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識想要指出納撒尼爾言語中的漏洞，心裏總還是覺得這個人不正常。“如果是為了在黑暗中看路，你之前在芬裏爾家的時候為什麽還要帶著它？”這幾天相處下來，我確信尼爾並不是會用鏡片的魅惑效果捉弄人的人——他戴鏡片的目的性一定會更強。

“暗中視物和魅惑都是鏡片的輔助效果，這副鏡片主要是為了幫我認清顏色。”納撒尼爾輕輕地笑了，“我從出生就分不清顏色，這是家族中遺傳的狀況，出現癥狀的人眼睛上都會貼上這種鏡片。會說話之後我就再沒離開過這種鏡片了，後來學了鑄造，就想讓它們的效果更多樣一點。”

我仿佛重回了那個被騙走松子糖的黃昏，納撒尼爾發綠光的眼睛可能並不是我被恐懼感扭曲的回憶假象。之前為了追亞瑟，我看了不少愛情小說，經常能碰到“他的眼睛亮得能發光”這一類的句子，我想那些作者一定沒有真的遇到過眼睛發光的物種，不說更可怕的，我現在遇到的場景就絕不可能被算作浪漫。恐慌之下，對於納撒尼爾的解釋，我也是將信將疑。

黑暗中什麽都有可能發生，我並沒有放下警惕。我繼續提問：“前幾天晚上的時候，你的眼睛怎麽沒有發光？”

“前幾天用了普通鏡片。抱歉，下來之前應該和你說清楚的。”綠光閃了一閃，突然熄滅了，尼爾的聲音從原位置傳來，“我關閉夜視功能了，現在不害怕了吧。”

我點點頭。想到他現在看不到了，支吾了幾聲，說道：“是我反應過度了，你打開吧，一會兒還要看路。”

綠光亮了起來，不過這次我不再發抖了。解開這個誤會，我的恐懼感也順帶溜走了，我試圖站起身，但是腳還有些軟。我往旁邊挪一挪，即使不害怕，我也不想和綠眼睛的尼爾離得太近。也許是為了讓我穩定情緒，納撒尼爾沒有繼續說話，沒有過太久，多裏安也從滑道中落了下來。

我們沒有用明火，怕我們失散，尼爾用線繩拴住了三個人的手腕，在最前面領路，不時小聲出言提醒。從地圖上看，從溶洞通往礦區的道路並不長，實際走起來卻像是沒有盡頭，我身後的多裏安和我靠得更近一些，他走得很慢，我們腕間相連的繩子時不時會繃緊，這時我就會拉一拉前面的繩子，示意尼爾走得慢一些。我們三個人很快就適應了彼此的速度。

“埃裏克？”我身後的多裏安突然出聲了，我們三個人裏其實只有尼爾常喝變聲的藥水，多裏安自己的聲音都沒有變化。可是，也許是我的心理作用，我總覺得多裏安的聲音尖細了許多，好像他現在真的在變成一個小姑娘。

我小聲地回應道：“怎麽了？”

“這段路我們走得也太久了一點，謝伯德他沒有帶錯路吧？”

我想了想尼爾那雙發出幽幽綠光的眼睛，朝前方試探地叫了一聲：“尼爾？”嘴裏喊著他的名字，我手上輕輕拽了拽繩子，本應該牽著尼爾的繩子還在我腕上，可那一頭並沒有連著人——繩子被截斷了。我不得不停下腳步，因為沒有預警，多裏爾輕輕地撞到了我的後背，他意識到出了問題，沒有出聲，只是順著繩子輕輕拉住了我的手。

我回握了一下多裏安的手，另一只手帶著他一起往巖壁的方向靠。在我們的資料裏，這條路除了漆黑沒有其他危險，繩子斷裂的那頭有些毛躁，也許是路上蹭到哪裏之後被磨斷了，我定下心神，稍微提高了一點聲音呼喚納撒尼爾，在發現毫無回應之後，壓低聲音同身邊的多裏安商量：“我們走散了，你身上有照明用的工具嗎？”

“沒有。”多裏安沈默了一瞬，“不過納撒尼爾給我留了地圖。”

我充滿期待地提問：“地圖會發光嗎？”

我聽到了一陣摸索的聲音，它靜止下來之後，多裏安的話音響起：“不會。”

之前我有多嫌棄神聖照明術，我現在就有多後悔，我不該那麽著急甩脫和光明魔法的關系，教會是敵人，可力量從來都不是敵人。我遺憾地打了一個響指，一只圓滾滾的小光球從我的指尖冒了出來，懸停在我頭頂上，照亮了我周圍的方寸之地。

沈默了一小會兒，多裏安有些疑惑地開口：“這裏不禁魔嗎？”他放開我的手，做了一個召喚咒火的手印——什麽都沒有發生。

我咽了一口唾沫，出言解釋：“克勞德·特裏曼對光明魔法的感應比我對黑暗能量的感應都要強。”說完，我幹巴巴地笑了兩聲。

設身處地了解了克勞德對光明魔法的感應能力有多強，心情很覆雜。不過這件事也有好的一方面，它證明了禁魔區也不是絕對的，只要力量夠強就可以使用魔法了。超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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