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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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漆黑的礦道裏並不是什麽愉快的事情。說明白溶洞口大石頭的事情之後,我和安東都再沒有什麽聊天的念頭。我的運氣好到不對頭,一路上只遇到了兩個守衛,都被我用安眠的禱告放到了。不過這個做法有顯而易見的副作用,安東越往溶洞通道的方向走就越是昏昏欲睡,在我第三次叫醒他催促他往前走的時候,安東仰視著我:“如果我們現在回去,也許還來得及。”

來得及,沒錯。時不時湧上頭的心悸感也這樣告訴我。在我自我懷疑的同時,安東細碎的勸告還時不時地往我耳朵裏飄。

“你在這裏地位會很高的,那天去治療的人提到了你。現在有些太倉促了……只有我們兩個,也許我們可以叫上更多的人……你也想幫助更多的人吧……”

我的直覺被分成了兩半,一半不停地重覆現在的形勢,讓我扭頭往回走;另一半則迫使我繼續向前,仿佛等待我的並不是一塊堵在自由之路上的大石頭。

當我們終於接近出口,安東反而不說話了,他的步子越來越慢,像是對這個黑暗的鬼地方帶有十分的不舍。

“你知道,只要離開這個地方,我可以很輕易地給你安排一個小貴族的身份吧?”我再一次拋出了我的誘餌,以確認合作者的態度。

溶洞口就在眼前,並不是很明顯,不過黑黢黢的輪廓倒是讓人足夠熟悉。

我和他站在石壁前,我舉起了鎬頭,示意他和我一起動手。

他沒有動。

安東頂著滿頭大汗背對著巖壁,直直地盯著我的後方。不用回頭,我也可以從身後參差的腳步聲中判斷出來有人過來了。安東雙手拿著油燈鎬頭,眼睛看著地面,避免和我對視。我轉過身,看著燈光裏的投影。

應該有三個人。

安東沒有說話,也不需要說話。他豐富的肢體語言已經向我說明了一切。

看到往我臉上烙封印的那個紋身臉的時候,我心裏生出了一種果然如此的念頭,陣陣心悸反而平覆了下來。

“我知道你不會安分。”紋身臉沖我呲了呲牙,他身後守衛舉著的火把很亮,我能清晰地看到他歪斜牙齒上的煙漬,“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帶著自以為是的善良被騙了一路,你從來不會把下等人的話聽進腦子裏吧?”

他一拳沖著我臉上打過來,我避開了最要害的地方,順著這一下倒在了地上。盡力用四肢護住頭腹之後,我能做的事情就不多了。紋身臉也算我半個熟人了,對上他,沒必要哀嚎,沒必要求饒,示弱只會讓他得寸進尺。

也許是我的貢獻還不夠礦上繪本,紋身臉並沒有直接打死我的打算,我的反應太過無趣,在我確定左臂裏的骨頭碎成了幾截之後,紋身臉讓守衛把我架了起來,半拖地跟著他往回走。這一頓虐打讓我的聽力和視力都有下降,不過足夠我判斷安東從他藏身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跟在了我們後頭。

過了一小段時間,我的聽力就有所恢覆。我能聽出來前方的腳步很重,身旁的腳步很穩,我的腳步聲輕而雜亂,我身後的腳步聲很亂,似乎是安東跟不上來,需要時不時的小跑一陣子。

聽腳步聲,他跑得很活潑。

見我沒有疼暈過去,紋身臉改換了打擊我的方式:“你知道在這裏抓到一個逃奴有多少獎勵嗎?只要他阻止了你,他自己每天就能多拿半瓶水。想不到吧?大老爺的命在這裏還不值半瓶水,哈哈哈哈……”紋身臉的話對我並不是一點影響都沒有——在他說話之後,辨別腳步聲對我來說變得更難了一些,我努力忽略他的笑聲,回想著剛剛聽到的腳步聲,疼痛讓我難以專註思考,可是直覺告訴我我漏掉了什麽重要的的信息。

“……你出去能做回教會的老爺,可是我們出去也還是奴隸,在哪裏不一樣呢?”紋身臉還在對我的失敗津津樂道,“你覺得做奴隸很可憐嗎?很快你就知道做什麽比普通的奴隸還要糟糕了。”

離礦區的中心過了小半的距離,我右眼終於恢覆到了能夠視物的狀態。轉角的火光裏,我終於知道我離守衛的劍柄到底有多近——這兩位好心的守衛對奄奄一息的我完全沒有防備,其中一個甚至有意地替我承擔了身體大部分的重量,我看上去同樣像折斷了一樣綿軟的右手手背時不時就能碰到他的劍柄。

感謝他的善良。

在礦道中光線最暗的節點,聽到安東小跑著重新跟緊了隊伍,我右手猛地使力拔出了劍,在站穩之前連著割開了兩個守衛的咽喉。在他們倒地之前,我側身躲到安東身後,握劍向前割開了他的喉嚨,然後把他的身體猛地推向了察覺不對的紋身臉。

這具身體力量流失的很快。紋身臉似乎是個武士,他沖我攻擊的速度比我想象中還要快。在安東的屍體失去了遮擋作用之後,我扔出了一大批照明術的光球,趁著他適應的瞬間舉劍攻去……我的攻擊被他的拳頭擋住了,我模糊地看到了他翻開皮肉裏森白指骨,我沒有給他造成致命傷,現在倒黴的是我了。

奇怪的是,直到他用沒受傷的那只手用力地掐住了我的喉嚨,聽到喉骨交錯咯吱咯吱的聲響,我心裏還是沒有一點兒面對死亡的恐懼。

血腥味越來越重,我感到了血珠從我額上滑了下去,觸及肌膚時帶著一點點溫熱,之後馬上轉涼,順著我的頜骨掉到了地上。濺到我臉上的血珠全部冷掉之後,我意識到紋身臉早已松開了對我的桎梏,寂靜的礦道裏只有我粗重的呼吸聲。

不管有沒有用,我下意識擡手給自己畫了一個止痛的的咒紋。

紋身臉的屍體倒下去了,頭顱滾到地上,我露出的腳趾碰到了他的牙,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照明術的光芒照亮了來人手中剛砍掉紋身臉腦袋的重劍和他耀眼的金發。

仿佛是真神下降,佑我新生。

“亞……”在那個名字脫口而出之前,眼淚刷掉了我眼裏的血汙,我看清了持劍者翠綠的雙眸和姣好的面孔。

“怎麽這麽不小心?這裏可沒有治傷的條件。”像是中間的幾個月都被偷走,像是我只不過是在礦洞裏不小心迷了路,納撒尼爾·謝伯德把我打橫抱起,淡然說道,“這麽多血,我帶你回去換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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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激嗎?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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