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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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顧聽煙都跟沈念青保持著一種“相敬如賓”的關系。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守在她的公司樓下接她下班,只是每天晚上準時六點鐘打來電話,問問她一天的情況。

她的生活乏善可陳,跟他講的不過是工作上的瑣事。沈念青總是安靜地聽,偶會提出一些建議。

“午飯的時候可以問問Lily怎麽處理,虛心點,跟她保持良好關系。”

“不用理會這些閑言碎語,做好手頭的事,保護好自己。”

“你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說的話往往行之有效,幫她解決諸多棘手問題。

第一個周末,周五下班時,他仍準時打來電話。

先是如常地問起她今天的工作情況。

她今天順利完成了一件任務,心情愉快,多問了他一句:“你今天忙嗎?”

這是那次以後,她第一次主動問起他的情況。

沈念青小心地掩飾住心頭閃過的狂喜,依然用平靜溫和的聲音應答,同她講他的工作。

不過是開不完的會,處理不完的郵件。

他輕描淡寫,但她也上過一陣子班了,聽著聽著便明白,於是由衷地嘆了口氣:“好辛苦。”

沈念青頓了頓,才輕輕地笑了:“還好。”

她忽然意識過來。這不是她應該關心的事情。

顧聽煙覺得有些臉熱,正打算就此結束通話,他忽然非常直接地說:“今天我能不能來接你過周末?”

她楞了半天,而後微笑起來。

心裏沒有為難,也沒有羞惱,反而有些淡淡的喜悅。

他不再拐彎抹角,逐步滲透,而是采用直接問詢的方式。這說明他不但明白了她的意思,而且很尊重她。

對有些人來說,尊重非常重要。顧聽煙無疑是這類人中的一個。

她聲音柔和,平靜地道:“今天不可以。”

話語落地半秒後,顧聽煙清晰地聽見他發出一聲嘆息。

嘆息裏有淺淺的遺憾,誠懇但不誇張。

顧聽煙微微地彎起唇角來笑了笑。

沈念青道:“好吧。那麽我能不能問問你周末有什麽打算?”

她退讓一步,回應他的尊重,如實相告:“實習還有一周就結束,Lily說明天一起聚聚,早上爬多林山,下午吃飯唱歌。”

他說:“那麽你今天要早點休息。明天記得穿方便活動的衣服,隨身要帶食物和水。”

她忍不住又笑起來,老實地答應:“好。”

沈念青戀戀不舍,卻克制住情緒,說:“那先這樣。我明天再給你打電話。”

……

多林山在城北。

他們一行有十二人,實習生和正式員工都有,但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時值盛夏,他們相約一早早便集合起來,但一起坐車到了山下,也已經八點多鐘。

日光劇烈。走到半途,顧聽煙出了一身的汗,呼吸也粗重起來。

她深深感覺到,以後應該將適度鍛煉納入日程當中去。

好在同伴都是懷著玩樂的心來的,走的速度很慢,沿路說說笑笑。

喝了幾口的礦泉水插在書包右側的口袋裏。顧聽煙一面跟著眾人往前走,一面將手往後摸,摸到礦泉水的瓶頸。

抽了兩下,水瓶沒抽出來。她猜一定是哪裏卡住了,正準備將雙肩包取下來查看,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別動,我幫你拿。卡網兜裏了。”

書包被一只手握住。說話人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很快已將水瓶抽出來,遞到她面前去。

她接過來,微笑:“謝謝。”

Jack將水瓶送到她手裏後,馬上收回去。

“不客氣。”

他笑容很平靜,態度亦非常自然,並沒有任何套近乎的嫌疑。可顧聽煙響起那一夜他送她回寢室,結果被沈念青吃幹醋的情形,心裏多少有些怪怪的。

Jack在身側,低聲地說:“你看過了嗎?”

她錯愕,問:“什麽?”

Jack臉上的笑意深了一些:“他們聊得那麽熱鬧,你都沒有聽進去一點嗎?”

她一頭霧水,笑得尷尬而局促。Jack沒再繼續為難,說:“是最近上映的影片《不日城》。”

終於能接上話頭了。顧聽煙松一口氣,說:“我只知道‘不夜城’。這《不日城》是講什麽的?”

“北極圈內,極夜來臨時期,兩個沒有辦法出去旅游的人,在夜色下愛來又愛去的故事。”

她呆了呆,忍不住驚訝。

Jack平時安靜溫文,工作認真,總體來說是非常嚴肅乃至刻板的人。

這句臺詞從他口裏說出來,尤其顯得文藝。

因為不是工作時間,顧聽煙心裏想的什麽,都寫在了臉上。Jack擅長察言觀色,微微一笑,道:“這是電影海報上寫話,不是我自己總結的。我也沒看。”

顧聽煙恍然大悟,看著Jack的笑容,明白過來。

她的臉紅了,想解釋,又無從解釋。

幸而走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眾人都開始鬧騰著拍照,她果斷拋下Jack走了過去。

還只是在半山腰,但已經將整座城市踩在腳下。遠眺過去,果然有登高望遠的舒爽。

顧聽煙拿出手機來拍照。

怪不得這麽多人愛爬山。這高處的風景,的確不是在平地上能比。

顧聽煙十分感慨,開始反省自己平時的宅女生活是不是太貧乏。

再往上走,顧聽煙加快了腳步,想要快一點走到頂峰去看風景。

這樣興奮起來,也不覺得累不覺得熱,一路健步如飛。

終於到了山頂。她扶住欄桿,看著底下渺小的城市,正想拿手機出來拍照,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惡心。

再過半秒,耳邊有些轟鳴之聲,眼前天旋地轉。

顧聽煙勉強蹲下身,手撐到地面,坐下去。

完全無力的時刻。她幾乎以為自己會就此消失。

一只手伸過來,托住她的身體。她已經眼前發黑,完全看不清來人是誰,也沒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被人淩空抱起。

“顧聽煙!顧聽煙!”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聲音很小,她聽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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