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道印最終沒有落下來，在李霄鳴頭頂上定住了，一只纖纖玉手，輕輕地將其托住，看上去覺得太不可思議。

他張眼望去，發現小曼就在身前，只是感覺上，跟以前完全不同，就像變成另外一個人似的，卻又保留著一絲熟悉的味道。

小曼的胳膊一撐，坤道印頓時遠遠地拋飛了出去，不知落在了什麽地方。

李霄鳴心神劇震，但腦海中卻豁然開朗，時間仿佛靜止，附近幾位絕頂高手的對峙，也好像離他很遙遠，完全不會影響到現在的他。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並不是他以前毫無察覺，只是內心深處不願意去相信。

“原來是你。”他終於明白過來，對方的來歷，心中百轉千回，感受頗有些覆雜。

“是我。”小曼目光幽深，看起來有些哀傷，又仿佛得到了解脫。

“我早該想到。”李霄鳴回憶起小曼出現的時機，確實太過巧合，只不過小曼給他的果子，讓蘇月娥醒了過來，之後他也就不願再去想太多。

“現在呢？”小曼隱隱有些期待。

“你要留在這裏嗎？”李霄鳴不知道該說什麽，有些患得患失，小心地問道。

“我不想留在這，道宮能容得下我嗎？”小曼的嘴角掛著一絲淺笑，輕聲問道。

“應該能吧。”對道宮來說當然是好事，李霄鳴這樣認為。

汲暗聖母看著眼前的身影，“尊者還要繼續插手嗎？”

白毫尊者眸中閃過一絲黯然，祂本想讓小曼成為下一代尊者，以後替祂守護正覺寺，可是不知為什麽，小曼沒有選擇吞下劫運果，看起來也不想留在這裏。祂這幾天的勸說，還是沒能改變小曼的心意，這種事終歸不能勉強。

祂在正覺寺的地位超然，而且一心向著寺裏，時至今日，只想安靜地度過生命中的最後時光。小曼的到來，攪亂了這裏的平靜，從一開始的相遇，祂就發現了對方的特別之處。

白毫尊者如今的修為，大部分是通過修煉得來的。可是小曼不同，自誕生起，生命本質上就高出其他生靈不少，後來和大陸碎片的本源融合，讓祂直接達到了難以想象的層次，只是祂靈智初開，仍像個蹣跚學步的孩子，還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來到乾元大陸之後，一路行來，祂漸漸適應了那些改變，成長速度太過恐怖，簡直聳人聽聞。

在白毫尊者看來，對方將來突破到更高層次的機會，顯然要比祂大上不少。這幾天祂一直在試圖說服對方，希望對方能留在正覺寺，所有的麻煩也就能到此為止，世界將再次恢覆和平。

但小曼最終還是沒有選擇留下，祂無法放下，那個曾陪伴祂一起成長的人。

“這裏不是爭鬥的地方。”白毫尊者發無量宏音，令虛空輕顫，明確地表達了祂的意思。

葉望回到戰場，也聽到了白毫尊者的話，在正覺寺的地盤上，他只好收斂一二，沒有再去找對方的麻煩，如果換在別處，可不會輕易罷休。

曲無鋒收起了飛劍，他的三名弟子均無恙，那自然也就沒必要出手了。

江離神色冰冷，卻也只好收手，在別人家門口大打出手，確實並非他本意。

一身暗金色戰甲的“撼岳王”，連同臉都遮了起來，看不出是什麽表情。

“此間事了，我們再啟程。”小曼對李霄鳴說道。

“好。”李霄鳴輕輕點頭，他需要時間來完全消化這一切。

小曼轉身朝汲暗聖母走去，祂以前只在白毫尊者的神通投影上見過，現在仔細一看，發現對方竟比畫面上更美，這讓她不禁生出些自卑，“我恐怕無法如道友所願。”

“北域的風光和此地大有不同，去看一看又有何妨？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大部分我都可以做主。”汲暗聖母沒有說太多，但她相信對方能明白，這種條件已經非常優厚。

“我不想去北域，也許將來會去。”小曼沒有考慮多久，便給出了答案。

汲暗聖母雖然早就猜到了對方的意思，不過直到此刻，終於連心中最後一絲期望也破滅了，“可惜，不是朋友便是敵人。”

