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早點

關燈
耳邊漸漸喧鬧了起來,有機器滴滴答答的聲音,還有輕微的談話聲,鼻子裏飄著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各種感覺開始清晰了起來。我輕輕皺了下眉頭,有些不舍地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看著雪白的天花板。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呼,手就被緊緊地握住了。我艱難地低了低頭,就看到衛鈺同志正一臉緊張又激動地看著我。我沖著她咧嘴就笑了起來:“原來我還沒死。”說完,手就被她輕掐了一下。

她猶豫了半天,才過來摸了摸我的臉,笑著笑著竟要哭出來。我趕緊抽出手反握住她,輕咳了聲,就笑道:“衛鈺同志,這幾天不見怎麽憔悴成這個樣子了?我以前的那個大美妞呢,被你藏哪去了?”

老媽聽到我這麽胡亂說著,“噗”地笑了出來,拿手抹了抹眼角,就無奈地看著我,也不說話。我回頭看著天花板,感受著手心裏傳來的溫暖,聲音飄忽了起來:“老媽,跟你講我剛才做了個夢,可長了。夢裏我竟然是個自閉癥兒童。媽,我小的時候是不是真的自閉過?”說著,我就回臉求證的看向了她。

老媽驚訝地看著我,張了張嘴,最後才遲疑地回答了我:“沒有,你小的時候就是不大喜歡和人親近。”聽她說完,我立馬就笑了起來,大大咧咧地繼續說道:“我就說嘛。老媽,那夢可真實了。夢裏我特別喜歡堆城堡,介子龍他就在我耳邊不停地吵。後來我喜歡上了蕩秋千,竟然是介痞教的。可他還是個話嘮,吵得我煩得慌。竟還有一天,也就四五歲的樣子吧,他竟然說要娶我,我腦子一熱就給了他一石頭。”笑著說完這些,我把自己縮回了被子裏,露著兩個眼睛沖著老媽眨巴了眨巴,說道:“這夢可真是了。我差點都信了。”

老媽一直低著頭聽我絮絮叨叨地講完,幫我掖了掖背角,又幫我攏了攏頭發,心不在焉地隨口問道:“是嗎?”

我滴溜溜地轉了轉眼睛,就笑得更開了,點著頭,肯定地附和她:“嗯,可真實了。”看著漸漸放松下來的老媽,我趕緊說道:“我還做了另外一個夢。夢裏我竟被李末綁架了,她還沖我潑硫酸,介子龍非要學什麽英雄救美,結果竟比我慘。我都不敢看了。”說完,我假裝驚恐地縮了縮脖子,直直地盯著老媽。

她手上一頓,表情開始痛楚了心裏,喊了聲“青兒”就不再做聲了,眼睛也躲躲閃閃的。我心裏一沈,面上確還是假裝欣喜地問道:“媽,介痞呢?他最近怎麽樣了?”

老媽又重新幫我掖了掖被角,答非所問地說道:“剛剛才醒,不要說這麽多話了。好好休養吧。要不要吃個水果?”看到我點了點頭,就拿起桌上的水果仔細地削了起來。

我心裏很是平靜地看著她,也不再出聲了。

隨後幾天裏,我再也沒有問起過介子龍。這段時間,介媽來過一回,只是坐在床頭,靜靜地看著我,也不說話,介爸也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削著水果。警察也來過一趟,只是詳細問了下當天李末做的事情,就離開了,也沒有跟我提起過介子龍。

老媽倒是每天愁眉苦臉地看著我,一副欲言而止的樣子,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摸著我的臉,傷心地問我要不要整容。被她這麽一摸,我才知道臉上留了疤,問老媽要了好一會的鏡子,才看到自己右臉上的皮膚皺皺的,彎彎曲曲的。

看完我就笑了起來,捋了幾縷頭發就蓋在了上面,央著老媽把它們剪成齊臉的長度。老媽沒想到我竟然這麽不在意,在我軟磨硬泡下終於動了剪子。我又重新對著鏡子看了看,終於滿意了起來。這下只露著我完好的那半張臉,看著竟覺得自己倒有了幾分姿色。

這天,葉正草帶著周沫和張薇來看我,見到我的新造型,一致地稱讚道:“真酷,酷酷的冷美人。”我笑著沖她們揚了揚下巴,就得意開來了。病房裏也終於散發出了活力。聽著她們講著這段時間學校的趣事,我更是笑得前仰後合的。

