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185. 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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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和持久,勝過激烈和狂熱,不管環境變換到何種地步,只有初衷與希望不曾改變的人,才能最終克服困難,達到目的。——儒勒·凡爾納《海底兩萬裏》】

困倦,暈眩,忽冷忽熱,煩躁不安,渾身疼痛……在戒毒資料上讀過的字眼,全都已經反噬到了查閱者身上。

夏酌蜷縮在地板上發抖、流汗。

腸胃裏翻江倒海,令人作嘔;血管裏爬滿了密集的蟲,奇癢難耐;骨頭正在被各種工具刮著、剔著、鉆著,一波又一波的劇痛瘋狂地啃食著他。

原來這就是煉獄……purgatory。

他在譚熙的書裏讀到過,“煉獄”和“地獄”是不一樣的。

在基督教裏,地獄,hell,是魔鬼和惡人永遠受苦、永遠得不到救贖的地方。

而煉獄,purgatory,只是一個精煉的過程,是人死後凈化身上的罪孽的地方,是通往天堂之前暫時的鍛煉,不會永不見天光。

夏酌所在,只是煉獄。

他的右手緊握著時與的左腕,滿臉是淚,眼神驚慌而恐懼。他知道這樣會嚇到時與,但他管不了太多,始終不肯閉上駭人的雙眼。

地獄不去,天堂也不去。

他只要抓著時與、看著時與,永不放開通往人間的韁繩。

他能模糊地聽見時與在一遍遍地喊他“寶貝兒”、“夏酌”,也覺得自己在囫圇不清地叫他“與哥”、“時與”,可是無論身體還是意識,無論思維或是意志,都像被一池臟水裏的水草纏繞著下墜,又在幽深的池底被鐵索禁錮到難以掙脫。

可他是要掙脫的。

他不是隨波逐流、完全盲目地墜落下去的。

他有仔細閱讀過戒毒資料,他有做詳盡的準備,他有控制用量,也有在用過一次之後緩緩減量……但這些都不是開啟鐵索的鑰匙,不是斬斷水草的利刃。

毒品就是毒品,沒有人能在戒毒的道路上走捷徑。縱使帶著秘籍上路,也無法所向披靡。

夏酌也不求捷徑。他只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時與在等他。

他要去找他。因為路的盡頭,那小屁孩兒還陷在泥沼裏等他去救。

只要潛意識能幫他塑造出這一點意志力就足夠了。

潛意識是最龐大的兵器庫。

意志力則是兵器庫裏威力最強的武器。

池水越來越冰冷,池底困獸的鐵索似乎都凍住了。夏酌覺得自己的血液好像也在逐漸凝固。

然而下一刻,池水又突然滾燙起來,像蒸發了一樣,只剩一片幹涸。水草盡燃,鐵索烤得皮疼。

夏酌又開始猛烈地掙紮起來。

臟水幹涸,他清楚地看到了能夠開啟鐵索的鑰匙。

但他必須扔掉這把鑰匙!

鐵索不放過他,他也不能放過鐵索!

他必須等煉獄裏的鐵索自行熔斷,這一切折磨才有意義!

夏酌猛地將口袋裏的金屬盒子扔了出去,砸碎了茶幾上放著的玻璃杯。

金屬盒子和玻璃杯的撞擊聲砸醒了陷入恐懼、不知所措的時與。

盒子被砸得敞開,在一地玻璃渣上滑了幾寸,最終停下。

時與轉頭望過去,只見敞開的盒子裏裝著一支註射器,裏面還盛著透明的液體。

心臟外科的時醫生並不知道《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357條中的規定了什麽,他也不知道《麻醉藥品及精神藥品品種目錄》中列明的121種麻醉藥品和130種精神藥品具體都是哪些,更不知道暗網、黑市上層出不窮的新型精神活性物質都有著怎樣花裏胡哨的名字,但他一眼就看得出來,那支註射器裏到底裝著什麽。

那是夏酌要戒掉的毒!

時與管不了眼前這一切到底是因為什麽。是當紅明星壓力過大、尋求刺激,還是警察臥底工作太拼、狂飆業績?

他只知道,夏酌碰了毒。而這件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就連夏酌的父母也不行。

時與雖然沒有學過刑法,但他單憑常識也非常清楚沾毒在國內會被追究多大的刑事責任。明星會被永久封殺,教授會被學校和整個學術領域除名,警察……如果沒有臥底備案的話,也是要蹲進去的。

可是,心臟外科專家並不是一名戒毒員。

時與還在躊躇應該怎麽做才能最有效地幫到夏酌,夏酌已經像困獸一樣開始胡亂撕扯周圍能抓到的東西,最先遭殃的就是他送給時與的某大品牌的外套,沙發墊被一個一個地揪起來摔到地上,時與翻看過的幾本小說也被撕扯成屑。

幸好時與不怎麽來這套別墅生活,否則客廳裏會有更多伸手可得的東西被夏酌砸碎撕爛。

客廳裏唯一沒有遭殃的就是茶幾上那摞情書。而最先握在夏酌手裏的那一封,也原封不動、完好無損地靜置在夏酌剛蜷縮過的地板上。

時與怕夏酌再這樣癲狂下去會傷到,於是從身後大力環住他,把他連拖帶拽地抱到樓上的臥室裏,一把扔到了床上。

除去前幾天情緒失控的時候,也除去高二分別前他怒火攻心地把夏酌推到地上的時候,這是時與第一次在完全清醒和沒有任何情緒障礙的情況下對夏酌使用蠻力。

這幾天他一直沈浸在自責裏,甚至都沒去健身房鍛煉,就是怨怪自己的力氣太大,傷到過寶貝兒。

但是現在他又十分慶幸自己擁有這份力道,能控制住、幫助到夏酌。

他幾乎整個人都壓在夏酌身上,用力束縛著仍在痛苦中掙紮踢打的手腳,嘴上卻一遍遍地寬慰著:“寶貝兒,我在呢,我陪著你,不會有事兒的,我是醫生,你別害怕。”

