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門長老的影子裏，一道極淡的刀光，在終於此刻出現，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刀光離喬江楓只有三尺的時候，他才察覺到，只是他已被對手牢牢牽制住，脫不得身。原來這一切都是計算好的，只等著他落入局中。

砰…啵…前一聲是他落在魔門長老身上的那一掌，真元盡數爆發，把對方轟飛了出去；後一聲是他一指朝偷襲之人點去，對方沒有去躲閃、格擋，硬挨了他一指。

他收回手，飄然退開。刀光無聲，不過他胸腹間卻盡是血色，氣海已被毀去，命不久矣。

羅剎王一聲長笑，滿是殘忍和快意，在虛空中久久不肯散去，盡管對方剛才那一指，讓他受了不輕的傷，不過目的已經達成。他挾起倒在地上的魔門長老，眨眼沒了蹤影。

正道修士總算趕了過來，站在喬江楓身旁，打出幾記法訣為其止血，然後一同遁入陣法中。

喬江楓回到駐地居所，讓其他人先離開一陣，然後喚來風予帆。他看著徒弟，嘆了口氣，強打起精神，拿出一張符紙，蘸著血畫了一道符，心裏想著，這是這輩子畫的最後一張符了，看了又看，總體還算滿意，可又帶著一絲遺憾，然後遞給徒弟，囑咐對方小心收起來。

風予帆現在有些慌了，師父的臉色似乎只比往常蒼白一點，可是神情卻有些不對，有幾分鄭重，又有幾分留戀，還有幾分釋然，這和平時的師父完全不同，到底發生了什麽，尤其是最後那張血符，究竟代表著什麽，“師父，你還好吧？”

“修行路上，你我師徒一場，算是有緣，只是如今緣分已盡，往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下去了，你啊，無需顧慮太多，大步邁開往前走便是了。”

“以後你要有什麽修行上的疑問，就去問殿主吧，想來他也不至於拒絕。跟致恒殿的同門多多來往，這沒什麽不好，為師以前錯過了不少光景，現在想想，也許太不應該。”

“也罷，符師本以天地為器，氣量小了，成就必然有限，你要切記這一點，莫要誤了自己。”

……

不知過了多久，四周歸於寂靜，魔門也已經退去。

喬江楓閉著眼睛，仿佛已經睡去。風予帆臉上的淚痕宛然，如同石像一般跪坐在地上，沒有一點動作，連呼吸都若有若無。

周圍一片靜謐，沒有人來打擾他們師徒，似乎連時間都遠離了這個世界。

左亦青和於芯的臉色都有些發白，他們也受了輕傷，不過比起很多人，已經幸運太多了。

“喬師叔恐怕撐不住了。”於芯看著晚霞，語氣很平靜，連日來的戰鬥，讓她對生死看淡了許多。

“喬師叔太累了。”左亦青當然知道，喬江楓是被羅剎王兩次偷襲，才會丟了性命，作為一名頂尖符師，自然是魔門的首要目標，這本來不會太讓人意外，不過他的神色，還是黯淡了許多。

喬江楓在兩界山，是道宮意志的象征，他的逝去，對士氣的影響極大，即便有其他同門肩負起統領此處的責任，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改變這一狀況。

“風師弟現在肯定很不好受，不過有黎師弟看護，應該問題不大。”

“也只能如此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那個曜之星，聽說天門之主親自傳法，一身修為實在驚人，年輕一輩中，又有誰人能夠匹敵？”於芯對未來感到很憂慮，喬江楓傷重不治，魔門又如此難對付，他們的處境將會變得更加艱難。之前曜之星在戰鬥中，給她留下的印象很深，她覺得如果不把此人除掉，將來必定是正道的大敵。

“此人的確厲害，但如果他還敢孤身來犯，我們自然有的是辦法困住他。”戰場上個人的作用往往很有限，除非是頂尖的存在，而曜之星的個人實力再強，在左亦青看來，其實意義並不大。不過倘若一對一碰上，那的確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一個不小心，可能真的會當場身死，甚至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至於將來，對方未必就能勝得過自己。

“那將來此人再出現的話，就由我們來對付，務必要留下他。”於芯少有的如此鄭重，除掉曜之星，必然能大大減少正道的傷亡。

“也好，不過此人恐怕沒那麽簡單。”左亦青覺得曜之星很不好對付，少了各位同門的協助，幾乎不可能實現。

黎淳抱著雙臂，看著天邊的血雲，那就像是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他已經在門外站了很久，而且不知道還要站多久。其實他很想進去，但又找不到借口推開門，裏面極其安靜，似乎壓根就沒有人，可越是這樣他越不敢進去。

喬師叔被羅剎王設計偷襲重傷，對道宮而言，是極大的損失，而對風予帆來說，則是難以承受的劫數。他深知這一點，現在說什麽都沒用，所以只能待在門外，並祈求這件事快點過去。

今天時間流逝得很慢，讓他感到非常厭憎，卻又無可奈何，星鬥漸漸亮起，最終又變得稀疏起來，他有些麻木了。這時，裏面傳出一句，“你進來吧。”

這個聲音並不大，而且有些低沈，在他耳中卻無異於驚雷，原本以為不會出聲的人，竟說話了，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緩緩地推開門，那仿佛是塊千鈞巨石一般，然後小心地邁開步子，朝裏面走去。喬江楓的遺體已經被收置起來，他走上前，很恭敬地拜了拜。

“我確實很想殺羅剎王，但那不現實，你不用太擔心什麽。”風予帆聲音很澀，顯然傷痛雖被壓下，卻還無法消除帶來影響。

“你不打算做什麽蠢事就好，雖說你一貫機敏冷靜，但這次我就不敢肯定了。”黎淳見對方沒有多少情緒，心裏稍微松了一口氣，戰場上生死由不得自己，如果一時沖動起來，恐怕再想後悔，都沒什麽機會。

“我的境界還這麽低，要是現在就死了，那真的很不甘心，不能到足夠高的地方看一看，修行又有什麽意義呢？”風予帆這些話，其實是說給自己聽的。

“是這麽回事，反正不能白白死了，那豈不是稱了魔門的意。羅剎王當然要殺，不過那是將來的事，還有其他魔門中人也要殺，這才是眼前的事，師叔肯定也這麽覺得。”黎淳把自己想說的話，一股腦吐露了出來，感覺心裏好受了很多，只是不知道對方的真實想法究竟如何。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應該也累了，去休息一會兒吧，我也要多做些準備，畢竟要活下去，就不能打無準備之仗。”

黎淳看了一陣，覺得風予帆應該沒有太過莽撞的念頭，便決定不再多說什麽，這種事最終會由時間來撫平，他能做的就這麽多了。

“師姐，那個奸細你有眉目了嗎？”在李霄鳴的一再要求下，上官勝友只好安排他和蘇月娥相見。他現在隔著陣法打量對方，發現並沒有什麽異樣，可是依舊無法安下心來。

“還沒有，這事你就別插手了，交給道宮和天行宗的長輩去處理吧。”蘇月娥倒是神色如常，對於身陷牢獄，並沒有什麽怨言。

“可是現在誰都沒有頭緒，這樣下去，你只能一直待在這裏了。”李霄鳴看著佳人近在眼前，卻不得自由，心頭的焦慮有增無減，恨不得自己也進去，由他們共同來承受這一切。

“你不用太擔心，這次雖說弄巧成拙，不過金前輩知道我是清白的，現在麽，也只好在這兒待著了。”蘇月娥反倒語氣溫柔地安慰著對方。

“你為什麽會來天行宗？”之前李霄鳴就很想問，卻只是將其留在心底，現在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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