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黑巫師，我清楚地知道，在新室友身上的鱗片全部由冒煙過後的灰綠色變成砂石一樣的灰白色時，他就會回歸海神的懷抱——如果海神真的存在還不嫌棄他的話。經過了將近一周的澆水工作，人魚身上可操作的地方實在不多了，最多兩天，我就可以和護理任務說再見了。

在習慣了一個人做兩個人的活兒之後，我的混種室友調整出了和我聊天的時間。雖然加起來時間也不長，但也足夠他追憶了一下過去，用通用語的盲文勉勉強強刻出了他變瞎的經過——他和新室友中了同一種詛咒，因為強度相對較弱所以只是瞎了眼，撿回了一條命。

他說完之後我觀察了他的眼睛，詛咒已經給他的眼睛帶來了不可逆的傷害，它們上面的詛咒氣息已經很淡了，這也是我沒有第一時間發現的原因。

摸著手裏的盲文，我有些昏昏欲睡，這似乎是克勞德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我感到困倦的時間總是很長。即使有諸多限制，我還是成功地探索出了替換失聲魔法的方法，因為缺乏原料，我沒有辦法像在耶索城時候一樣使用對我日常完全沒有影響的黑魔法，挑挑揀揀，最後選擇了以同時禁錮部分巫術能力為代價的方案——反正我精神力還沒有恢覆，本來也沒有辦法無傷使用高級巫術。

恢覆了聲音之後，我抽空嘗試了一下使用聖信即時通訊，感謝克勞德的好天賦，在察覺到亞瑟話語停頓間有疲憊的痕跡的時候，我體內的神聖能量甚至能撐過我唱歌哄他睡著。我能完整唱下來的歌謠並不多，大部分都是十幾歲的時候比爾教給我哄小姑娘的。

亞瑟比小姑娘好哄多了，他總是很快就能進入夢鄉。

一周結束，我的新室友徹底進入了奄奄一息的狀態，痛到失去理智時，因為虛弱都哀嚎不出聲音，清醒時也再沒有力氣和我道謝。在他只有尾鰭上一小段鱗片沒有灰敗的時候，我知道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給他澆水了。詛咒的力量想要折磨他到最後一刻，即時他已經行將就木，鱗片上還會升騰稀薄的、帶來疼痛的綠煙。受教會考核的影響，我用了神職人員送走逝者的統一儀式，空出了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在念出經文之前才想起來他並不信仰光明神，一時有些懨懨。

“救我。”也許是回光返照，他握住我的手，迸發出了最後一點力氣，“求求你，救我。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既然他這樣要求，我也不好意思什麽都不做。放下水壺，我想，反正他也快死了，不如用來試試我的凈化禱告，救不活也不算我的錯。我雙手放到了人魚的腰上，磕磕絆絆地念起了禱告，出口不流利到我自己都有些心虛，唯一的優點大概是從頭到尾沒有出錯，念完應該有些效果。

說實話，在禱告結束之前，甚至覺得我可能因為沒記熟禱告內容直接把受了詛咒的人魚耗死。看著氣息越來越弱的人魚，我收回了自己的手，拿起水壺，決定讓他走得痛快點。在我手裏的水還沒有噴出去的時候，我的新室友突然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哀嚎，從腰部開始，他的鱗片在漸漸恢覆翠綠，效果強橫到我心裏又一次生出對克勞德酸澀的嫉恨來。

楞了三秒，我才發現了一個問題：他的嚎叫聲要把所有人都吸引過來了。

接下來，我有些頹唐地看著守衛把我的室友搬出了屋子，他們沒有增加看守，不過，我坐在門口極目遠眺，看到在孤島外圍巡邏的人魚都亮出了鋼叉。我的混種室友也被引了回來，反正治愈的能力也已經暴露，我一不做二不休試了試凈化他眼睛上的詛咒，雖說效果沒有之前那麽立竿見影，但也讓他在屋子裏打了三圈滾之後能微微看到物體的輪廓。

“你是神術士？”

“不太算。”

“你治好了米洛斯，還去掉了我身上的詛咒。”

“只會治療。”

“一直在裝啞嗎？”

“傷才好。”

對答了幾句之後，陪我坐在門邊的室友最終還是猶豫地開了口：“湯米，雖然你……幫了我和米洛斯，但是，如果你是治療師……你可能還是會被賣掉。我並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心懷惡意的人類實在太多了……”

他沈默了一會兒，頭轉向我的方向，開口：“對不起。”

對混種室友的描述的未來，我報以了十分樂觀的態度，開始主動設想：“沒什麽好道歉的。你說，我好歹救了人沒鬧事，被賣的時候會有什麽優待嗎？比如能不能自己決定被賣到哪裏？”

一條舉著鋼叉的人魚看守順著島上的水路游了過來，他似乎正好聽到了我們的談話，：“你救了米洛斯。說吧，你想被賣到哪裏？”

終於可以實施原計劃了，超開心！

--------------------

各位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