等到探病的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周沫和張薇就提前回去了,留下了葉正草一個人。

我沖著她沒心沒肺地笑著,她反倒耷拉著個臉,一臉擔憂地看著我,不由地就嘆了口氣。我忍不住就逗她說道:“草兒,啥時候學林妹妹了,怎麽還哭喪著臉呢?”聽我這麽說著,她竟抽了抽鼻子就要哭了出來,顫抖著手掀開了我落下的頭發,看完,就一把抱著我哭了起來。

我擡頭看著天花板,回手抱著她,輕輕拍著她,安慰地說道:“我這是好好的嘛,哭什麽呀。”結果她哭得更大了,邊哭邊說:“青兒,對不起。如果我早點告訴你,早點發現,你就不會這樣了。都怪了。”

看著懷裏哭得正兇的人,我只好抱著她,笑著說道:“不要哭了。不怪你的。你不是早就提醒我了嗎?只是我不進心。再說了這次若不是你及時通知警察,我恐怕就不在了,不是嗎?”結果懷裏的人仍是哭著不停,我最後只好假裝生氣地說道:“草兒,你再這麽哭下去,我可就真得怪你了,也不原諒你了。”

被我這麽一下,葉正草趕緊止住了哭聲,從我懷裏掙脫了出去,不停抽著鼻子,仍自責地低著頭:“正青跟我說起的時候,我還笑他多心了。這麽多年過去了,大家記憶都模糊了,也許只是長得像,後來一打聽,竟然真的是她。我也傻,當時想著見到你再說,畢竟大過年的不想拿這事嚇你,誰知道,竟……”說著,她又要哭了出來。

我趕緊拿起了個蘋果塞到了她懷裏,打斷了她:“我想吃蘋果了,幫我削皮唄。”她一楞,手忙腳亂了起來,過了好半天才能安靜地坐下來削起蘋果。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我想了想終於開口問道:“草兒,你跟我說說李末唄,你不是要開學後告訴我的嗎?”

葉正草手下一楞,繼續認真地削著,琢磨了一會,才開口跟我講起李末的事情。

原來李末原名李沫嫣,曾經是她的初中同學,同時還是個問題少女。不過家裏有背景,加上成績還過得過去,學校對她的行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可是大概初二的時候,她竟因為喜歡了個有女朋友的男生,自己苦追無果後,竟起了殺人之心,用刀把那男生的女朋友劃得滿身都是口子,幸好發現及時,女生被救了下來。結果李末因為是未成年還被診斷成了精神疾病,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她也轉了學,再也沒出現過。

聽葉正草講完,我竟沒有被被這件事情震驚到,反而很是不在意地伸手向她要了塊蘋果,細細地嚼了起來。好甜,忍不住就誇讚道:“手藝不錯,不知道能不能討來做媳婦。”葉正草聽我這麽一說,一下子就笑了出來,很是得意地回答了我:“好啊,那可要八擡大轎,不然不嫁。”說著自己也拿了塊含在嘴裏,又往我嘴裏也塞了片。

我瞇起眼睛,細細地嚼著,感受著味蕾在果汁的刺激性朵朵綻放著。這時,就聽到葉正草在旁邊猶猶豫豫地說道:“青兒,你現在有點變了。”我睜開眼,疑惑地看著她,眨巴了下眼睛,就又聽她繼續說道:“很不像以前的你了。現在更開朗了,甚至更會起壞了。以前你總是縮在自己的世界裏,現在卻更願意融入到別人的世界裏了。”

聽她這麽評價完,我臉上的笑意漸漸濃了起來,忍不住挑了下她的下巴,勾著嘴角問道:“那我家草兒,更喜歡哪一個呢?”

葉正草被我這麽一鬧,反倒紅起了臉,笑著就拍掉了我的手,無奈地說道:“現在更是加了個沒正經。不過,這倆我都喜歡。”說著就甜蜜地沖我笑了起來,“因為都是我家青兒啊。”

我“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點了點她,卻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葉正草低頭瞧了一眼表,驚呼了一聲,趕緊站了起來,對我慌張地說道:“一會就要上課了。青兒,我要走了,改天再來陪你。”我趕緊擺了擺手,她反倒淡定了下來,嘀咕了句“遲到一會也沒什麽”,就又幫我掖了掖被角,又幫我看看點滴,又幫我把削好的蘋果切成了小塊,這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了。

看到她三步兩回頭地挪到門口,我沖著她就調戲地說道:“媳婦,你沒課的時候趕緊來看我,我悶得慌。”聽我這麽沒正經地說完,葉正草爽快地就給了我肯定的答案,這才走出了門口。

我怔怔地看著門口,那裏來來回回地走過很多人,時不時還有護士推車走去,又推車回來。我眨了眨眼睛,輕笑了聲,就躺了下去。看著白白的天花板,沒頭沒腦地就說了句:

“介子龍,我連帶著你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