他也想說“忍一忍就過去了”、“再堅持一會兒”之類的話,但是他不想讓夏酌獨自忍耐和控制,他也想讓夏酌發洩出焚心蝕骨的痛苦。

如果掙紮和躁動能讓夏酌有所釋放,那麽時與會按住他,幫他控制,不讓他受傷。

夏酌的拳打腳踢、怒吼尖叫,最終都化作兇狠的一記啃|咬,隔著時與的襯衣,重重咬在了他的左臂上。

時與“啊”的喊了一聲,夏酌才夢初醒般松了口。

“寶貝兒你屬狗的麽?”

白襯衣的袖子上很快透出血跡,時與卻並未在意,仍壓制著渾身顫抖的人。

“與哥……”夏酌的吐字比剛才清晰很多。

“我在,寶貝兒。”

看到眼前襯衣上的血跡,夏酌頹然停止了掙紮。

身下的人虛弱無力、斷斷續續地說:“與哥……你原諒我……我會戒掉。我沒染太深,真的。只有沾染,才能把他們連根拔起,否則,這一整座城市都會腐爛到根裏……我查了很多年,沒有回頭路。我發誓會戒掉……”

夏酌終於閉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是因為時與低頭吻了下去。

時與吻得很深很久,也很專註、很用力、很霸道,好像能把身下這個人血液裏的二乙酰嗎|啡物質,以及骨頭裏源源不絕的痛苦,全都一股腦地渡到自己的身體裏來。

直到夏酌又不小心咬了他一下,時與才吃痛地收斂了這個吻,擦著嘴唇,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小時候第一次親你就被你咬破過嘴,那是沒經過你允許,現在這都親多少次了,你怎麽還咬人?”

夏酌仍閉著眼睛,額頭上沁著豆大的汗珠,眼角有淚,嘴角有血。

時與擡手給夏酌擦了擦汗,又撫平他緊鎖的眉心,笑說:“你,就是一只拆家又咬人的叫獸。時而兇猛,時而軟萌。”

夏酌睫毛輕顫,重新睜開的眼睛裏倒映出幾分盎然生機。

“我在戒毒,你能嚴肅點兒嗎?”見時與越笑越歡,夏酌實在忍不了了,回敬道,“你特麽就是一頭沒人性的小牲口。”

“我的確沒人性。”時與見夏酌暫時能夠自制,便躺倒在他身畔,“所以我忠誠。”

“……”

“只認你一個主人。”時與牽起了夏酌的手。

“記得把這句話編程到你的AI套路裏。”夏酌歪過頭,笑瞪著時與,難耐的疼痛像退潮般層層褪去。

“好的,主人。”時與笑捏著嗓子說,“主人放心,您的‘小與牌貼身貼心唾液毒|品檢測儀’剛從您的唾液裏檢測出嗎|啡超標,但是絕不會對外洩露。主人的癮,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請問主人還有什麽吩咐?”

夏酌一本正經地說:“你主人要喝水、吃飯,然後再去拉個肚子。”

“好的,主人。您的‘小與牌貼身貼心AI秘書’這就為您備餐。您也可以先去拉個肚子。”

“你主人暫時不想拉肚子,只想喝稀飯。”

“好的,主人,知道您旅途勞累,腸胃不適,您的小與昨天已經為您熬好了白米粥、小米粥、八寶粥、皮蛋瘦肉粥,四種好粥供您選擇,現在就去加熱。”時與跳下床,儼然要去樓下熱粥,又回頭切換到正常聲音問道,“你好點兒了?自己躺會兒能行?”

夏酌卻還沈迷在“小與牌AI秘書”的角色play中難以自拔:“你主人懷疑你做的東西到底能不能吃。”

“戒個毒而已,別把自己戒成老佛爺。”時與說,“一會兒給我看看你查過的戒毒資料,然後把你的方案跟我透個底。不良美少年,科學戒毒要趁早,時醫生陪你死磕到底。外面兒那些小混混都能在成功戒毒之後脫胎換骨,你才剛成癮不久,又是個狠叨叨的狠人,你想戒估計很快就能成功。”

“小與牌時醫生說我行我就行。”夏酌像條鹹魚般仰躺著,突然沒來由地握拳做了個加油fighting的手勢,“Hwaiting!”

“頑張って(幹吧喋)!”時與也故作嚴肅地回敬了這個手勢。

兩人開懷大笑,沒料到對方怎麽還能如此沙雕。

相伴於漫漫求索之路,無論外面的世界如何變化,他們都可以無所顧忌地在彼此面前回歸到曾經的中二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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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沒有大篇幅地去寫兩個竹馬高中以前的故事,但他們是有過一起長大的童年的,比如看動漫、玩游戲,對於純真年代的友情,就用一些細節一筆帶過吧。特別美好的東西不過就是一絲一縷的記憶,很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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