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160. 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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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確實活得艱難,一要承受種種外部的壓力,更要面對自己內心的困惑。在苦苦掙紮中,如果有人向你投以理解的目光,你會感到一種生命的暖意,或許僅有短短一瞬,就足以使我感慨不已。——塞林格《麥田裏的守望者》】

Y市電視臺的春晚這一年算是下了血本,錄制時間跟央視的直播和幾大其他衛視的錄制完全錯開,所以邀請到了很多當紅明星,既有鮮肉,也有花旦,還有老戲骨。

夏酌則是其中的另類。他的年齡已過鮮肉期,至今只有為數不多的影視和單曲作品,也沒參加過幾檔綜藝節目,近兩年在大熒幕上的出鏡率不高,都傳聞有淡出娛樂圈的兆頭,但是網絡人氣就是能夠長年居高不下。

網上有人分析過夏老師能夠走紅的原因,時與看了以後認為分析得還算中肯。

首先,夏酌帥在氣質脫俗。他從網紅做起,出道十多年也沒有被煙火氣熏出一絲一毫的油膩。網友說夏老師的皮相有不老的少年感,目光卻隨著年齡增長漸有純澈的淡然,實在是娛樂圈裏的一株高學歷、低產量的奇葩。

其次,他雖然作品不多,但是單憑剛跨入影壇時偶然拍攝的《鬼蜮談判員》的上下兩部電影,就給華語影壇的懸疑類影片拉高了檔次和標準。第一部 裏他只是跑龍套的,第二部直接變成了主演。兩部電影的豆瓣評分是不分伯仲的居高不下,他也從此被全世界的華語影迷們所熟知。就算一輩子只吃這兩部電影的老本兒,也會一直有人請他拍廣告、拍節目,更何況他背後的經濟團隊其實一直有在幫他營業,他本人也還是會經常出沒在他自己的直播間裏,只是不像其他明星那麽勤奮而已。

最後,他總是能蹭上奇奇怪怪的熱度,上個熱搜已經成為家常便飯。但是不論褒貶,他本人和他的團隊竟然可以波瀾不驚到從來不發聲,畢竟他也壓根沒幹過任何違法亂紀的事情,什麽口水都淹不死他。搞到現在,連噴子都懶得再揪著他罵。他的安靜淡泊總會令鍵盤俠們產生浪費鍵盤的感覺。

那些熱度大部分是跟已婚或未婚的女明星傳的緋聞。被捧成過最佳男友,也被罵成過破壞別人婚姻的小白臉小三兒,而他本人的微博上卻從來連個回應的表情包都沒有,總是等女星那邊把事情抹了,他扭頭就又踩上另一條船,一艘比一艘華麗。黑粉惡意攻擊他是海王,鐵粉卻說他無辜被冤枉。吵來吵去,吵上過熱搜,他那天就跟沒事兒人一樣,繼續在直播間裏單曲循環地唱情歌。

最近的兩次熱度終於跟女明星沒關系了。

一次是他在相親節目上當嘉賓情感導師,一期節目竟然偶遇兩個高中同學。一個已經是專家級別的外科醫生,另一個也是歸國搞實業的創業人才。於是噴子們可算找到罵夏老師的機會了,說他同樣高學歷卻跑到娛樂圈裏賣臉撈錢,真是踐踏教育資源,跟人家外科醫生的履歷沒法比就不要總頂著“夏老師”的稱謂到處招搖,用臉騙得小姑娘們叫老公,實際沒幾斤幾兩真才實學。

不出所料,夏老師零回應。噴子們逐漸犯懶,本以為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夏老師卻突然在微博po出幾張帥出圈的素顏居家照。其中一張他手裏拿著本書,看書看得很是專註,圖片放大,那書正是他的外科醫生高中同學出版的獲獎花卉攝影集。鐵粉們說夏老師真是一貫地寬容大度、潤物細無聲,竟然還給老同學帶貨,完全不介意網上的惡意比較,鍵盤俠們只覺搬起鍵盤砸了自己的腳。

而最近的一次熱度則直接把他拱進了熱搜前三甲——夏酌的胞弟夏遴教授竟是《鬼蜮》男主角原型?

這麽火的男明星,雖然火的原因都很離譜,但Y市電視臺不可能不花重金邀請他過來提高收視率。

以及讓電視臺最近在捧的一位女歌手也蹭一蹭夏老師的熱度。

……

再過兩個節目就該輪到寶貝兒上場了。時與終於開始期待。

他和霍秋然坐在臺下很不錯的正面位置,能將美輪美奐的舞臺一覽無餘。奈何兩人跟夏酌一起出發的,到的實在太早,看節目看的逐漸無聊。

時與低頭玩手機,一會兒查查郵件,一會兒看看新聞,還打了幾盤手游,最後連閱讀軟件都點開了,準備找一本小說爽一把,因為他實在沒什麽興趣看其他人唱歌跳舞,總覺得鬧哄哄的,眼暈。更何況這些新晉的歌手、演員什麽的,他一個也不認識。

霍秋然是頭一次到電視臺裏觀看這麽密集的歌舞表演。他能認出來的明星雖然屈指可數,但總還是比留美數年的海歸醫生多一些,所以看節目看得也比時與認真一些。而他不玩手機的主要原因是不想耗費手機的電。他得把兜裏唯一的充電寶留給一直在他旁邊玩手機的人。

時與正旁若無人地看一本文筆優美的耽美小說,霍秋然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肘。時與擡頭瞥了這霍一眼,見他難得皺起眉頭,欲言又止,便問:“怎麽了?”

