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鳴匆忙退避，一時也顧不了周圍的環境，護身手段竟被意外毀去，幾縷地煞隨著他的呼吸，無意間被攝入氣海，不過和他想象的不同，按杜炎所說，地煞中蘊含的元氣質量極高，他目前的境界根本不可能承受，可他現在卻只感到一些灼痛，並沒有其它異狀，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他又試著將一縷地煞引入體內，只覺得氣海變得愈發充盈，竟隱隱感到將要破境。他當即放下戒備，開始吐納地煞，沖擊太和中境。

歷秀川站在地上，身前的金烏神爐已經不再吞吐火焰，看起來他似乎勝了，但臉上的表情卻又不像是高興。而卓夕君看起來有點狼狽，衣衫上有幾處焦痕，發梢也有些卷曲，先前的威勢早已不在。

這裏變得非常安靜，只剩下每個人呼吸的聲音，歷秀川似乎經過大戰後很疲憊，休息了好久，才開口說道：“鹿師妹。”

“嗯？師兄。”鹿纖雲稍稍遲疑了一下，然後正要走過去，這時，忽然感應到旁邊有道氣息大作，於是剛走兩步，又停了下來，轉頭望去。

此時，李霄鳴終於破入太和中境，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竟然能在這裏破境，來之前他完全沒想過。現在他弄出來的動靜，馬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見李霄鳴不借助任何陣法，就能直接吐納地煞，都感到無比詫異，這簡直打破了他們以往的認知。

場上再次變得寂靜無聲，歷秀川和卓夕君都不約而同地盯著李霄鳴，顧不上處理兩人之間的事，對方被他們的戰鬥波及，卻發生了無比詭異的狀況，他們從震驚轉為歉意，最後又釋然。

過了一陣，李霄鳴的氣息漸漸收斂起來，他已經成功地在修行之路上，再次邁出一步。

“鹿師妹。”歷秀川的聲音有些空虛乏力，仿佛在剛才的大戰中，耗盡了所有的精氣神。

鹿纖雲楞了一下，應聲回過頭，像是要問對方想跟她說什麽。只是接下來有些讓人出乎意料，她腳步微動，身形一閃來到李霄鳴身旁，伸手輕柔地搭在對方肩上，呼吸間封住了對方的修為。

李霄鳴驚愕地睜開眼睛，剛才他還沈浸在破境後的體悟中，沒想到會突然被人制住。對方的動作極其溫柔，感覺也沒有惡意，但真元一進入他體內，就變得異常霸道，以雷霆萬鈞之勢來到氣海，將其禁錮。

他看著眼前的人有些難以置信，之前那個溫婉的女子，現在竟然出手偷襲他，完全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這樣做。

歷秀川剛要出手阻止，就發現李霄鳴已經被對方所掌控，他離得比較遠，也低估了鹿纖雲的決斷力，“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鹿纖雲柔柔地嘆息一聲，她知道對方並不是在問，為什麽要制住李霄鳴，“師兄此行收取地炎花，為什麽不算上小妹？”

歷秀川怔了一下，難以作答。

“師兄是覺得我只是個弱女子，根本幫不上什麽忙，對麽？”鹿纖雲倒是一點也不驚慌，反而娓娓道來。

四周的修士這時候統統再次陷入震駭中。

上官勝友神色有些哀傷，像是心愛之物被毀了，再也無法覆原成本來的樣子。

歷秀川沈默了許久，才說道：“你所擅長的，在這裏很難得到發揮。”

“是了，我的‘柔雲錦’入不了師兄的法眼，勉強自保倒還可以，要說能成為師兄的一大臂助，肯定談不上，是不是？不知道師兄現在是什麽感受？”鹿纖雲繼續反問。她的“柔雲錦”可以護身，也可以困人，還能擰成一股當鞭子來使，變化多端，但攻守都不算多麽出色。

“此花煉成的靈丹，對我來說至關重要，你是知道的，可是此丹對你來說，並沒有特別的地方，而且‘至陽丹’更適合你，也並非無法得到之物，不是嗎？”歷秀川其實根本不理解對方的行為。

“唉，師兄真是鐵石心腸。不過，你怎麽會懷疑到我？”鹿纖雲鎮定自若，也沒有繼續和對方辯駁，而且一點也不像身陷重圍的樣子。

“我反覆思量了很久，能夠做到這些，顯然非常了解我，這樣的人並不多，你恰好是其中之一。”歷秀川的眼神幽暗。

“所以你其實在和卓道友做戲？”鹿纖雲好奇地問道。

“你之所以能算計到我，就是因為對我了解甚深，卓道友顯然不在此列，當然我不是沒有懷疑過卓道友，以其實力，如果和別人合謀，也很有可能，不過剛才屈道友已經用神識傳音詢問過，卓道友身上的異狀另有原因，而且我熟識藥性，仔細分辨之後，也知道他說的沒錯。”歷秀川現在終於接受了，鹿纖雲偷襲他的事實，緩過神來。

