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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爭風吃醋公子含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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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子並一眾隨從顯然看得呆住,巧姐急的一把從地上撿起網巾,話都不曾留一句,便擠在看熱鬧的人堆裏,往前湧去。公子楞了一楞,握緊了手,掌心裏的溫熱尚還殘存著,不覺脫口吩咐道:“把她抓回來。”

跟著的人一聲令下,忙都追過去,只留了兩三個守在公子的身邊照應。

只是人海茫茫,又是端午佳節,到處張燈結彩鑼鼓喧揚,哪裏就那麽容易找到的。

巧兒也兀自嚇了一身汗,胡亂將網巾帶上,順著人群擠出來,也不敢再回去找板兒和巧兒,只好先行回家去。一路上不時回頭看著,深恐被人追上來。

恰巧周府那邊周老爺也帶了家眷妻小出來觀看龍舟賽,周夫人素來愛清靜,便坐在了岸邊酒肆樓上的雅間裏,只和幾個姬妾並婆子丫鬟喝茶說話,怕周福襄跟在身邊悶著,就讓小廝們帶了他出去玩耍。又叫來伺候他的乳胞兄鄭躍,囑咐他道:“仔細看護好大爺,別往橋上去,那裏人多,若是擠下了橋可是要出人命的。就在我們附近轉轉就很好,若是看見有希奇的東西,大爺想買就買罷,也別太拘束了他。”

鄭躍一一都應下,那裏四兒伍兒鹿兒聽說太太要讓周福襄出去玩耍,早已心癢難耐,尋思要下去狠狠的賽上一回。鄭躍出來瞧見幾人挽胳膊捋袖子的,忙笑罵道:“小兔子崽子,別都只顧著淘氣,太太可是發了話的,讓我們不要帶大爺橋上去,只在橋下轉一轉就是了。”

四兒和伍兒直覺無趣,獨有鹿兒精乖,竄到鄭躍身畔猴在他懷裏一面鬧一面笑道:“鄭大爺如今也恁的膽小起來,咱們哥兒在家悶了好些日子,這眼下好不容易趕上了賽龍舟,不去看一看,難不成這一趟出來單為買個不上臺面的小東西?太太那兒不過是那麽一說,鄭大爺別計較許多了,哥兒還在那裏坐著聽老爺訓話,咱們若再不拉了哥兒出來,仔細他們父子一言不合再要惱起來,又要連累的你受氣。”

鄭躍聽了笑罵他幾句,因過了這邊果然看見靠窗的位上,周福襄低了頭正聽周老爺說些什麽,便站在窗口笑道:“老爺,太太讓來帶了哥兒出去玩會子呢。”

周老爺便道:“既是你母親吩咐的,快些去吧,晚間再來書房找我說話。”

周福襄唯唯諾諾答應了出來,鄭躍等人便都齊上前抱住他,撿些吉利話說了,道:“哥兒這次想去哪裏玩?”

周福襄笑道:“你們別跟我裝鬼,母親那裏定然有許多話交代你們,想必早已安排妥了讓我往哪裏去,我看你們還是前面帶路吧。”

鄭躍和四兒伍兒都笑了,於是帶了他只上到了橋頭,再不肯往上走,看著遠處一只只小船,如上弦的羽箭,急促的行駛在碧波之中。

一叢人一面笑一面說,鹿兒不耐煩幹站在這裏,四下張望著是否還有未開的船只,琢磨賃一只來,下水耍一陣子才好。他正瞅的心急,猛擡頭看見橋上慌慌張張奔下來一個人,忙扯住周福襄的袖子道:“大爺,大爺,那不是天巧嗎?”

周福襄乍驚,心中自思道天巧已經家去了,怎的這裏還能見到。忙擡頭跟著他一道望去,果然見一道人影奔過來,正是天巧的模樣,不由得笑上前張了手攔住他道:“元茂,你往哪裏去?”

巧兒因跑的一頭是汗,早不知前方是誰,猛然間撞進周福襄懷裏,嚇得一個哆嗦,低了頭就道:“你認錯人了。”

周福襄笑攬住她的肩說:“想必是你認錯人才是,還不看看我是誰?”

巧兒聽聲音耳熟至極,這才敢仰頭看了,見是周福襄攔住了自己,不覺吐了口氣,拍著胸口道:“大爺是要嚇死我麽?”

周福襄道:“不是要嚇死你,倒是你要嚇死我呢。你哥哥前兒還說你家去的,如何今日在這裏撞見了,還有,到底為了什麽事,急慌慌跑成了這樣。”

巧兒轉頭瞧了一眼身後,才道:“之前是家去了一陣,趕上今日是端午,便想著來姥姥這裏找板兒哥和青兒妹妹玩上一日,不想竟遇到了大爺。才剛從那邊過來,有個公子哥帶了好些人看熱鬧,我因不小心撞到他,那些奴才齊嚷嚷要抓了我去,我才跑來的。大爺,你快幫我瞅瞅,後面可有人追來了?”

