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師兄，自上次風淵一別，好久不見。”蘇月娥輕笑浮面，款款而來，看著薛泉輕聲說道。她約對方過來，主要是想探探口風。

“蘇道友客氣了，竟能在這裏看到你，實在出乎我的意料。”薛泉對於蘇月娥出現在這裏，著實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對方會為這件事親自過來。

“貴宗在瓏原遺址的事，我聽說了，又剛好在附近，就過來看看。”

“宗門不幸，實在讓人汗顏，家師正為此大傷腦筋。”

“你們是都沒料想到，劉金葉宗師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吧？”

“劉師叔為此神志消沈，掌門和家師都無可奈何，如果你們能把宮若鄰捉回來，那當然再好不過了。”薛泉苦笑著說道。

“薛師兄，如果我們把人帶回來，你們願意付出怎樣的代價？”

薛泉直視著對方，極力保持著平靜的語調，“你們想要什麽？”

“其實我想要太妙真人的一個承諾。”蘇月娥的雙眸映著高天淡雲，顯得極為認真肅穆，一點也沒有說笑的意思。

薛泉皺起了眉頭，這個要求出乎意料，很難分辨其中的代價到底有多大，“家師的承諾？你知道這是很困難的。”

蘇月娥拿出一個竹簡遞過去，“你把這個交給太妙真人，如果真人覺得可行，明天早上我們還在這裏碰面，如果明天午時之前你都沒出現，那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怎麽樣？”

薛泉不清楚對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但他知道一點，對方真正要找的人是他師父，便伸手接過竹簡，“後會有期。”

第二天，迎著第一縷晨光，薛泉出現在落霞坡上，一起來的還有太妙真人。

昨天他把竹簡交給師父後，他記得師父沈默了很久，似乎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憶，最後只說了一句，“明天去一趟。”

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蘇月娥踏著晨光走上落霞坡，“太妙前輩，薛道友，有失遠迎，還望莫怪。”

太妙真人負手而立，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意味，“無妨，我許久未看日出，所以早過來了一會兒。”

薛泉微笑不語，輕輕點頭。

蘇月娥在站在晨光中，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金子，聖潔而美麗，不可方物，“看來前輩肯接受我的提議，晚輩說的對嗎？”

太妙真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看著朝霞問道：“你為什麽要找上我？”

蘇月娥認真地解釋道：“因為宗主和正覺寺的人都不願意告訴我。”

太妙真人挑了挑眉，“你們宗主都不說，又何必問我？”

蘇月娥目光澄凈，沒有隱瞞其中的緣由，“宗主讓我自己去查，所以我就來了。”

太妙真人沒有說話，當然不是在懷疑對方騙他，小諸天這種古怪的行事方式由來已久，他早已見怪不怪。問題是正覺寺的僧人沒說，是不想生出無謂的事端，可是對他來說，同樣有可能惹出麻煩，“我知道的，也不一定能讓你滿意。”

“就算如此，晚輩還是想聽一聽。”

太妙真人沒有繼續深究下去，看了對方一眼，說道：“如你所願。”

蘇月娥拿出“諸天真言策”，此物專門用來約束修士的協定，雙方只要以神識將意願烙印在上面，就不能違背約定，否則神魂會受到重創。

她和太妙真人約定，如果能將宮若鄰帶來，對方就必須將所知道的，關於林禦風的一切告訴她。諸天真言策在半空中緩緩化為灰燼，兩人定下的誓約已經生效，只等著雙方履行承諾。

太妙真人臉上毫無變化，卻心弦微動，“這麽說，是你要去北域拿人？”

蘇月娥神色堅定不移，“正是晚輩。”

太妙真人沒再說什麽，一揮袖，乘著遁光離開了。其實他心裏對眼前的女子，有著不低的評價，無論對方能不能成，心性都非常人所能及。

薛泉對著蘇月娥笑了笑，輕聲說道：“下次有空來觀裏品茶。”

蘇月娥也笑著回道：“那就多謝薛師兄的好意了。”

薛泉未作停留，追著太妙真人的遁光去了。

蘇月娥看著北方，深深吸了一口氣。

李霄鳴對進入問天閣充滿期待，他覺得這樣的一個契機，也許可以幫助他突破到太和中境，否則按現在的速度，他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進入更高的境界。

