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現在的我來說，眼前的這只霍力克惡魔沒那麽可愛了。

我記得我七歲時遇到的小家夥，它比眼前的惡魔高大健壯，獨角也更黑更亮，我用了一些手段讓它主動把角送給了我，那只角現在還在某個安全屋的墻上掛著，是我所擁有的最昂貴的裝飾之一。眼前的惡魔顯然無意給我做裝飾，我趁著查爾斯攻擊的時節在關節處畫了不少加速用的血咒，才能勉強躲過它的攻擊。

理論上，我們只要撤回教會就能得到支援，但現實是，如果我不用黑魔法，我可能會直接死在當地，如果我用了黑魔法，我大概率會被來增援的亞瑟撞上，然後死在我上一具身體被砍頭的地方。這都不是什麽好選擇，我的身體下意識替我做出了決定，有夜色做掩飾，我開始試著用血咒術攻擊惡魔的腳踝。

血咒術顯然比照明魔法好用的多，惡魔攻擊的速度下降了，可惜的是，查爾斯以為那是自己的功勞，他口中不自覺地喃喃“獨角，攻擊它的獨角就對了”。聽到這樣的聲音，我就明白了，除非神跡降臨，不然今天光靠查爾斯我們兩個是不可能活下去了。靠我似乎也不行，即使我不擔心身份暴露，我的血液量也是有限的。

離教會還有兩個街區，生存的希望就在不遠處，可霍力克像是終於厭倦了玩耍，嫻然地撥開了查爾斯的攻擊，超前輕松揮爪，查爾斯就生死不明地被扔到了十步意外以外的墻上。霍力克一步一步朝我走來，它動作很慢，似乎想要欣賞我的恐懼。明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覆昨日，可我心中卻難以生出任何恐懼，我冷靜地計算著能維持生命的失血量，在惡魔的步步緊逼下挑選著咒語。

我沒想到的是，惡魔的速度加快了，我計算著它攻擊的角度，努力把自己調整到受傷最小的位置。我瞇起眼，準備捱過瞬間的疼痛再做打算，眼前卻突然閃過一道白光。睜開眼，我朝著神聖魔法的來源看去，亞瑟·諾斯穿著一身日常的禮服，手中重劍剛剛那一揮正好把霍力克逼退了。

亞瑟熟知霍力克惡魔的弱點，他很快和它纏鬥起來。我長出一口氣，躲著他們往查爾斯身邊挪動。也許是命運之神太嫌棄查爾斯·懷特的簡陋遺言，祂給了他一個修改自己墓志銘的機會。查爾斯身前被惡魔的利爪淺淺地劃了一道，皮肉翻開，但沒有見骨，也沒有傷到內臟。他還有呼吸，目前失去的血液不足以讓他死掉，卻正好方便我在血汙之下畫兩道暫時止血的咒紋——這不算治療魔法，原本是我在處理屍體的時候用的，閑得無聊的時候我做過動物實驗，按理說，它對活人會一樣好使。

我對黑魔法的估計從未出過錯，在我畫好咒紋後不久，查爾斯就搖搖晃晃地醒來了，在他尚未清醒的瞬間，我擦掉了咒紋，指了指他的傷口，怕他不理解，又往上扔了個照明的小光球。

“我死了？不對……傷口……”

在這個生死攸關時節，查爾斯並沒有掉鏈子，他咬著牙給自己治好了傷，支著我的肩膀站了起來。查爾斯快速地認清了現在的局面，我們留下來只會是負擔，於是按照原計劃往教會的方向撤退。我們倆走得很慢，查爾斯時不時咳一口血，還苦中作樂：“要是現在再來個黑暗生物，我們就一起完蛋了。”

聽這句話的時候我正低著頭走路。查爾斯話音剛落，我面前就閃過一片陰影，我一擡頭，現實和回憶重疊了——一只體型更大些的霍力克惡魔出現在我眼前，它和我七歲時召喚出來的那一只一模一樣。

我不應該用血咒術給查爾斯治療，我就應該用血咒術縫住他的嘴巴！

查爾斯的胸前還留著新鮮的血跡，正便利了我的行動，我沾著他的血畫出了幾道防禦的咒紋——用處不大，頂多讓我死得慢點——然後駕著他改換了行進的方向，回頭往亞瑟的方向走。

查爾斯並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麽烏鴉嘴。突逢巨變，他呆楞地說不出話來，我們走到了遠遠能看到亞瑟打鬥的位置，他才回過神來：“克勞德，我們不能把惡魔帶給諾斯大人，他應對不了兩只合作級別的惡魔！”

也許他說的沒錯，兩只合作級別的惡魔會面之後，事情最有可能的結果是我們三個人一起犧牲，然後兩只惡魔再血洗整個小鎮。如果我們把新出現的惡魔帶走，亞瑟至少還有生還等待救援的機會。

查爾斯站著不動了——他想要選擇一條必死無疑的路。他對我笑了笑：“你去找諾斯大人吧，這裏交給我就好了。”

神聖牧師的生死和我一個黑巫師有什麽關系？這樣想著，我直接敲暈了查爾斯，在惡魔徹底追過來之前飛快地畫好了增加力量和速度的咒紋，拖著查爾斯往亞瑟的方向跑。

似乎要和前男友殉情了呢，超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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