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0章 202. 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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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終將聲震人間,必長久深自緘默。誰終將點燃閃電,必長久如雲漂泊。——尼采】

在住院康覆的這段日子裏,夏酌充分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我愛你,與你有什麽關系?

時與,“與你無關”的與。

前兩天夏文盛把時與拉過來一起看望夏酌,時與只跟夏酌簡短地講了幾句話就說還有工作,於是匆匆離開。在那之後,不知是為了避免和袁庭雪的正面沖突,還是單純的工作太忙,時與竟然又連續好幾天沒有來看夏酌一眼。

袁庭雪沒再提時與,夏文盛倒是問了夏酌:“你老爸我整天在你這兒杵著,小與是怕看到我會尷尬嗎?怎麽好幾天沒見著他?”

“不是,他就是忙,以及躲著我媽。”夏酌笑道,“他臉皮厚得很,不知道什麽是尷尬。”

“這倒是跟你媽媽挺像。”這麽多年一直遭到前妻嫌棄的夏文盛撇了撇嘴。

又過幾天,連趙澤寧和謝欣然都來過好幾回,霍秋然則是沒日沒夜地天天都守在醫院裏,時與卻仍是沒有主動來看過夏酌。

夏文盛不禁起疑,問夏酌:“你和小與是吵架了嗎?”

“不是。”夏酌依然幫時與遮掩,“我們都多大了,能吵的小時候早都吵完了。”

“你這個說法我不同意啊。”夏文盛拿出老教授的風範,有理有據地糾正道,“吵架可不分年齡,越親密的人才越容易吵。你們小時候搶玩具那些不叫‘吵架’,頂多叫‘打架’。你看我跟你媽媽離婚這麽多年沒聯系,她依舊看我不順眼,但是也不跟我吵了,就證明關系疏遠了,沒什麽可吵的。”

“爸,我說的‘小時候’指的是高中的時候。”夏酌一邊喝粥一邊慢條斯理地解釋著,“我們倆高中那會兒經常吵架的。”

夏文盛似笑非笑地盯著夏酌:“所以你是在先斬後奏地通知我,你們倆早戀——哦對,早戀還同居——是吧?”

“是的,爸,要不您打我一頓吧。”夏酌笑著又舀了一勺粥,無比慶幸自己的性格不像袁庭雪,而是像他的“淡定爹”。

夏文盛太淡定了,以至於無法下床活動的夏酌閑得總想用言語踩一踩他這“淡定爹”的底線。

“打你一頓?”夏文盛回頭看了一眼虛掩著的單間病房的房門,又看了一眼病床旁邊的玻璃窗,無奈道,“樓道裏好幾個武警給你站崗,市局的刑警天天給你送飯,窗戶外面兒是不是還有狙擊手對著你爸我呢?”

“那倒沒有。”夏酌說,“除非有身份特殊的訪客過來。就您這樣兒的,用不著狙擊手。”

“你就皮吧。”夏文盛接過夏酌的保溫飯盒,又把一個削好的蘋果遞給夏酌,“你小時候就皮,被你媽媽管的有點兒壓抑,要是單獨給我教育,你現在還不得皮出第三重身份?”

“或許我的確有第三層皮,只是您不知道呢?”夏酌眨了眨眼睛。

“你可別再皮了。”夏文盛壓低了聲音,“封城,一部分是疫情的原因,但我可聽小道兒消息說,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中|央派人過來了。你不說我也知道,現在這麽多人保護你,這事兒肯定跟你有關系。”

“您這麽關心時事?要不您叫我一聲‘少俠’吧。”夏酌模棱兩可地笑著。

“唉,少俠你的工作我也不好過問,註意安全就行。”

“好。”

“你怎麽不囑咐一下你爹你媽也註意安全呢?”