“能遇到像你這麽美麗的女子，無論做朋友還是敵人，都是值得珍惜的緣分。”小曼誠懇地讚美道，對方的優雅絕美，由內而外地散發出來，這一點任誰都不能否認。

汲暗聖母神色微有異動，這本來幾乎不會出現她身上。在她看來，對方仍顯得很稚嫩，但正是這種稚嫩，更加令人動容。只是她可不會感情用事，如對方所願，就此罷手離開。

兩人的氣勢緩緩綻放，令夜色中充滿了動蕩不安的意味。虛空一陣扭曲，兩人的身影消失，再次出現時，已是百裏之外。

白毫尊者把兩人送去遠離鹿臺的地方，無論誰勝誰負，和祂都已經沒有多少關系了。一旁的正覺寺始終保持著安靜，看來不打算幹涉道宮和魔門的行動。

在場的修士中，巫奢第一個發現了汲暗聖母的蹤跡，他的神識之強，確實罕有人能夠匹敵。他馬上展開遁法，乘雲而去，道宮和天門的其他頂尖人物緊隨其後。

“師兄、師姐、歷道友，你們怎麽沒回去？”李霄鳴走過來跟三人會合。

“我們發現了宮若鄰的蹤跡，所以就一直沒走。”於芯說道，不過現在宮若鄰早已經跑了，想到這裏著實有些氣惱。

“那我們現在也過去看看吧，不知道那邊會怎麽樣。”李霄鳴掃了一眼師父、師叔離開的方向，臉上盡是焦慮不安的神色。

“小師弟，我們最好不要離得太近，因為就算去了，估計也幫不上什麽忙，而且師父還必須分神來照應我們。你也知道，關心則亂，對我們來說，最緊要的是自保，你千萬別沖動。”左亦青盡一切可能，想讓李霄鳴冷靜下來。

李霄鳴這時候終於註意到，對面三人的眼神，意識到他有些失態，“嗯，大師兄，我會和你們待在一起的。”

“那我們過去吧，此行我們能做的，也只有旁觀。”左亦青松了口氣，李霄鳴現在肯聽他的話，那應該不會出什麽亂子。

歷秀川覺得這一切頗為有趣，盡管有不少風險，卻反而會更加刺激，心想著，跟道宮的人待在一起，應該不至於丟了性命才對。

四人禦器，朝曲無鋒離開的方向趕過去。

小曼和汲暗聖母相對而立，離得沒幾步。兩人雖沒有刻意催發神通，但都在不斷吞噬周圍的元氣，雙方所修之道確有不少類似的地方，不過看起來小曼明顯要強上一分。

“我從你們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小曼看著對面，祂雖身為妖族，但並沒有從同類那裏獲得任何傳承，反而在和人族交手的過程中，不斷學習成長，直至今日。盡管人族所修行的功法並不適合祂，可也給了祂很多參考，極大地豐富了見識。

尤其是一開始，曜之星和姬清陽祭出的法器，裏面承載著最為強大的意志，經過一番對抗之後，盡管不敵，可祂對自身有了全新的認識。拽著李霄鳴來到乾元大陸後，祂的實力已經有了質的提升，以至於碰到蒼月劍派和天行宗的兩位真人，都被祂擊殺。道宮和魔門幾番爭鬥難分勝負，又都沒有把握拿下祂，才拖到了現在。

一路行來，祂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憑直覺打打殺殺的懵懂之輩。漸漸學會了如何與這個世界相處，還有怎樣做出選擇，雖說仍顯得有些稚拙，卻和一開始有了天壤之別。

“你要學的還有很多。”汲暗聖母直言不諱，對方靈智大開還沒多久，又怎麽可能理解，人族的覆雜多變呢。而且對方的強大，大部分都是天生的，便如同集天地造化所孕育出的靈珍一般。

“只是你不肯給我機會。”小曼有些惋惜，卻也明白該來的總會來。

“要麽把握住機會，要麽便會成為別人的機會。”汲暗聖母這句話，既是對小曼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對方已經選擇了道宮，而且潛力巨大，如果放任其成長，對魔門肯定極為不利。倘若她不把握這次機會，那將來恐怕就再也遇不到今天這樣的局面。

她很清楚，縱然距離聖靈境只有半步之遙，但以她的實力，在聖靈境面前沒有絲毫勝算，所以她絕不可能，把這種威脅到魔門根本的存在，留待將來。

星鬥現在變得有些稀疏，黎明已經不遠，可是夜色卻變得更加幽暗，仿佛光明永遠無法到來。

兩人一動不動，但之間的距離，卻在某種力量的作用下，不斷拉近，在某一刻，她們相遇了。

夜色歸於混沌，分不出是什麽顏色，兩道意志正在爭奪這片混沌的歸屬權，一道意志略顯青澀，卻來勢洶洶，另一道意志老辣深沈，總能將對面的攻勢及時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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