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拋向納撒尼爾的問題只是一重應激性的試探，這麽直接問出來也許有些蠢，不過察言觀色並非我所擅長，如果納撒尼爾透露出真相就是我賺了，不透露我也沒什麽好損失的。

“沒有交易。”納撒尼爾攤攤手，“我們只是想給你送一些禮物，小艾。”

“你和他從來都是一夥的，我為什麽要相信你會好心給我‘送禮物’？”

納撒尼爾笑了笑，他看向芬裏爾，在對方點頭示意後開口：“也許你不會相信，可我們的確是在努力阻止可怕的事情發生的。”

我忍不住嘲諷：“什麽可怕的事情？芬裏爾不能和他的愛人在死亡的國度重逢嗎？”

納撒尼爾再一次和芬裏爾對視，交換過眼神之後，納撒尼爾才再度開口：“不，我只是覺得一個好的愛情故事會讓你更加感同身受。事實上，我們所做的事情和愛欲關系不算很大……我是說，我們面臨的困境由愛而生，但我們並不是為了消解芬裏爾的離苦。說真的，如果你願意離開這裏，我可以在茶桌前慢慢把故事講完，當然，我理解對你來說這個提議並不誘人。小艾，你覺得我想和你做交易，這交易是什麽呢？”

“你還拿著芙蕾雅、比爾和維多利亞的靈魂。你們想以此為交換……”

芬裏爾從鬥篷裏掏出了三個卷軸，我看向他，他微笑著點點頭：“他們的靈魂就在契約裏，你盡可以拿去。”

我收下卷軸，看了看四周，被血藤捆著的俘虜沒有生事，戈德被黛安娜攬在身邊，像一根長相奇特的拐杖。我打開卷軸檢查其中的內容，芬裏爾和納撒尼爾並沒有趁機發難，對方的確誠意滿滿，可我還是不能相信這並非交易，他們並非別有所圖。

收起卷軸，我索性繼續開口：“我要一座新的諾拉德，一座完全由我掌控的黑巫師城市。”

“我可以替你預約向矮人訂購一座城市，你可以叫它諾拉德，也可以叫它芙澤爾，埃裏克。”芬裏爾看著我，“我對諾拉德的感情不比你淺，如果只是為了引導預言，我沒必要大費周章去運營一座城市。我並不是災難背後的人，納撒尼爾也不是，災難從來都是從天而降，只不過深陷其中的我們沒有選擇用天使的力量對抗它。天使之間有自己的規則，如果連我們都帶頭破壞這些規則，那麽這些規則就不再有意義了。我想你知道納撒尼爾的過去，如果他濫用天使之力，極北之地的血族領地和其毗鄰的人類國度都將不覆存在……”

我用我的無知打斷了芬裏爾的長篇大論：“我不知道納撒尼爾的過去，我只知道他不止一次跨越了自己的種族，怎麽說呢，這年頭，誰還沒點兒悲慘過去。”

戈德的枝蔓不知道什麽時候纏上了我的手指，細枝的觸感並不柔軟，卻意外地讓我安心。

“那就不提我的過去。”納撒尼爾沖我微笑，“你想要一座城市，這很合理。你還想要什麽呢？”

“如果我想要奈特格呢？”

芬裏爾看向我：“我們可以用人類的方式幫你上位，給你偽造繼承人身份然後處理掉你之前所有的繼承人，相對應的，你必須遵守人類的規則。你也可以以天使的名義降臨天使塔林，在你成為天使與教廷之間的聯絡人之後，你並非國度名義上的君主，但你可以掌握實權，其他天使也不會涉足你的領地。”

和戈德靠近之後，我似乎找回了自己的情緒，憤怒像咒火焚燒屍體一樣點燃了我，我知道自己的話很不理智，可它們還是脫口而出：“你是愛欲天使，你能讓我遇到的人都愛上我嗎？”

“我是天使，不是神明，我沒有辦法控制所有人的愛情。”納撒尼爾看向我，神情意外地溫和，“但我可以無限量地為你提供傀儡卷軸和催情藥劑。埃裏克，你有這麽多想要的東西，但你要明白，你得活著才能拿到它們。”

“你想要威脅我？”如果不是戈德還纏著我的手指，我此時已經將咒火丟過去了。

納撒尼爾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和芬裏爾對視一眼，話語權又轉到了芬裏爾手上。

芬裏爾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看向戈德，悲憫而慈和的面孔上終於透露出一些屬於凡人的表情。我分辨不出那是什麽，我懷疑芬裏爾自己也不知道。他開口了：“這個樹人身上有你靈魂的一部分。”

我攤攤手：“這件事沒什麽好掩飾的，鷹羽人甚至都比我更早知道，我以為它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

哪怕只是想一想要用殺死戈德換取對峙中的優勢，我心中的愧疚和痛苦就開始奔湧著想要將我吞沒。

“天使對自身的研究並沒有到極致。”芬裏爾轉移了話題，“有一種說法，天使有四個部分，容器、光輝、羽翼以及核心。用讓你能更好理解的方式說，天使的核心對應的是人類的靈魂，天使的容器對應的是人類的肉體，光輝對應力量，而羽翼則對應種族的屬性。”說到這裏，芬裏爾沒有繼續，他看向我身後站著的黛安娜和藤蔓上的一串俘虜，解釋：“我想有些內容並不適合他們聽到。”他頓了頓，“有些真相只能用天使的語言訴說，這些內容凡人無法承擔。”

芬裏爾在我面前展開了翅膀，納撒尼爾跟著他動作，他們一同升上了天空，動作優美，像排練成熟的陷阱。

我沒怎麽思索，右手抱起戈德，和它一起扇動翅膀，用一種協調又詭異地方式跟著他們飛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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