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曦和任蕾回來時，面色自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但任蕾肯定和他說了什麽，因為他把兩人送走後，就坐在沈黎病床前的沙發裏，一直沈默。

沈黎安穩的躺在病床上，把電視劇從十九集看到二十集時，他終於開了口，語氣是壓抑過後的平靜“阿黎，如果哥哥給你自由，你會離開哥哥嗎？”

電視劇的結尾曲，被遙控按停了又播，又停又播，幾回之後，沈黎側了側頭，看著沈曦，回答了他的問題“我會離開沈家，但不會離開哥哥。”

“有區別？”沈曦再問。

沈黎回答“有。離開沈家，不再享受你給的一切。找份工作，或者自己做點什麽，獨立生活。哥哥在這裏，我不會離開。我說過的，一輩子陪著哥哥。”

“為什麽要這麽做？”沈曦面容冷峻，眼神平靜，仿佛前些日子的瘋狂，只是假象。

“身不由己的太久了，想過過自己說了算的日子。”沈黎隔著落地窗看窗外的星星，這個城市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通透的天空了。

沈曦按上遙控，把床放平，低頭解她腕上的手環。“今天是十月十六，我們以一年為限。如果到時候你的選擇仍然不是我，我把沈家給你當嫁妝，讓你風風光光的出嫁。”

沈黎一怔，而後緩緩擡頭，看他的眼睛。那雙眸子漆黑無比，宛若月下的深潭。表面風平浪靜，內裏波濤翻湧。

她用右手去摸他眉峰，那裏的愁緒太過深刻，又太過隱忍“阿黎嫁人了，哥哥怎麽辦？”

沈曦把解下來的手環，隨手扔在病床上，薄唇幾次開啟，又數度閉合。最終逸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沈黎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笑。沈曦看似給了自己選擇，實際上卻是用最極端的方式，逼著自己選擇他。

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厭棄，到了可以放棄生命的地步。如果真的離開，沈家的嫁妝下，怕是會躺著他的屍骨。

沈黎落下手指，摸到那個丟棄在床上的手環，隨意的扣在了自己左手手腕。她忽然很痛恨自己。從前對寧斐，她無能為力。對蔣燁，無能為力。對沈曦，更是無能為力。半生時間，任性一次。之後就再無選擇餘地。

沈曦的目光落在她扣在左手的手環上，開口“阿黎不用擔心，哥哥有積蓄，完全可以繼續花天酒地，娶妻生子。”

“哥，我快二十八歲了。”她望入他的眼睛“過了為愛不顧一切的年紀。我也賭不起，我沒有另外一個十年，跟我認知中的你，賭一生一世。你給我一點空間，讓我獨立，讓我把自己，把你，把寧斐都看的清楚一些。沈家對我有恩，你又疼愛了我這麽多年，我不會走。”

沈曦想吻她的唇，最終卻吻在了她的額頭“好，哥哥答應。”

闊別許久的手機，回到自己的手中。沈黎以為自己會先打個電話，無論給誰，最後卻是握在手裏，睡著了。

時鐘在室內微弱的燈光下，指向清晨五點半。沈黎睜開眼，看睡在自己旁邊床上的沈曦。

回家之後還是第一次，沒有在他瘋狂的擁吻撫摸中疲憊睡去。他睡在並過來的病床上，連護欄都沒落下，側躺的方向，是她所在。

手環還是被摘了下來，丟棄的無影無蹤。他是真的要給她機會，讓她來選擇。沈黎忽然很想知道，任蕾昨天究竟和他說了什麽，他才可以下這麽大的決心，給自己自由。

躺了半個小時，沈曦如往常一樣，準時醒來。眉目冷清俊逸，再不覆瘋狂之態。

“阿黎醒了”他落下欄桿，往沈黎的方向挪動，把她抱進懷裏，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哥哥早”沈黎喜歡這樣的溫馨和安寧。

沈曦的臉上露出多日未見的平靜笑容，他柔聲對沈黎說“哥哥今天要去公司，晚上的時候才能回來陪阿黎，要乖乖的，有事就打給哥哥。”

沈黎把頭枕在沈曦的肩膀上“我想出院了，在醫院呆著無聊”

“阿黎再忍幾天，掌心的傷口不容易愈合，等情況好一些，哥哥就接你出院，好不好？”沈曦低聲安撫。

“嗯”沈黎也沒爭辯，嗯了一聲，就安靜的在沈曦懷裏躺著。

“上午多睡會兒，醒了就喊小歐小九她們餵你東西吃。不要自己去洗手間，一定要讓人守著。不舒服，就要說，別忍著。”沈曦叮囑沈黎。

“好”沈黎懨懨的應和。

沈曦攏了攏沈黎額間的碎發，繼續說著“我一會兒讓人給你約美容師和按摩師。下午做做美容，按按摩。還有時間就幫哥哥選選冬天的衣服。”