周福襄聞言,忙向她身後看了,片刻笑道:“放心吧,這裏人那麽多,他們沒那麽多功夫找你的。要我說那公子也太過小心眼,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何必不饒人。”

巧兒勉強笑了笑,心裏終歸放不下,說不上兩句話就要走。鹿兒便拉住她,指著河中的一條龍船笑道:“巧哥兒別走,板兒哥正在那裏賽龍舟呢,你要找他只在這裏等著就是了。”

周福襄等人也都擠過去看了,板兒劃的那只龍舟已經返程,正朝著岸上駛來,便都讓巧兒等一會子。

誰知那邊的公子哥因在家中恣意慣了,剛才見了巧姐一面,方知青紗帽裏竟然罩著這樣絕色姿容,一顆心撲騰騰飛起,早跟著巧姐的芳影去了。家下人回說把人跟丟了,他倒生了好大的脾氣,直言就是挖地三尺也得找出人來。

那些跟來的人都知曉他說一不二的脾氣,又因他身份與眾不同,比不得在京的幾位主子,自然不敢違逆,只好扭頭繼續搜尋。可巧這會子也跟到了橋邊,見要找的那個人正與周福襄一行人站在那裏舉止親密,忙回去告知了他們的主子。

那公子哥便一徑甩袖,推搡開眾人走向這邊,跟著的隨從都嚷嚷道:“讓開讓開,那邊的快把撞了二爺的丫頭交出來。”

周福襄等正勸說巧兒多玩耍一刻,聽了吵嚷之聲,便都轉身看去,只見一個富家少爺模樣的男子,帶了眾小廝直奔他們而來,暗道不好,直覺就知是巧姐口中的那個人找來了。當下不及多慮,挺身將巧兒護在身後,忙作揖笑道:“不知這位兄臺有何事?”

那個公子擡了眼皮瞧他一眼,見他穿的是白綢地金絲柳葉湖青紫葳大團花的袍子,湖藍束口箭袖,上鑲著秀金色纏枝花紋,腰間束一條朱紅三鑲白玉腰帶,倒也富貴非凡,不似尋常人家。便收了三分猖狂,輕笑道:“兄臺客氣,方才在那橋上,你身後的那位姑娘不小心撞到了我,因我的隨從無禮,一時驚嚇了她。我讓人送錢來給她壓驚,不想轉眼就不見了她的人影,卻不知她是兄臺的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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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福襄皺了皺眉,想他話裏的意思,拱手抱拳笑道:“兄臺大抵是認錯了人,我這位小兄弟雖生的不凡,卻著實是個男兒身,並不是你口中所說的什麽姑娘家。”

公子聽他這般說,探身斜睨了巧兒一眼,見她又將網巾罩在了頭上,又瞧著周福襄護住她的動作,心中只疑惑:若是為他家女眷,大可以明說了;若不是女眷,為何這樣親近,卻不知此女真身呢。於是自己也改了口道:“既是這樣,你讓他出來跟我說兩句話。”

周福襄便回身看了巧兒一眼,看她似是為難,只好低聲道:“你不如給他認個不是,早早打發了他去。”

巧兒無奈,看那公子倒是不依不饒的樣子,不知他為何緊追了自己不放,只好咬唇出來作揖道:“方才失禮之處,還望公子恕罪。”

公子笑看她乖巧至此,越發的惦念不放,身後便攥住她的手腕道:“看來你真不是他們家的人,我瞧你也算機靈,倒不如跟我回城,以後自然有你的好處。”

巧兒著了慌,不成想他打的是這個主意,忙抽回手正色道:“公子請自重,我本鄉野草民,不值得公子如此厚愛。”

周福襄聽聞也深覺此人來意不善,便猛地拉過了巧兒,直言道:“這位公子,我家兄弟已經與你賠了不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公子何必錙銖必較,定要抓我家兄弟回去治罪?”

公子似乎沒有料到她剛強的氣性,此刻見周福襄還在不由松了手搖著紙扇失笑道:“兄臺誤會,我並沒有要抓了她回去問罪之說。只不過這位小兄弟也說了,留在這裏不過是個鄉野草莽,倒不如跟了我回城,還可得個光明出路。”

巧姐滿心不願,忍不住低哼了一聲,餘光暗暗瞥向河裏,見板兒的龍船已當先駛到了橋頭,心中一喜,只道此時不動欲待何時。扭頭看了一眼那公子,唇角凜然一笑,趁眾人都還不曾回神,後退一步飛身縱跳下去。

周福襄原本站在她身側,此刻見她如此性烈,竟至誓死不從這一步,胸口登時寒涼,趴在橋上就欲跟著跳下去。四下吵嚷救人的小廝見他這般,早唬得魂兒都沒了,七手八腳的上前攔腰的攔腰,抱頭的抱頭,竟把周福襄圍了個嚴實。

那個糾纏巧姐不放的公子萬沒想到事情竟到了這一步,慌得忙讓隨從下去救人,孰料那邊風風火火跑來幾個人,一樣的銀紅興衫子的打扮,俱從驛站出來,見到了他忙從後面叫道:“二爺快走,五爺那裏的人得了消息已經找過來了。”

