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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呦呦鹿鳴,食野之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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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正覺寺附近,小曼忽然擔心起來,自己會不受歡迎。

李霄鳴聽了失聲笑道:“怎麽會?連我都能輕易接受你,更別提寺裏的那些高僧,他們可是見多識廣,怎麽可能嫌棄你,再說你只是和常人稍有不同,並沒有太過特別。”

“我以前常被人說容貌怪異,肯定和妖物脫不了幹系,如今被這些高僧瞧見,免不了會心生懷疑,到時候要是連累了你,就不必管我了。”小曼的表情很認真,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沈重。

“小曼,寺裏的高僧慈悲為懷,不會為難你的,不要有太多顧慮,就當是來這裏散散心好了。”李霄鳴語氣溫柔,耐心地勸慰著對方,覺得對方可能是沒出過遠門,才會去想這些。

“我只是擔心萬一。世間險惡,我早已深有體會,公子你倘若被無端牽扯進來,我心裏會很不安。”小曼意態懇切,一點也沒有玩鬧的意思。

李霄鳴感覺到有些不對,想了一會,下定決心說道:“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我們可以不去,天下之大,找一個容身之處並非難事。至於師姐,最近也不想和我說話,反正這種事急不來,以後再慢慢想辦法就好了,你不用想太多。”

“大家常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已經到了這裏,我們當然不能打退堂鼓,我的擔心也許是多餘的。”小曼看著前方的青山綠地,一臉的平靜,既然已經來了,當然要去瞧一瞧。

兩人漫步走向鹿臺,山坡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鮮紅色,正是彼岸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如同身姿輕盈的少女,在此間嬉戲。

“小曼,這種花叫彼岸花,是不是很好看?”

“還不錯。”

“聽說此花還會開在地獄,被惡鬼妖魔所喜歡。”

“啊,開在地獄裏!真的嗎?”

“嗯,佛法普渡眾生,地獄也只是其中一隅,更何況其他。”

“施主所言甚是。”一名灰衣中年僧人走下山坡,雙眉近乎全禿,鼻子也完全塌了下去,一只眼皮耷拉著,剩下另一只眼睛露出寧和悠遠的光芒,讓人瞧了頓時忽略掉其他地方,心中大定。

“晚輩妄言,還請前輩恕罪,敢問禪師法號?”

“貧僧澄心。”僧人樣貌醜陋,語氣卻很溫和。

“原來是澄心禪師,晚輩失禮了。”李霄鳴這才知道,眼前的人正是達摩院首座,心裏吃了一驚。

“不必多禮,貧僧和令師神交已久,你們既然來了,那就安頓下來吧。”

“小曼,這是澄心禪師,快快行禮。”李霄鳴說著,拉著小曼行了一禮。

澄心禪師微微頷首回應。

忽聞一聲佛號傳來,只見又有一名中年僧人走來,目朗眉清,儀態莊嚴,“此舉恐怕有些不妥。”僧人盯著小曼,緩緩說道。

“何來不妥?”澄心反問道。

“師兄知道我說的是什麽,又何必再問呢?”

“就是因為知道,才更想問清楚。”

“這位施主倘若留在這裏,定會惹出禍端,我又怎麽能坐視不理。”僧人看著小曼,絲毫不肯放松。

“澄遠師弟,有些事終歸是避不開的,這位施主既然已經到了這裏,我們何不大開方便之門,有木龍師叔在,師弟大可不必太過憂慮。”澄心語氣平和,仿佛到了任何境地,都不會有所改變。

澄遠是戒律院首座,李霄鳴從對方的言辭和神態,很容易便知道,對方不歡迎小曼。要是說起來的話,他最近一段時間,確實輕視了小曼的特別之處。小曼的容貌與眾不同,應該是懷有某種特殊天賦,當初便引來各方的爭搶,現在到了這裏,也很有可能會引出亂子。

“澄遠前輩,在下失禮了,不久前晚輩在游歷時,同小曼偶遇,之後一起來到這裏。小曼雖然容貌有些特別,但其實身世淒慘,著實不易,如果貴寺肯收留,禪師又肯傳授佛法的話,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李霄鳴見機馬上說道,如果能拜入正覺寺,小曼肯定不會再麻煩纏身。不過他心裏有些埋怨澄遠之前的古板刻薄,不近人情。

