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187.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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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群索居者,不是野獸,便是神靈。——亞裏士多德】

夏酌接到黃序穎主動打來的電話是在三天之後。

他給黃序穎留過自己的私人電話號碼,但黃序穎回到A市就直接住進了李雲海家,也一直活在變色龍組織的監控範圍內,所以一直沒能聯系夏酌。

由於無法接觸就無法展開工作,國際刑警的雇員終於直接介入,扮做維修工到李雲海家修理暖氣故障,並故意在黃序穎的視線裏遺落了一部手機。黃序穎就是使用這部手機撥打了夏酌留給他的電話號碼。

他很含蓄地問夏酌方不方便幫個忙,幫他從李雲海家搬出去,另尋住所。

夏酌並未一口答應,先借機詢問黃序穎和李雲海是什麽關系。

黃序穎說李雲海並非他的表兄,而是熟人引薦的朋友,說是能幫他潛逃、隱匿。

作為交換,夏酌也向黃序穎透露了自己和李雲海的關系。

夏酌的說辭很詳細,用一種抱怨又無奈的語氣:“李局的閨女高中的時候就喜歡我,李局寵他閨女嘛,就一直想讓我當他女婿。但我實在不喜歡他閨女啊。您可能也看出來了,我壓根就不喜歡女的,而且我還是個不婚主義者。可是李局對我是真不錯,幫我辦身份,又幫我在組織裏平步青雲,拒絕的話我這麽多年也說不出口,畢竟他們一家子確實很好。

“您突然向我求助,我真是受寵若驚。但是黃教授,您想一想,我不娶李局的閨女也就算了,怎麽能影響李局的工作呢,是吧?我雖然跟您很投緣,可我這人也挺仁義的,不能因為我仰慕您,就幫您跟李局對著幹,是吧?”

夏酌知道,這番說辭,既可以拉近他和黃序穎的距離,又不會顯出他接觸黃序穎存有任何目的性。最關鍵的是,他還旁敲側擊了李局對他的信任,引導黃序穎認為夏酌是可以幫他脫離困境的不二人選。

夏酌故意以商量的語氣婉拒了黃序穎的求助,實則是以退為進,想等黃序穎說服他,並且在說服他的過程中也說服黃序穎自己。

“小夏……”黃序穎猶豫不決,不知究竟是否該跟夏酌透露更多的信息。

夏酌也不著急,笑著應了一聲“誒,教授”,便安靜等待。

“你說你仰慕我?”黃序穎終於在正事的猶豫不決中選擇了一條岔路。

夏酌輕咳了一聲,承認道:“是,仰慕您的才華,也同情您的遭遇。”

“還有麽?”

夏酌笑問:“非要說得那麽直白嗎?”

黃序穎嘆道:“我很久沒聽人說過了。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想聽你說說。”

“那我真說了?您別嫌棄我不夠文雅。”

“你已經很文雅了,小夏。你的聲音也非常好聽。最近我被軟禁著,沒什麽事情,就上網看了你的好多視頻。我從來沒遇到過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在亡命的路上,能遇到你、認識你,是我的幸運……”

夏酌打斷道:“你的手很好看,一看就很靈巧,讓人忍不住觸碰,或是被觸碰。還有你的眼睛,充滿求知欲,又有種求救的無助感,簡直像小孩子一樣可愛,令人忘憂。歲月可以在你的皮膚上留下烙印,但玷汙不到你的眼睛。難道是因為戴眼鏡的緣故嗎?”

黃序穎聞言便笑了起來。他聽得出來,夏酌的誇讚很真誠,真誠到能夠幽默處之。

夏酌也的確用了最真誠的語氣,因為他說話的時候調包了想象的對象。

正如時與所言,夏酌早就深谙“勾引之道”。最勾人心的,往往不是平鋪直敘的表白,而是相互試探時的旁敲側擊、若即若離,以及幽默的掩飾和故作無心。

黃序穎被勾得仿佛鐵樹開花,心癢難耐地央求道:“小夏,帶我走吧,我想觸碰你。”

“Professor。”夏酌的聲音低沈了下來,低沈而魅惑,“我想問你,人這輩子,是不是至少應該無私一回,也至少應該自私一回?”

“我很讚同。”黃序穎忽然嚴肅道,“夏教授,我求助於你,是我的‘自私’。你如果可以給我提供幫助,對你來說,其實會是一件‘無私’的事情。”

“無私?”

“帶我離開他們的監控範圍。”黃序穎再次求助道,“我需要自由。求助於你,也許是我奔向自由的最後的、唯一的途經。”

夏酌笑道:“Jason,你可太高看我了,我又不是自由女神,你確定要向我索求自由嗎?你就不怕我跟他們一樣,把你帶入另一個監控範圍裏?”

“我怕,但我只能賭一回,賭我一把年紀還能為之心折的人跟其他人不一樣。”黃序穎說,“他們要的東西,我百分之百給不了,而你要的,我或許可以心甘情願地給。這樣想的話,好像也不完全算是‘賭’,應該算作‘博弈’。”

夏酌又是輕浮一笑:“您知道我要的是什麽?”