“有人暗中保護你們,人身安全問題,你們不用太擔心。而且我這些年都沒怎麽跟你們二老來往,就算有人要打擊報覆我,最先挑的肯定不是你們倆。”

這是攤上了多大的事兒?一向淡定的夏文盛終於皺起了眉頭:“最先挑的難道是小與?”

“不是。”

“那是誰?”

“估計是天天來給我送飯那位霍隊。”夏酌笑道,“我的假冒偽劣‘正牌男友’。”

“啊?”夏文盛很驚訝,比知道自己兒子是那什麽還驚訝,“他也是?”

“嗯。”

“不像啊……”

“我像?”

“你比小與和那大高個兒警察像那麽一點兒吧。”

“……”

“好吧,其實你們都不像,反正我看不出來。”夏文盛無措地承認道,“我跟你們年輕人有很大的代溝。”

夏酌收斂了笑意,正色道:“爸,過些日子我確實得出去避一避風頭。這次A市大清洗,雖然關鍵人物都抓起來了,但是保不齊還有人想打擊報覆。我出院以後,就算一直有便衣警察給我當保鏢,警戒也會逐漸松懈。如果真有人想報覆,最最優先的,肯定還是我本人。”

“你打算去哪兒避風頭?”

“美國。”

……

夏酌出院之前,很多人來醫院探望過他,具體名單,就是跟他在隔離點裏煲電話粥的那些親朋好友、同學同事。

只有一個訪客沒有出現在他那天的通話記錄上。

這個人是譚熙。

譚熙和其他訪客一樣,抱著一捧花束,拎著一袋保養品,在跟護士裝扮的便衣女警登記過身份後,由另一名護士裝扮的便衣女警帶進了夏酌的病房。

除了夏酌的父母和霍隊之外,任何訪客都不能單獨在夏酌的病房裏停留,必須有一名護士裝扮的便衣女警陪同進去。

武警特種部隊的便衣女警。

譚熙把花束和保養品放到桌上,看了那護士一眼,突然笑問人家:“葡萄糖、生理鹽水打點滴時註射液的濃度分別是多少?”

護士一楞。

譚熙沒等她回答便說:“與其問這些,不如問你各種槍支的有效射程是多遠吧?這位漂亮的警官。”

護士俏臉一紅。

夏酌笑著給她解圍:“譚教授怎麽愛好到處提問?這些不屬於你們學術領域裏的問題吧?”

譚熙雲淡風輕地說:“提問嘛,就是引人思考而已,我不需要答案。而且我的teaching experience告訴我,越是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學生們反而越會積極地思考和討論。”

夏酌一臉高深莫測:“既然你不需要答案,那就不用問我了。”

“我本人是不需要答案的。別人要的答案,你們也已經給了。”譚熙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夏教授,我不是來索要答案的,我只是來提供思路的。”

夏酌裝沒聽懂:“什麽思路?”

譚熙開門見山:“有些東西是沒有國界的。”

“比如?”

“比如生命、信仰、情誼。”譚熙笑著補充道,“還有美食。”

“我讚同。”夏酌隨手從旁邊抓了個單包裝的山楂卷遞給譚熙,“嘗一個。”

譚熙沒有打開包裝,而是將那一小顆山寨卷放入右手中,再雙手合攏,分開握拳,最後攤開手掌給夏酌看——山楂卷竟然不見了。

夏酌挑眉。

譚熙翻了翻攤開的雙掌,說:“小魔術,跟‘大變活人’沒法比。但魔術終歸是魔術,想找總會找到的。”

夏酌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譚熙,知道譚熙是在含沙射影,也明白有旁人在,有些話,譚熙沒有辦法明說。

比如你們把黃序穎“大變活人”給變沒了。

比如你們的“大變活人”也不過是“雕蟲小技”,找一陣子總能找到。

比如生命科學領域的研究成果是人類共同的寶貴財產,你們不應該獨吞。

夏酌正揣著明白裝糊塗,一臉迷茫無辜,就見譚熙從病床旁邊的小桌上自取了另一顆山楂卷,打開包裝、揭開口罩,放到嘴裏嚼著吞了。

“夏教授,你不用對我有敵意。”譚熙說,“我說了,我不需要答案。我吃掉過很多類似的東西,只會消化掉、遺忘掉,不會吐出來再賣給誰。”