沈黎翻了個身，把受傷的手，放在沈曦胸口的睡衣之上“阿黎聽哥哥的。哥哥很久沒去公司了，今天會很忙，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沈曦眸色微動，低頭想吻沈黎的唇，最終吻落在她的臉頰，帶著克制。

沈黎仰了仰頭，肘部用力，撐起身體，唇瓣輕輕擦過沈曦的唇，如昔日一般親昵“哥哥，謝謝你，給了阿黎自由。”

沈曦小心翼翼的把沈黎受傷的手，放回床上，撐在她上方看她“那，阿黎可不可以給哥哥一個機會？”

沈黎微笑，而後輕輕點頭。

沈曦得到承諾，把沈黎狠狠的揉進懷裏。任蕾說的對，讓她自己選，她未必不會選擇他。但一直逼迫下去，只會讓她和他之間的情分，一點點的消磨幹凈，最終即使得到了，也不過是一具皮囊。

沈曦把沈黎哄得又睡著了，才輕手輕腳的離開了病房。吩咐站在房門外的一幹人等，小心的照顧後，徑自洗漱早飯換衣服，而後坐車去了公司。

有幾天沒去公司了，事情堆的不少。饒是如此，沈曦一上午還是給沈黎打了一個電話，發了數幾條微信，還外加一個小視頻讓她看自己桌上堆的文件。

相對於沈曦的忙碌，沈黎卻悠哉的很。沒打止痛針，所以不需要再承受副作用。胃口不錯，小歐和新來的小晴，餵了她不少的東西。

外用止痛促愈合噴劑，讓傷口沒什麽感覺。醫護人員在一邊給她輕輕按摩，保持血脈通暢。

手機和平板被支架架起在病床的上方，沈黎摁了按鈕升起病床，舒舒服服的半躺著玩兒。小晴時不時的給她捏捏肩膀，動動腿，舒緩下久坐的疲勞。

沈黎來回點著手機屏幕，想著自己的以後。沈家是一定要離開的，沒有了血緣關系，不能再坦然的接受沈曦給的奢華生活。左手傷口很深，想恢覆到以前是不可能了。學歷又是硬傷，以後該怎麽辦呢？

下午做完美容和按摩，剩下的時間給沈曦選冬季的衣服。選著選著，沈黎想起自己在某寶的賬號。國慶小長假前，她網購的東西，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用手機打開賬號，查看物流狀態，果然，東西向玉幫忙簽收了。

點開消息記錄，發現居然有幾條店家留言。是夏天沈黎買過兩雙涼鞋的一家店，當時店家有活動，曬五張照片返現金。於是沈黎讓心涵給自己拍了幾張，用來拿返現。這都過去快兩個月了，店家居然留言問她，有沒有意向做足模，給鞋子拍照。

沈黎有一種，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當下就給店家打了電話過去。店家先是一怔，沒想到她真的有回覆，後來又問了幾句她現在的狀態，是不是和當時拍照時一樣。

沈黎加了店家的微信，讓小晴給自己剛做過美容的小腿和腳丫拍照。沒有修飾過的照片，看上去十分的驚艷。因為店家也是在K市，所以直接約了她，到一家咖啡館，見面談一下。她樂滋滋的把時間定在了第二天的下午。

出門要報備過沈曦，於是沈黎把發給店家的照片發給他。邊發邊想，果然身份和申妙掉了個個。從前申妙是演員，靠臉蛋和身材吃飯。現在輪到自己，靠這皮相吃飯了。

沈曦如沈黎意料中一般，沒有同意。但她一句“不獨立，就沒辦法早點做出決定”就把他的氣焰直接打消掉了。

但沈曦明顯不想沈黎順利找到工作，因為他讓人把車房裏最貴的三輛車開了出來，親自接了她，送去咖啡館。

沈黎坐在咖啡館裏，一邊等店主，一邊憂愁的看著坐在旁邊卡座沙發裏的沈曦。

沈曦倒是沒什麽表情，喝著咖啡，翻著手裏的平板，裝的跟路人甲似的。前提是，他沒有是不是的偷看她兩眼。

為了方便，沈黎今天穿的是絲襪和方口的高跟鞋。鞋子是沈曦買的，風格和身上的衣服一樣，低調奢華的私人定制款。她想著自己這身裝扮，看著沈曦身後的一群手下，還有咖啡館外的天價豪車，頗有些擔心自己這工作是否能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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