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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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光球的照明下,我瞪著身邊壯實的少年,死攥著亞瑟的披風不願意松手。

比爾整個人手足無措,顯然沒見過像我這樣說哭就哭的騎士大人。亞瑟倒是依然處變不驚,一邊幫我把劍系好,一邊還掏出手帕幫我擦眼淚。

從比爾看不到的角度,他還偷偷給我塞了顆糖。

比爾拍我肩膀帶來的驚恐在亞瑟回身護住我之後已經消失了,現在我臉上純粹是潤滑眼窩的生理性淚水。我這邊哭著,亞瑟已經開始處理突然出現的比爾了。

“為什麽在這個時候到這兒來,比爾?”亞瑟問道。

為了添亂,為了掩蓋事實,為了嚇死我。我在心中無不冷漠地猜想著。

少年有些緊張:“那個鬼……我想,我是說,大人,我以為我會看到傑裏米。”

那不是鬼。如果能說話,我一定會反駁出聲。鬼魂和死靈是不一樣的,鬼魂自然形成,透明帶亮光,一般不能和人直接接觸;死靈是不透明的灰影,不講究的黑巫師有時候還會搞出奇怪的毛,它的存在中帶著黑暗能量,必須追隨召喚者的驅使,通常是黑暗召喚物中最弱的存在,我們今天碰到的這個已經很強了,它的召喚者至少有我原先一半的水準。

“傑裏米是你的父親嗎?”亞瑟繼續問。

“不是,大人,”少年搖搖頭,“傑裏米是我的繼父,他是盧克的爸爸。”

因為我還沒止住的眼淚,我對比爾的信任感極低。盧克是那個瘸了腿的小男孩,也許他有些過分害怕他的繼母,但他應該不至於認不出自己的爸爸吧?

“比爾,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盧克和我說過……他太害怕了,大人,我們都很害怕……”

把糖塞在嘴裏,眼淚終於止住了。我用帕子糊了一把臉,聽亞瑟溫柔地安慰了比爾幾句,然後問:“比爾,孩子,可以告訴我嗎,你在害怕什麽?”

我沒有忘掉晚餐的餐桌上比爾望著他繼母的眼神,即使我不是家庭關系的專家,我也能猜到這三個人關系並不融洽。我以為他要報上古德夫人的名字。如果比爾是施術者,把事情栽贓給繼母是最穩妥的做法,如果比爾真的只是無辜地過來看個熱鬧,往古德夫人身上潑臟水也算一舉兩得。

古德夫人是當地教會的老牌信眾了,哪怕她現在身份暧昧,她突然投身黑魔法的幾率也並不高。如果比爾說了這個名字,我是不會信的。

“傑裏米。”比爾有些怯懦地又一次提到了這個名字。

亞瑟放柔了聲音,解釋:“死靈已經被打散了,傑裏米不會再出現了。現在對我們有威脅的是施術者,你能想到最近有遇到什麽奇怪的陌生人嗎?”

比爾搖了搖頭,他的身體微微發顫:“鬼是我爸爸,大人,是傑裏米把他從地下拉出來的,傑裏米沒有死——”

我聽到了動作帶起的風聲,下意識地低頭避了一下,有劍在手,我心裏有底,也不忙著尖叫了,反手拔劍揮出,劍感一滯,我瞇著眼細看,它卡進了一具骷髏裏。我抽劍的空檔,亞瑟也動手了,他把我拽到身後,和比爾一起護了起來。他一劍劈出極亮的聖光,骨頭在明亮中散成光塵,亞瑟口中經文湧動,他念出了一道追蹤的禱文,然後帶著身後的兩個小尾巴追了過去。

追蹤的盡頭是草場另一頭的小屋,獵犬在門口酣睡,門是敞開的,裏面還亮著燈。

亞瑟舉著劍進去,比爾過去撓了撓狗下巴,安撫了一下被人攪了夢境的小東西。我們跟著亞瑟進了屋,屋子裏並沒有假死的傑裏米,一個人也沒有。油燈下有一封信函,亞瑟走過去,拆開看了看,皺著眉沒有說話。

我走上前,從亞瑟手裏扯了扯信紙,他短促地笑了一下,把信紙給了我。

那上面只有一行字——

“等你回家,我的小知更鳥。”

信尾沒有署名,只有一個覆雜的標志,均等的線條被莨苕的枝葉環繞著,切割出一個十字,十字的四角被四種鳥類填滿:天鵝、渡鴉、知更鳥和銀雀。

這個字條是留給我的。這個圖形是我們巫師團的標志,四種鳥雀代表了四位領頭人。我無意遮掩未死的事實,多裏安在詢問了我的意見之後,把我還活著這件事向巫師團公開了。

看到標志之後我一下子想起來,巫師團高層五年一度的集會似乎就在這幾天了。

雖然被嚇哭了,但是今天收到了老朋友們的來信,超開心!

在比爾的嘴裏,我們聽到了完整的故事,傑裏米是兩年前來到草場的,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個老實憨厚的普通男人,這兩年的時間裏,傑裏米不知不覺地發生了很多變化,他常常外出,不再疼愛自己的小兒子,對曾經視如己出的大兒子更是冷漠,傑裏米身型一天天高大了起來,相貌也日漸英俊,把原本相敬如賓的妻子迷得七葷八素,甚至同意參加他的假死計劃。

處理完死靈之後,我們的任務結束,把後續的處理交給了當地教會的祭司。

上路之前,比爾代表他的家人來為我們送別,日光下,我想起肩上的涼意,給他了我作為一個黑巫師能給出的最大鄙夷。

我朝他臉上甩了好幾個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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