲憊和困厄都顧不上，就緊接著開始了新的嘗試。李霄鳴以神識控制，蘇月娥則提供真元，在他們兩人合力催動下，諸天縛命輪顫顫悠悠地從後者的掌中浮起，看起來好像隨時會掉下來。這種情況實在罕見，主要還是因為這件法器比較特殊，才能被他們兩人如此操控。

接下來要破除識海的禁制，有了之前的經驗，他們信心十足。

在蘇月娥的識海裏，漂浮著一層黑色的陰雲，其中蘊藏著不可逾越的天威，她每次想要引出神識，都被檔了回去，毫無突破的可能。

銀輝灑落向黑雲，立刻激起了某種變化，黑雲開始翻騰起來，引得識海動蕩不休。

蘇月娥禁不住發出一聲悶哼，真元失去了控制，諸天縛命輪一下子黯淡許多，跌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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