“那就好。”夏酌欣慰地點了點頭。

“祝你早日康覆。”譚熙把適才拿進來的保養品袋子輕輕放到了夏酌懷裏,說,“我猜你這裏肯定什麽也不缺,不知道給你帶點什麽,我弟弟就托人找了一棵百年的野山參,聽說純天然無汙染,長得也anic。你別嫌醜就行,我覺得還蠻可愛的。”

夏酌從袋子裏拿出那顆包裝精美、看起來鑲金帶銀都快鑲鉆石的、奇形怪狀的、可愛的野山參,有些無語,不禁腹誹:這玩意兒難道不該是給誰家的百歲老頭兒賀壽用的東西嗎?

“謝謝。”膚白貌美的百歲老頭兒由衷地擠出了一點謝意。

“不客氣。”譚熙說,“去美國的話,記得聯系我,把我當不收費的租車公司就行。我的車常年不開,所以經常借給朋友用,讓他們幫忙遛一遛。”

夏酌嘴上應著“好啊”,心裏登時提高警惕:這人莫不是在我周圍安裝了監聽器,怎麽知道我要去美國?但是轉念一想,譚熙多半就是說句表示友好的客套話而已,順便把自己列入了“朋友”的範圍。他要真有本事在這種地方安裝監聽器,也不至於費勁打這麽多啞謎。

譚熙走之前掃碼加了夏酌的微信。

夏酌沒想到哈佛的教授竟然也使用微信,而且頭像居然是兩條傻了吧唧的狗,用戶名則是簡短的一個字:哥。

……

譚熙走後,夏酌又住院觀察了兩個月。一方面是恢覆身體健康,一方面是保證人身安全。

這段時間內,A市從封城到解禁,新聞上風起雲湧,夏酌卻在病房裏養著,難得清閑。

他每天刷刷新聞、逛逛微博,所見所聞,無非是預料之中的,誰誰誰因涉嫌這個、涉嫌那個被捕。

這些“誰誰誰”裏,有周銳軍、李雲海、陸志遠,也有吳楚宸,原名周驍,還有某連鎖酒吧的老板齊旻,以及很多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並且不全都落戶在A市。

只有在知情者眼裏,這些人才能串在一起。因為他們曾經共事於一個代號為“變色龍”的組織。

至於他們涉嫌的事情,新聞裏已經過濾得只取其輕,卻也足夠令人震驚。

而“變色龍”這個組織,無論是其代號、性質、規模或者業務,都既沒有出現在新聞裏,也沒有出現在任何一紙案件卷宗裏。

它只存在於知情者口口相傳的對話中,並且沒有被錄音。

氣溫回暖,A市這波來勢洶洶卻從未報出源頭的疫情也在逐漸緩和、消散。

檢測出陽性的人在幾天前陸續收到市裏派送的愛心快遞。

快遞裏有一小板維生素片,一共六片,還有一些零食。零食是隨機分配的,有餅幹、薯片、糖果,也有芝麻糊、杏仁露、速溶奶茶,但維生素片是統一的。

據說,市裏派送的看著像假藥的維生素片居然出乎意料的效果神奇。

有人兩天吃完六片,癥狀到第三天就緩解了很多,於是上網分享之。A市的“小陽人們”紛紛效仿,重癥清零,輕癥痊愈速度快,市裏這波疫情也就慢慢地消退著。

直到解禁。

直到再沒有人收到愛心快遞。

網上早出現了鋪天蓋地的提問,問愛心快遞裏的維生素是什麽牌子的,在哪裏能買,買了囤著。

A市官微不予回答。

網友們猜測,這是官微不給民企打廣告,以防官商勾結。也有人說,這批藥是進口的,官微不好力挺外國品牌。還有人說,維生素又不是特效藥,神奇效果全是炒作,這波疫情根本就沒那麽兇猛,而且很多人也早都已經打過疫苗,或者先前幾次爆發的時候就已經得過一次了,抗體才是趕走疫情的功臣。

全面解禁那天,夏酌給李青青打了個電話。

李青青仍舊一開口便是:“餵,夏神,什麽指示?”