霍秋然望向舞臺,低聲對時與說:“你看那唱歌兒的長得是不是有點兒像……”

“臥靠。”時與當即放下手機,打斷霍秋然道,“那不周驍嗎?他就是整成劉德華我都認得他!他渾身上下都是玻璃渣子弄的傷疤,這樣兒也能出道當明星嗎?”

霍秋然說:“剛才報幕說他叫……楚什麽的,我沒聽清,反正不叫周驍。”

時與轉身去問旁邊的跟著音樂搖擺的小姑娘:“打擾一下,你知道臺上那歌手叫什麽嗎?”

“吳楚宸呀!演了好多劇呢!你居然不知道他?”小姑娘覺得自己遇到了長得很帥卻很奇怪的年輕老幹部。

“完全不知道。”時與又低頭玩起手機,這次是打開網頁直接全網搜索吳楚宸,然後他絕望地把百度百科的界面遞給霍秋然看。

沒有一個字跟他們認識的周驍有關。

“你覺得他是周驍嗎?”時與不認為自己臉盲,但那人看起來跟他印象裏的周驍只有七八分相似,所以還是去征求霍秋然的意見。

“是。”霍秋然專業搞刑偵出身的,雖然被夏教授用“妖術”忽悠過一次,但自信尚存,“我在校籃跟他打過一年籃球,不用看他的整容臉,我看他走路的姿勢就能認出是他。”

“那吳楚宸的這些履歷是什麽鬼?”時與敲著手機屏幕,低聲問霍秋然,“別說高中對不上號兒,這人的成長經歷怎麽跟周驍一丁點兒關系都沒有?他整容可以,但是至於搞的這麽脫胎換骨嗎?”

霍秋然立刻想到了“變色龍”,卻只能對夏酌和他正在調查的事情守口如瓶。

見霍秋然不說話,時與又問:“節目都安排在前後腳,你說夏酌會不會早就認識他?”

“可能吧。”霍秋然也只是猜測。

“他怎麽從來沒跟我提過……”時與自顧自地嘟囔。

“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霍秋然勸慰道,“你現在也過的挺好的,咱們管他是誰呢?”

“這不是現在過的好不好的問題,老霍。”時與的嘆息被吳楚宸的歌聲輕易掩蓋了,“你知道我當年被開除學籍是因為周驍和齊旻差點兒被我打死,那你也應該知道夏酌當年差點兒被他們倆弄死吧?還是你不知道?”

“怎麽回事兒?”霍秋然只聽說夏酌在時與被開除那學期休學做了一場心臟手術,但開學就又返校上課了。那時候霍秋然馬上要高考,暗地裏迷戀著的少年又不見了,他沒精力也沒心情關註別的。

“夏酌被他們弄發燒、弄骨折,他們還在酒吧裏找人圍毆我們,我才忍不了打了人。然後夏酌發著燒又骨折了,他們還綁架他綁了一整天!夏酌被他們放出來當天就暈過去做了第二臺換瓣手術!鬼知道他們綁架他的時候都做了什麽?我打人打那麽狠是不對,但是當時我控制不住!我不打他們我們早就被打殘廢了!代價呢?代價是我爺爺奶奶被我氣死了,夏酌差點兒被我連累死,我特麽也差點兒就自責死了!”

時與很克制地壓低著聲音,可是說起當年的事,他還是壓不住火兒。

他離霍秋然很近,音樂縱能覆蓋住嘆息,卻覆蓋不住說話聲中的哽咽:“老霍,當年是你,你怎麽選?是當場殘廢,把一輩子毀在那兒,還是拼死一搏?”

霍秋然擰著眉頭不發一言。

“那現在呢?憑什麽周驍能把自己洗成另一個人?他憑什麽跟夏酌同臺演出?憑什麽害完我們,他跟沒事兒人似的逍遙自在著當明星?還有齊旻那王八蛋呢?是不是也改名換姓整容了?”吳楚宸還在臺上唱歌,時與氣得就要站起來走人。

“時醫生。”霍秋然把他按回了座位,“當年的事兒我的確什麽都不知道。抱歉。”

時與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記憶裏的每一處傷疤都還能在時隔多年之後疼得就要破裂。

“但是現在……”霍秋然聲音極低,幾乎貼著時與的耳朵透露了一絲訊息,“怎麽說呢,我和老夏,我們是知道一些的。這裏面的事兒我也只能說這麽多。唉,你今天要是沒跟我講這些,我可能永遠都猜不出來老夏到底是為了什麽非要做到作死的份兒上,就算是為他那個‘愛人’被坑走的錢,也不至於的。”

時與雖然不想跟霍秋然交頭接耳地湊那麽近,但還是忍著沒躲,而且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漏掉霍秋然說的任何一個字。

“剛入職刑偵隊的時候,隊裏有個很厲害的前輩看我工作太勤奮,什麽人丟給我什麽任務我都傻不楞登地接手然後努力幹,他看不下去就跟我說——秋然啊,不要太拼業績,你拼不過的,因為最最厲害的警察永遠都是曾經是受害人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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