卓夕君兩年前沖擊入陽境失敗，至今遲遲不能再度覓得機緣，他走進地底卻時來運轉，發現一株“火靈芝”，此等靈珍可遇不可求，吞服之後便如願破境，只是這些事情他並不想說出來。

“難道你沒有懷疑過別人？”鹿纖雲繼續追問道。

“我確實懷疑過杜道友和上官道友，而且杜道友的嫌疑很大，不過，屈道友剛才用神識傳音，和黎道友確認過，他們三人自始至終沒有分開過，杜道友當然沒空去做這事，至於上官道友，一直和你們靈人道走得很近，所以我才心存疑慮，但也不太確定。”歷秀川的一番話，讓杜炎和上官勝友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各宗對小諸天抱有很重的戒心，所以出現這種事，杜炎是免不了要被懷疑的。

“所以剛才的失控也是故意的？”鹿纖雲撅著嘴，仿佛不滿對方的所作所為。

“是的，剛才你和上官道友、柳道友遭遇的意外，是我和卓道友刻意為之，所以你們才幾乎抵擋不住。尤其是你，‘柔雲錦’如我所料，沒能完全擋住我們兩人的出手，當時你身上閃過一層灰芒，想必你以為沒人會在意，其實我一直在留意著。還請上官道友和柳道友恕罪，我方才的冒犯之舉。”歷秀川這時候總算揭開了全部真相。

“師兄，我確實小覷了你，可是我該說你是聰明過人呢，還是冥頑不化？哎…只可惜你還是小看了我。”鹿纖雲說罷，渾身氣息大漲，原來她早已是入陽境的修士，而且跟歷秀川和卓夕君不同，她的氣息更加圓滿深沈，顯然不是剛剛才突破的。

歷秀川顯然吃了一驚，對方比他想象的更厲害。

“就算你挾持了李師弟，也一樣沒用的，你應該很清楚，有我們小諸天的長老在，你逃不了的。”杜炎看著鹿纖雲說道。以對方的修為，硬闖出去是不可能的，偷偷溜走也很難逃過小諸天的追蹤之術。

鹿纖雲的手掌輕輕放在李霄鳴頭頂上，語氣溫柔地說道：“杜師兄肯定不願意見到，有人受傷，甚至隕落，對吧？我猜杜師兄是決計不想的。倘若因為一時意氣連累了別人，會很難受的，更不會把這些告訴師長，對吧？”見杜炎不說話，她轉而對歷秀川說道：“歷師兄呢，是想要這位師弟因你而死，還是就此退去，阻止消息走漏出去？小妹一定不會忘記你的恩情。”場上沒有人說話，但其間暗流洶湧，隨時都可能將她吞噬，她環視場上眾人，“諸位應該也不會和我為難吧？”

屈澤開口說道：“你走吧，不要傷了李師弟的性命，否則你應該很清楚，能否承受道宮的怒火。”

見無人反對，鹿纖雲挾起李霄鳴，頭頂浮現一座灰褐色小山，灑下的灰芒裹住兩人，起落間，便消失了。

杜炎和黎淳的臉色極其難看，他們眼睜睜看著李霄鳴被帶走，卻又無計可施，這種感覺真的太糟了。

“我要馬上把這件事稟告師長，我們的實力很難奈何得了她。”黎淳看著鹿纖雲離開的方向說道。

“如果把她逼急了，她可能什麽事都幹的出來。”杜炎的語氣滿是忌憚。

“就算現在不說出去，李道友失蹤的事，要不了多久，也肯定會被發現。”卓夕君看起來很冷靜，他也支持馬上把這件事告訴宗門長老。

“說肯定要說，可是到底怎麽說，我想不到她到底會做什麽，雖然我們認識了很多年，但現在看來，我對她的了解可能都是假象，如果操之過急的話，李道友只怕是兇多吉少。”歷秀川此刻只覺得，這仿佛是一個噩夢，他只希望能快點醒來。

李霄鳴睜開眼睛，這裏不再是一片黑暗，如今正身處一間密室，而且從四壁上的石質來看，應該還沒有離開風淵。鹿纖雲就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調息，看來對方早就想到失敗的可能，已經準備好了退路。

過了一陣，鹿纖雲結束了打坐，然後拿出從李霄鳴身上搜來的劍囊和收納袋。不出她意料，劍囊裏面除了飛劍，只是一些常備之物，不過接下來她震驚了，就算是剛才強敵環伺，她都能從容自若地面對，可現在她不禁為對方的身家感到驚嘆，這個被她挾持來的人，到底什麽來歷，收納袋裏的東西，就算對她來說，都起了殺人越貨之心，咦，她又發現了一個非常有趣的東西。

她擡手打出幾記法訣，讓對方恢覆了行動力，只是其修為依然被牢牢禁錮。她取出收納袋裏的那卷絲織物，“你從哪裏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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