夏酌說:“沒指示,就是替你惋惜,風靡全城的‘維生素’上沒印藥廠的logo。”

李青青笑道:“你快別坑我了,先讓我們把三期臨床給做完整吧。”

“嘖嘖,還沒做完?”

“你以為做題呢?這已經是破歷史記錄的八百裏加急了!教授臥床休息了好幾天行嗎?他說幸虧這次只洩出去了幾種不太毒的毒株,也幸虧他搶救及時且手術成功,還幸虧有趙澤寧、邱雲哲、封睿他們幾個提供計算支持。”

“哪有那麽多‘幸虧’?”夏酌反駁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離開自己的主場實驗室之後,為了安全起見都是照著Omicron的結構做的變異,本來毒性就不會很強。另外你二十四小時盯著他,搶救及時全是你的功勞。至於手術,你把他送到時與手上就不會出岔子。趙澤寧他們的計算機就是無腦的快捷勞動力,關鍵還是教授和你比較懂行,能指點他們做運算。”

“哎,夏神。”

“嗯?”

“我記得你以前話特少、特高冷,怎麽現在這麽能說?特有領導範兒,比這個總、那個總的能說多了。把功勞全說給了下屬,弄得我們心花怒放,就想心甘情願地賣命給你幹活兒。這一點,我和趙澤寧絕對得向你學習。”

“李總,我以前只是沒機會說,一腔感天動地的話都寫進八股作文裏了,要不怎麽把閱卷老師哄得心花怒放,就想心甘情願給我判成高考狀元?”

“夏神吶,算你狠!”李青青跟他說笑敘舊之後,把電話遞給了旁邊的人。

“小夏教授。”電話裏傳來久違的聲音。

“Professor.”

“謝謝你參與了我們的一期臨床試驗。”

“我很榮幸,因為您也參與其中。”

“也要謝謝你和你的同事們給了我一次重生的機會,讓我繼續熱愛這個世界。你送我的新名字,我也很喜歡。”

“是世界應該謝謝您。”夏酌笑了笑,“另外,我們單位裏一般不叫‘同事’,我們叫‘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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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熙是《茍友》裏的男主,《茍友》目前在cp全免。

文案:

許多年前,犄角旮旯的小土狗傍上了旅居歐美的天才少爺……

唱作歌手弟弟 x 宗教學教授哥哥,1v1 HE

譚囂(以退為進·長發攻)x 譚熙 (神出鬼沒·長情攻)

真·兄友·弟恭,真·骨科,生理年齡差兩歲,心理年齡差……四舍五入兩千年。

月亮墜入菩提伽耶

信仰在一次次日升中毀滅

我找到了藍毗尼園

卻尋不到佛陀兒時的笑眼

走吧,我要去麥加

聽說紅海畔也有一座聖殿

明朝人叫那裏天方

就是天方夜譚一千零一夜

可知神明也在流亡

我只好輾轉又追去梵蒂岡

卻只有聖彼得的墓

和象牙寶座托不住的殘陽

你說聖殿不在遠方

可我也回不去曾經的家鄉

我很想奉你為信仰

但是你總說神明也在流亡

——詞曲 by 譚囂

凡救一人,即救整個世界。——《塔木德經》

最要緊的是彼此切實相愛,因為愛能遮掩許多的罪。——《聖經》

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楞嚴經》

和姊妹篇《別拒犟心》有很多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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