公子不由恨聲跺腳,直罵晦氣。原來這公子不是別人,正是京都裏親王之子鴻禧,與前番過來的果親王和親王乃是一祖同宗。只因他自幼失怙,當今憐恤不已,待他視若己出,每日裏與幾位皇子同食同寢,倒也自在。

只是這些年皇子們大多分封建府,獨有這個鴻禧,因尚未承襲先父爵位,而一直在宮中居住。這日因是端午,當今聖上念及他在宮中沈悶無趣,知曉民間有賽龍舟之習俗,遂命五子果親王親帶了他出來作耍。

想不到果親王一時不慎,讓他闖下如此大禍。如今鴻禧世子見簇擁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又看了一眼碧清的河水,哪裏還有巧兒的影子,那一起跟來的人眼見鬧出了人命,又聽得後來人說五爺此刻也在這裏,早就慌的手足無措,不便多說忙趁亂擁著鴻禧急急走開。

卻說巧兒在墜河剎那,正要登岸的板兒便已瞧見了她,大驚之下顧不得身後劃船的夥伴,扔了船槳便跳下去,一時浪花飛濺,巧兒只覺河水冰涼的刺骨,自己又從未習水,這一番折騰早不知慣了多少口綠湯入腹。原本寬松的小衣,因浸了河水,濕滑貼在肌膚上,終是沒經歷過這等事,巧兒又驚又慌,做好的打算也因為遲遲不見板兒的身影而沒了底氣,身子便如被人強拖著一般,一寸寸往下沈去。

板兒在水裏遍尋無著,想著可能發生的情形,胸口直如針刺一般,疼痛難忍。岸上的人聲漸遠,似是聽到陣陣惋惜,板兒心下一橫,再次悶進水裏。

巧兒仍在水裏撲騰掙紮,神思淡若一線,板兒生生憋住呼吸,碧波綠海裏唯見一抹螢光跳動不息。心頭大喜,忙追著那光游過去,抓住巧兒的衣襟,使出最後一分力氣拖出了水面。

岸上急怒交加的周福襄,再見到他們探出頭的剎那,頓覺渾身松軟,癱了下來。

青兒也聽到了消息,從人群中擠過去,忙忙的奔到板兒身畔,見巧兒網巾已落,青絲婉轉,唯恐讓人瞧見她女兒身,板兒一抱了巧兒上來,便拿了斜坡上劃船少年堆放在那裏的大褂,連忙給她披在身上。

二人合力抱了巧兒出來,直奔橋頭下寶安堂而去。

四周圍觀的人眾眼見巧兒被救起,歡呼慶幸皆有,一路送了他兄妹二人到了張大夫的寶安堂,因人多聲雜,張大夫身邊的采藥童子便將閑雜人等盡皆攔在門外,只餘了青兒和板兒。

張大夫細心診脈過一回,蹙眉又問了板兒一遍道:“當真浸在水中多時了麽?”

板兒點頭道:“自我下水營救,已有半柱香的時辰,大夫,你快救救她吧。”

張大夫捋須含笑,搖了搖頭道:“怪哉怪哉,此事乃老夫平生所未見。這位姐兒福大命大,只是閉氣歇了半日罷了,並沒有你說的溺水癥狀。快送了她家去吧,待她醒來喝些粥就夠了。”

青兒和板兒聽了,免不得面面相覷,板兒細想方才水中果然有蹊蹺之處,不便與人明言,就謝過了張大夫,命青兒進了裏間替巧兒穿戴好,方抱了她出來,送回家去。

守在寶安堂門外的小廝伍兒,因周福襄執意要過來瞧個仔細,鄭躍不敢做主,便指使了他來打聽清楚巧兒如何了。此刻一見板兒抱著巧兒出來,臉上滿是喜色,便知無事,於是匆忙跑回去遞信了。

周福襄被鄭躍並四兒鹿兒等人強行拉回了酒肆,擔憂他再出亂子,鄭躍於是一徑送了他上樓在周夫人身邊坐下。那周夫人見他上來就一副深思不屬的模樣,且頻頻看向窗口外頭,也跟著往外看了,笑道:“雁卿在看什麽?”

周福襄早耐不住心焦,此刻便起身道:“母親,方才我在橋上遇見了姥姥家的天巧不幸落入落入水中,此刻不知他是死是活,心裏牽掛不下,懇請母親答應我出去瞧一瞧他罷。”

周夫人與眾姬妾聽罷皆唬了一跳,青蘋站在周夫人身後,亦是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裏,緊攥了帕子忙問道:“好好地,怎麽就落下河了,可有人救他上來?”

周福襄道:“他們家的板哥兒下去救得人,剛送去了寶安堂。”

周夫人便道:“這就是菩薩保佑了,我的兒,你莫要出去了,想必街上正亂的很,若是不放心,派個人去打探就是了。”

一時話未說完,那裏伍兒便跑到了樓下叫道:“哥兒放心,巧哥兒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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