澄遠臉色古怪,徐徐說道:“那就不必了。”

“呦呦…”一陣鹿鳴傳來,一只白鹿突然出現在幾人面前。

澄心和澄遠雙手合十,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白鹿一點也不怕人,走上前來在李霄鳴身上嗅了嗅,然後把他拱開了。接著靜靜地看著小曼,過了好一陣,才走上去輕輕地蹭了一下。

小曼一動不動,然後伸出手慢慢撫過鹿頸。兩者直視著對方,從那大而清澈的眼眸裏,可以找到彼此的身影,至於能不能找到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李霄鳴覺得眼前畫面,透著些詭異,又露出幾分祥和,實在是從未有過的感受。四周一片安靜,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為不想破壞這裏的安寧,便保持著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白鹿轉身走了,小曼跟在後面,“公子,它叫我們跟過去。”

李霄鳴有些懵懂,白鹿除了一開始,之後分明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只是小曼既然這麽說,他也沒有多想,就跟著去了,“那我們就過去吧。”

白鹿走得不緊不慢,顧盼生威,尤其是那對鹿角,猶如精鐵鑄成的枯樹,誇張地朝周圍伸展開來,有種莫名的莊重感,不多一陣,便來到一座石屋前。

白鹿走進石屋,臥在正中央,閉上了眼睛。

雖說是石屋,但其實是三面石墻,幸好上面還有屋頂,裏面也算寬敞,總之比露宿荒野要強,看來住處是有著落了,只是“床”有點太硬。

不遠處有一片樹林,裏面雜樹叢生,在這種時節,擡眼望去,只見一片嫩綠。這樣的風景倒也不錯,李霄鳴默默地想著。

“蘇師妹,你也來了。”歷秀川回到房間,發現蘇月娥竟在這裏等他,有點吃驚,又感到一絲竊喜,便關上門,招呼道。

蘇月娥看著遠方,一言不發,他往前走了兩步,這時突然感覺到腳踝被兩只手握住,兩股強絕的真元直逼氣海而來。他頓時明白,有人以蘇月娥為餌,想暗算他,於是當即強提真元,打算擋住侵入體內的真元。只是剛一催動法訣,就感到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從腳底升起,這種感覺他非常熟悉,只是親身體驗,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的氣息一窒,被對方破入氣海。

他手中捏訣,急於脫困。可對方顯然很熟悉他的真元運轉之法,每次都被一股乙木神雷挫退,最終氣海被層層封禁起來,他也動彈不得。

地上的人站起身來,拿走了他的收納袋,在裏面翻了一陣,不知道有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

他雙眸中金色的光焰欲要噴薄而出,但看著這個戴著面具,剛才暗算他的男子,忽又收起正要施展的手段,“宮師弟,別來無恙。”

“好說,我只想借你的《紫府煉氣訣》看看。”宮若鄰的語氣沒有一絲感情。

“你難道不打算回來嗎?”歷秀川難得很認真地問道。

“回去?我並不屬於那裏。”宮若鄰說罷,將手裏的收納袋扔在桌子上,接著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歷秀川費了好一陣功夫,終於沖破氣海的禁制,恢覆了自由,長長舒了一口氣。如今鹿臺各宗派的修士匯聚,倒也給了某些人渾水摸魚的機會。

蘇月娥依舊坐在那裏無法動彈,歷秀川走上前,說了聲“得罪了!”然後開始為對方解除禁制。

不多會兒,蘇月娥恢覆了自由,平靜地看了歷秀川一眼,“多謝歷師兄出手相助。”

“你不關心宮若鄰去哪了嗎?”歷秀川有點好奇,他知道對方曾去過北域,目的就是為了擒住宮若鄰。

“現在顧不上這些,歷師兄你自己小心,別再著了道,我先失陪了。”蘇月娥現在身心俱疲,便打算起身告辭。

“師妹…呃,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們改天再聚。”歷秀川見對方一點也沒有留下來的意思,也只好這麽說。

“小師弟到了,只是不知道月娥在哪兒。”於芯輕聲說道。

左亦青聽了前半句,面露喜色,只是後半句讓他有些開心不起來,卻還是說道:“小師弟沒事就好。”

“小師弟也不能算是沒事,只不過是暫時沒事。”於芯看起來有些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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