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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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放棄了傳遞聖信的想法。我能記住的聖信烙印只有查爾斯和亞瑟的,求助查爾斯顯然會驚動克勞德的父親;亞瑟似乎還處於自顧不暇的狀態,讓他給諾拉德送信更不切實際:我的黑巫師朋友們並不知道我和他重歸於好,他的話他們一個字都不會信——我也不希望他們相信亞瑟,如果和談成功,諾拉德和教廷之間的和平會恢覆岌岌可危的狀態,現在建立私人的信任關系對雙方都不是好事。

礦工的工作比我想象中無聊許多,即使增加工作時長,我也根本無法完成隊長分配的開采量,因此,我分到的食物和水都格外地少,在只能維持不餓死的狀態下,我的開采量越發的少,需要工作的時間更長,狀態也越差。

克勞德的身體本身就容易困倦,加上饑餓和疲憊的影響,我常常處於半昏迷的狀態。在我上工的第三天,我就被淘換到了最底層隊伍。我清楚地明白我必須要做出改變,不然我很可能餓死在這裏。我開始嘗試有攻擊效果的禱告,也許我的天賦止步於基礎神術,我發出的光刃,攻擊效果還不如十字鎬。不過,這至少是一個可以努力的方向,畢竟打出光刃並不會耗費我的體力,它需要的光明能量和我所擁有的相比甚至不如滄海一粟,是完全不需要本錢的買賣。

見我活過了第一個十天,我的新隊友終於開始和我熟悉起來。

我的隊長叫安東,是隊伍裏除我以外唯一的健全人,他身材矮小,遠看像一只大老鼠,不過人很溫和,也沒有做出克扣隊員物資的事情。另外三個隊友分別是莫斯、科林和瘸腿湯米。莫斯年齡大了,聽力很差;科林缺一只手,一直在咳嗽,似乎隨時都能背過氣;和我重名的湯米性格孤僻,身材高大,木頭左腿很新,他還沒學會走穩。雖然看上去很兇,但是他不會主動惹事,和隊伍裏的其他人一樣都是好相處的存在。

我們這一組集齊了老弱病殘,難免被人欺負,食水日常短缺,破鐵鎬缺了角也沒地方換新的。來這裏半個月,我都沒有洗澡的機會。環境逼人上進,在正常使用攻擊禱告之前我快速掌握了清潔禱告,避免像其他人一樣散發出奇怪的味道。可惜我一個人的改變無法帶動全隊,清潔禱告也有聖光沐浴的效果,在日光下幾不可察,但在幽黑的地洞裏就太明顯了。

在來到這裏的第十八天,正好趕上了固定治療日。我被兩個守衛看管著走到了專門的治療室。我領到了一枚有抗封印效果的戒指,裏面儲存著一些光明能量,戴上它之後就能使用禱告。我之前和納撒尼爾沒有討論出打造弗托格拉姆禁魔區的來源,不過我們猜測過這裏禁魔的方式。禁魔封印一般有兩種起效方式,一種是切斷施術者和能量的感應,另一種是抽空周圍環境裏的能量,弗托格拉姆的禁魔封印應該屬於前者,畢竟後者起效的環境中容不下一點兒法術的存在。

我要處理的病人不算太少,大部分是慢性病的患者,因為沒有人叫疼,這間空曠的屋子裏還算安靜。屋子裏已經有兩個在工作的治療者了,其中一個是會治外傷的藥劑師,另一個有一些精靈族的血統,能施展一些簡單的生命魔法。

我還沒有什麽口碑,在治療位置上站了一會兒,並沒有人來我面前排隊。我接收的第一個病人是被守衛趕過來的,這個中等身材的中年人不情不願地咳嗽著站到了我面前,嘟囔著告訴我,之前艾蒙醫師說,如果他的癥狀加重了,就需要再次來找他。一邊嘟囔,他還一邊看著不遠處的精靈混種,目光殷切,好像只要他盯地足夠努力,我和艾蒙就會神跡般在這個禁魔區域進行交換瞬移。

我的治療手段很有限,無論我面前的病人是什麽情況,我都只能念出最基礎的治療禱告。見我直接把戴著戒指的手放到了他額頭上,昏暗的燈火都掩蓋不住他臉上的絕望。他不敢在守衛的看管下大吵大鬧,一臉心如死灰地看著我,小聲地哀嘆他犧牲了一次來之不易的治療機會。“……我要死了。我撐不到下一次治療了。”

我的心理素質還算過硬,雖然沒有神術者悲天憫人的情懷,但我也不會因為他不信任我產生負面情緒。省略了安撫他的過程,我盡快念完了禱告,習慣性地祝福了一句“願神佑汝新生”。這句話說完,我的病人還是沒有擺脫他的絕望情緒,哀戚地重覆著:“我要死了,我一定會死的……”

我做黑巫師的時候,哪怕胸前戴著黑塔徽章,被別人見到都沒有這麽好的震懾效果。

我收回了手,提醒他:“你沒那麽容易死。你都不咳嗽了。下一個。”

我的第二個病人比前一個穩重很多,他似乎接觸過神聖治療者,在我治療結束之後還很感激地來了一句“謝謝大人”,比失魂落魄離開地中年人有禮得多。他離開之後,屋子裏的病人開始給我信任,我面前的隊列也在漸漸變長。我沒有試過克勞德治療術的上限,但我知道我精神力的上限,在接下來的治療裏,我漸漸放慢了禱告速度,看到這一幕的守衛用劍柄捅了捅我的肩膀,“你別這麽治,死不了就行了,沒那麽多能量給你浪費。”

守衛碰觸的正是奴隸烙印的地方。他冷笑了一聲,補充:“你已經不是教會的老爺了,別搞那一套。戒指裏就那麽多能量,用完了你就滾回去吃灰。”

守衛的話很不客氣,卻驀然點醒了我——當然不是甘心當奴隸的醒悟。他的話讓我想起來,我使用神術的過程和一般的神職者並不相同。學會了治療禱告之後,我開始認真探索我的新“手藝”,我的靈魂本身感應不到神聖能量,施放神術時的能量源頭只有克勞德身體裏的這些。我完全不擔憂戒指的光華湮滅,我擔心的是被人發現我從來沒有動過戒指裏的能量。

我努力做出質樸微笑的表情,看向守衛:“這一個戒指是讓我用多久的?”

“和格林一樣,兩個月換一次。”守衛看了一眼旁邊的精靈混種,這樣回答我。

兩個月之內,我必須離開這座魔晶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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