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那扇火焰之門，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走進去。門扉被我合上之後，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團無害的活。從“大局”來看，也許踏入那扇門是個不錯的選擇。死亡是單向的，如果這扇門存在，即使目前只有我能打開它，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還是會因為這個通道擔驚受怕——雖然可能不會再有想不開的天使跑進去，但是很難保證會不會有什麽東西跑出來。

我看了看被幫助“跑出來”的小光點，忍不住用手指輕輕觸了過去，感覺很奇妙。親昵，安全，熟悉，這是它們給我的全部感覺。它有些像是一種能量，但更加輕盈，似乎也更不好利用。

它生機勃勃的。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反應過來光點是什麽了——它是被我扔進門裏的靈魂。

我不知道芬裏爾此舉是否別有深意，也許這是他臨行前善意的贈禮，也許這是什麽未知的、更大的陰謀的前奏。我分不清。我隱約覺得，我可以任意處理力量，如果我願意，它將會成為我最順馴的武器，最忠實的仆從，最親密無間的存在。

我低頭看了看胸前的白骨，我想要轉過頭，亞瑟的懷抱卻沒有因為我掙動地示意松開。我微微加力，他還是沒有送開我。“請你恨我吧。”他輕輕地說，即使極力掩飾，也沒有改變他驟然的蒼老和沙啞。

游吟詩人曾經有種浪漫的說法，他用愛補全了我的靈魂，亞瑟真的這麽做了。獻祭靈魂不可能沒有代價，如果他的手不是被火焰吞噬到只剩白骨，也許我現在已經會看到皺紋和斑點。其實我不在乎他的年紀，年輕也好年邁也好，只要他屬於我，並沒有什麽不一樣。不過衰老在人類眼中總是有些不堪的，我順從了他的意願，沒有轉回頭。

天使的本能告訴我，我並不是不能逆轉亞瑟的犧牲，只要我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光點在我的手裏凝聚成光華，我把它攥在手心裏。此時我應該說些“汝之犧牲必將得報”的話，就像正常的天使對待虔誠的信徒那樣。

“亞瑟·諾斯，我現在要用我的靈魂重塑你的狀態，我重新給你一次機會，想想現在該說什麽。”

“我愛你。”

我手中的光華輕輕地向後飄去。在他松開我之後，我轉過頭，看向亞瑟。他和進入天堂之鏡之前幾乎沒有差別，只是雙手仍然是森然的白骨。

“你會開心一點嗎？”亞瑟看了看雙手，又看了看雙腳，之後看向了我。我想他還記得我在聖器裏說的話。

見我沒有回答，亞瑟接著說：“請原諒我吧。”

“如果我原諒你……”

“如果你原諒我，我們一起到海德拉斯去，去星穹最美的小鎮，或者去看貝洛伊的雪原上的松樹，弗托格拉姆山川連綿的脈絡，如果你喜歡神秘，我們就去無人能至的地方探索，如果你喜歡征伐，我可以做你的戰車。即使你不原諒我，我仍然會是你最衷心的仆從。”

“我向你奉獻我的靈魂，我的軀殼，我的愛。”

聖子聖女在歸位授權之前，都需要對神明宣下貞潔誓，向祂奉獻靈魂、肉體和無時無刻的虔誠。我想起了貞潔誓的其他內容，直到天穹所有星辰墜落，直到海洋枯竭，直到地獄不熄的火凍成冰河。

“直到地獄結冰？”我對他笑了笑，“亞瑟·諾斯，我們下地獄吧。”

【仇恨】天使和他的代行人在地獄停留了十三年，只有很少聽過天使諭令的人才知道他們過去是為了處理【創造】天使的爛攤子，大多數人，包括後世專門研究天使遺跡的專家，都認為他們是舍不得那個折磨仇人的好地方，對於【仇恨】天使仇人們具體的身份，天使學者們有許多猜測，最靠譜的是當時的奈特格皇室——即使他們在記載中都壽終正寢，但難保他們之中沒有哪個悄悄被惡魔替代了。

不過也有一小部分神秘學者認為【仇恨】天使是為了去地獄念詩的，還是那種黏糊糊的情詩。這種說法很詭異，但奇異地與部分史料吻合。在貝洛伊的一個小鎮上，曾經有一個冒險家在酒館裏吹噓自己的成就，他身邊圍了一圈游吟詩人，其中一位還是當時著名的美人。為了討好這位美人，冒險家胡謅了些哪怕是地獄裏中“那位天使”，也會為其優美的詩文折腰這樣的話。

他當時並沒有註意到，酒館的角落，有個青年人對身邊的同伴笑：“嘿，亞瑟，我從‘那個廢物’變成‘那個天使’了。”帶著黑色皮革手套的同伴寵溺地替他斟滿酒杯，“你從來都是天使，不從來都不是廢物。”

手套同伴的話被冒險家聽到了，醉酒的男人還跟著葷素不忌地開了幾句玩笑，第二天駐地的軍營發出探測出天使能量的播報，人們才知道，在那個充滿人間煙火氣的、鬧哄哄的酒館，真的有天使降臨過。

那一夜酒館客人的身份很快就被排查清楚，唯一可能是天使的人選，就在一對青年之間，他們一個有滿頭柔順的黑發，另一個帶著一只戴著手套，不少當事人回憶，後者臉上的確帶著些神性的悲憫，只是，在他沖著同伴微笑的時候，就像詩人尤金在她回憶錄中所寫的那樣，“我很難不去相信，他們不是凡俗間最普通又最罕見的相愛的情侶。”

冒險家的醉話就這樣成為了“地獄情詩論”的濫觴，畢竟，在那個喧鬧的夜裏，天使和他的同伴讚同了大部分人說的大部分話。此外，很多詩人都記得，那位天使留下了一句諭言。這句話被當做“地獄情詩論”的佐證出現在眾多正史野史裏，粗糙甜膩得不像天使的言語。

在那個夜裏，眾人歡呼笑鬧中，天使說道：“愛人的誓言本身就和情詩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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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啦！謝謝一直留在坑裏的朋友們，我們都辛苦啦~完結感言目前沒有想好誒，也許會寫後記也許不會，畢竟這幾年心態還是起起落落的，不太好總結。

有想看什麽番外的可以直接留評論，內容包括不限於番外想看什麽和下一本想看什麽之類之類的，我應該會根據眼熟或者內容吸引我的程度選著寫一寫，嘿嘿。

謝謝所有魚啦，喵喵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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