“這個嘛……”黃序穎放低了聲音,循循善誘地說,“……只能見面再聊。”

“那就見一面吧,我來安排。”夏酌說。

黃序穎如釋重負:“我等你的電話,小夏。”

……

國際刑警給黃序穎留下的手機自然是裝有竊聽程序的,夏酌沒有浪費時間向譚熙轉達他們的通話內容,而是分別給霍秋然、時與和李靜晗打了一通電話。

安排好之後,他將“金蟬脫殼”的計劃告訴了黃序穎。

黃序穎表示會完全配合。

計劃很簡單,就是夏酌打電話關心問候李靜晗,而她在夏酌的言語引導下,決定以答謝之名,借著春節節慶邀請夏酌和霍秋然去家裏吃飯。

屆時,夏酌和霍秋然會借機幫助黃序穎逃離李雲海的監控範圍。

但夏酌和霍秋然還要繼續深入調查變色龍組織,所以他們必須同時出現在李雲海面前,蒙混個不在場證明,跟黃序穎的逃跑劃清界限,才能維護住李雲海的信任。那麽在李雲海家外面接應黃序穎的,就必須另有其人。

這個人不能是公安系統裏的人,也不能是變色龍組織之外的國際刑警。A市公安系統裏不知藏著多少變色龍的眼線。至於國際刑警,夏酌怕他們的介入會打擾他調查變色龍,所以譚熙此人也不能用。

夏酌要保證行動的私密性和可控性,才能讓黃序穎覺得安全。只有讓黃序穎感到安全和放松,才能最終和他交換信任。

所以在外接應黃序穎的人選就只能是膽大心細的時與。

時與打趣了一句“你就承認我是你最信任的男人吧”,沒問什麽便將此事應承了下來。

由於跟Interpol簽過保密協議,夏酌也沒有打算讓霍秋然知道太多。但霍秋然對夏酌的信任顯然沒有達到時與對夏酌的信任程度,所以該問的,他還是要問。

夏酌也只得跟搭檔粗略地交代了國際刑警和美國中情局也介入其中。

霍秋然聽事情鬧得這麽大,瞬間將腦子裏的所有疑團化作口頭上的一聲驚嘆:“我|操。”

夏酌無奈地搖了搖頭。

霍秋然繼續驚嘆:“變色龍連國際刑警要找的生恐通緝犯都特麽敢給辦假身份窩藏起來?!他們瘋了嗎??”

夏酌說:“所以要深入調查。”

霍秋然橫眉豎目:“你把這麽個香餑餑搶到自己手裏就不怕炸了麽?!老夏你查案也查忒瘋了吧?!你非要查什麽國際大案你就查!你特麽把時醫生卷進來幹嘛?!他就是個醫生而已!沒有配槍也沒有警銜!你找我就算了,你還找他跟你冒這個險?!”

“時醫生也是中國公民,他的戶口也在咱們市,配合警方查案,是他的義務。”夏酌冷靜地說,“梁啟超說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更何況時與還是個醫生。他也享受過咱們國家的九年義務教育,還在咱們市最好的公立高中就讀過。他在這裏吃喝長大,為什麽不能為一方水土做點兒社會貢獻?”

“行,我不跟你理論這個,反正時醫生已經答應了。”霍秋然擺了擺手,又問,“那你幹嘛非要幫黃序穎?他可是被定性為生化恐怖分子的人!”

“霍隊,原子彈還被定性為原子彈呢,可它自己不會把自己點了。”夏酌說,“國際刑警、美國中情局和聯邦調查局,以及變色龍這麽大的犯罪組織,全都在找黃序穎。你覺得是黃序穎更恐怖,還是他背後想利用他的人更恐怖?就像冷戰的時候,比原子彈更恐怖的是那個年代的USA和USSR。”

霍秋然不得不承認,夏酌說的有道理,便熄滅了怒火,繼續聽著。

夏酌分析道:“黃序穎為什麽選擇通過變色龍的業務網潛逃回國?現在他又意識到他自投羅網到了另一張網裏,所以他才要從變色龍的監控範圍裏逃出去。變色龍又想拿他幹什麽?這些問題,我不接近他,不得到他的信任,就沒有任何辦法知道。還是你以為Interpol或者CIA,FBI他們會跟我們交底嗎?”

“我……”

“霍隊,現在這塊香餑餑不在別的地方,而是在咱們國家、咱們省、咱們市、咱們眼皮子底下。難道你想讓別人點燃它嗎?”

“老夏……”霍秋然點上一支煙。

“嗯?”

霍秋然驀地眉開眼笑:“我終於知道時醫生特麽為什麽這麽喜歡你了。”

“……”

“我都有點兒喜歡了。比你跳鋼管兒舞的時候還更多一點兒。”

“……”

“不過你放心,我配合你完全是因為家國大義,不是因為我是只沒做絕育的泰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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