機會已經來到眼前，他當然不肯放過。比起之前，他更加勤奮地練劍，還把黃道窟每天的使用時限全部耗光。

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個多月，他從無懈怠，也沒有去見王朗。

他的目標只有問天閣，至於師叔祖說的斜月軒，他沒有多少奢望，再說以他在符道上的那點成就，完全算不上出眾，況且玄同殿有很多人，比他更需要這個機會。

“馮師叔，你找我有什麽事？”施南升正忙著處理宗內的事務，卻被眼前的人強行打斷了，這讓他有些無奈，但對方很固執，他很難推脫掉。

“雖然我們在一宗之內，但也好久沒見了。”這位馮師叔討好地笑著，他就是多次指點李霄鳴的人，名字喚作馮百奇，不過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叫過了。

“哦，的確是，師叔是想敘敘舊麽。”施南升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也極為平淡。

“其實，我發現了一個不錯的弟子，所以想跟你說一聲。”馮百奇見對方冷淡如故，就沒有繼續說那些客套話，語氣變得極為真摯誠懇。

“宗門裏不錯的弟子有很多，不知道師叔發現的是哪個？”施南升顯然對馮百奇很了解，對方每隔幾年就會發現不錯的弟子，他差不多已經習以為常了。

“這個弟子可不同，不是一般的不錯，而且你也見過他。”馮百奇急忙分辨道，語氣認真極了。

“哦，是誰？”施南升慢悠悠地問道。

“李霄鳴，你肯定知道他吧。”馮百奇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想要看出什麽端倪來。

“是見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是致恒殿的弟子。”施南升心道，這位馮師叔果然不出所料，又在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雖然他是致恒殿的弟子，但那也不打緊，最近他學了符道，我發現他在陣法上很有天分。”馮百奇極力想要勸服對方，相信他所說的一切。

“那倒是宗門之福，不過，師叔是怎麽發現的？”施南升不鹹不淡地說道。

“這個嘛…”馮百奇斟酌著措辭，他當然不打算把瓏原遺址的事說出來，“我是無意間發現的，他很擅長發現陣法運轉中的薄弱處，從而擾亂陣法的運轉，同輩之中還沒有誰能比得上。”

施南升擡了擡眼皮，“宗門中擅長陣法的人不算少，如果他想學，肯定不至於埋沒了這份天賦。”

馮百奇臉上堆笑，“當然，我們玄同殿豈會吝嗇，不過呢，這名弟子的修為進境緩慢，有些可惜，你看能不能在選人進斜月軒的時候，給他一個機會，稍稍照顧一下？”他並不是一個好說客。

施南升看著地面，平覆了心氣，“馮師叔，你知道我是玄同殿的殿主，就算是本殿的弟子，這種做法也不合適，更何況他是致恒殿的弟子，這樣做豈不是會讓眾多弟子大感寒心，生出疏離宗門之意嗎？”

馮百奇咳嗽了兩聲，試探著說道：“但凡事總有例外，不能稍微通融一下嗎？”

“師叔的說法太過異想天開，休要再提。”施南升完全拒絕了對方的要求，在他看來，對方又在自作主張地胡鬧，還想把他也拖下水。

馮百奇只好就此作罷，就算他很不甘心，也一樣做不了什麽。他心中對施南升的鐵石心腸很氣惱，暗自咒罵了一陣，可又無可奈何。

李霄鳴正全心全意地練著劍，卻有不速之客找上門來。

“師叔祖。”他只好收劍，將老者迎了進來。

“再過三天，玄同殿會開啟‘玄黃感應大陣’，挑選天分出眾的弟子，你要做好準備，切莫輕忽大意。”馮百奇去找了一趟施南升，雖然結果很不滿意，可還是對李霄鳴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

“弟子定當盡心竭力。”李霄鳴雖然嘴上這麽說，但他對斜月軒其實沒有多少想法，現在只想先把對方敷衍過去。

“你只要拿出原本應有的實力，想來問題不大，這幾天莫要勞神費心，多多冥想靜思，以免出了岔子。” 馮百奇被施南升嚴詞拒絕之後，最近一直心氣難平，而且他心裏覺得，對方肯定會後悔，當初沒聽他的。這種固執又沒來由的想法，完全占據了他的頭腦，以至於讓他忘了很多塵封的往事，比如他曾收過的兩個弟子，一個在兩界山和魔門同歸於盡，另一個和同門切磋時被誤傷，導致無法繼續修行，從那之後，他再也沒有收過徒。

“師叔祖，弟子明白了。”李霄鳴嘴上雖然這麽說，卻暗自擔憂，不該在瓏原遺址做的太過火，現在給對方造成了很深的誤解，將來恐怕會很難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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