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147. 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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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莫名其妙走黴運的人多的是,都是一邊為命運生氣,一邊化悲痛為力量地活著。——東野圭吾《變身》】

看著小朋友明亮的眼睛,夏酌忽然覺得,即使徐醫生真的以手術為由勒索了這孩子的父親,甚至還和這場勒索背後的炸彈威脅有關,只要手術成功,那些烏煙瘴氣的事情似乎從來都不重要。

徐醫生詢問著蕭遙的身體狀況,夏酌便陪時與去食堂吃午飯。

“與哥,找機會幫我問一下徐萌的父母是做什麽的。”夏酌邊走邊說。

“他父親不用問。全醫院都知道徐萌的父親徐濟仁以前是‘神外一把刀’,現在基本不親自主刀手術,主要做行政工作,還帶帶學生,講講課,也算是徐萌的半個領導。他母親是做什麽的我還真不知道,回頭幫你打聽一下。”時與越講越覺得不對,莫名其妙的醋意油然而生,“你打聽徐萌幹嘛?他雖然是神外的新星,但是亮度遠比不上我這顆心外的新星好嗎?”

“你不知道我從小就喜歡聰明人麽?”夏酌笑道,“尤其是天才、學霸、醫學奇跡的締造者。”

“那你幹嘛不直接問他?”時與瞪了夏酌一眼,“問問他取向向哪兒,問問他父母接不接受……”

“取向向哪兒?還‘鵝鵝鵝,曲項向天歌’呢!虧你想得出來!滿大街誰的醋都吃,你也不怕撐著?”兩人走到安靜處,夏酌看四下無人,低聲說,“我懷疑他跟昨天的醫鬧有關系,但是見到他本人之後我又對自己的懷疑有所懷疑。”

“他跟醫鬧能有什麽關系?他不是還差點兒成了醫鬧的受害者嗎?萬一手術不成功,萬一那男的背了真炸彈,你和他估計早都……唉。”時與擺了擺手,“算了,沒有萬一也沒有如果。”

夏酌說:“我只是在思考,如果不是他,會不會是他周圍的人在利用他,甚至可以一石二鳥,既利用,又能推進他在職業生涯上的造詣。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大費周章地為他創造操刀這種手術的機會,能冒險冒到這種地步的,大概只會是他的至親。”

夏酌正分析著就聽兜裏手機響了起來,來電的是霍秋然。

“餵,霍隊,我正想問你醫鬧的事兒查的怎麽樣了。順便跟你確認一下,蕭遙的父親下午能來醫院對吧?”

“嗯,快到二十四小時了,一會兒就放人。”霍秋然說,“案情進展不順利。跟他微信聯系的那個‘病友’是盜了一個死人的賬號用的。賬號確實是病友群裏的人,但是半年前人就死了,腦癌,自然死亡,技術部門查了一天也查不出來盜竊賬號兒的人到底是誰,總變IP地址,用的全是公共wifi,還各種翻墻什麽的,真追蹤下去,簡直就是大海撈針,可見反偵察能力一流。”

“錢呢?”夏酌問的簡短,並不想讓時與聽到太多。

“你說交易的錢?查不到的。蕭軍說全是現金交易。那病友兩次給他的錢都是不連號兒的現金,蕭軍給醫生的錢也是現金。”

夏酌邊聽霍秋然說話邊跟時與走進了一個會議室。時與知道自己這個局外人不方便聽太多案情的細節,於是替夏酌關上了會議室的門,自己在樓道裏玩手機等他。

夏酌說:“其實那病友對我來說只是細枝末節,關鍵是錢給了誰,這樣才能在大方向上查下去。錢壓根就沒給主刀的徐萌,對不對?”

“對,不然就不用查了。”霍秋然嘆了口氣,“問題就是——這錢給了誰蕭軍自己都不知道。他把錢給了一個中間人,那個中間人他以前沒見過,跟他會面的時候戴著口罩、帽子、墨鏡,遮的很嚴實,畫像師只能根據蕭軍的記憶稍微畫個輪廓大概,會面地點也沒有攝像頭,跟醫院工作人員的對比結果顯示,這個人不是醫院的工作人員。”

“嗯,合理。”夏酌打斷道,“都是變色龍的人,自然都會反偵察。”

霍秋然繼續道:“蕭軍當然認為這錢肯定是給了徐萌,但是這只是他的‘認為’,原因顯而易見,因為徐萌是最後換給蕭遙的主刀醫生,是這筆勒索金的直接受益者。可是這樣的因果關系不能當做證據,蕭軍也沒有親手把錢遞給徐萌,除非我們能查出徐萌確實接受了這筆錢。可是現金交易怎麽查?就算徐萌真的收了這筆錢……不連號兒的現金,這種證據很快就能人間蒸發。”

夏酌說:“明白,沒必要耗費人力查現金的去處。如果徐萌是變色龍的人,證據早就蒸發了。”

霍秋然又嘆了口氣:“還有,蕭軍聽說他兒子的手術成功了,特別感謝徐萌,根本不想報案,更不想打官司,被勒索的錢本來也不是他的,他自然也不想要回那筆錢。他刺傷的幾個保安傷勢也都不嚴重,因為在醫院裏面嘛,救治及時,昨天就都出院了。那幾個保安和保安家屬聽說了這個事情的前因後果,也都不想告蕭軍,決定私下賠錢解決就好。你說這都什麽事兒?鬧了半天把我們刑警和你們武警當調解鄰裏矛盾的民警使喚是吧?”

“我猜測那幾個保安也早就得到了‘變色龍’給的安撫金,所以才沒鬧。”夏酌話鋒一轉,“霍隊,你肯定聽過‘狼來了’的故事。第一次炸彈威脅是恐嚇你們市局和分局,第二次是通過醫鬧,第三次,或者第四次,等大家把這種事情當笑話的時候,‘狼’才真的會來。那個時候,‘狼’也早就觀察好了前面挑起的演習性質的防爆方案,所以大概率不會提前告知,只會直接炸毀一個地方,而且很可能是大規模的炸毀。”

“這也太恐怖了吧?他們到底為什麽啊?連環殺幾個人,賺點買賣身份的黑錢還不夠嗎?他們到底要幹什麽!”作為刑警,霍秋然處理過很多起殺人案,大部分是一對一的仇殺,還從未遇到過大規模殺傷性的案子。

“我也想知道。”夏酌說,“但我只能盲目地跟時間賽跑。”

“你小心點兒吧,這幫人瘋了,別引火燒身。”霍秋然提醒道。

“實話說,我對炸彈有陰影,有心結。我恨那些隨便顛倒是非黑白的人,恨他們能幫罪犯脫身,甚至能幫罪犯披上新的外殼過上比之前還要光鮮亮麗的生活。他們本來就令我憎惡、厭惡、惡心,現在又玩兒起我最痛恨的炸彈……”夏酌握緊了拳頭,“我真的沒辦法坐視不理。”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來著,你為什麽尤其跟炸彈犯過不去?”霍秋然非常好奇。

“因為波士頓馬拉松。”夏酌憤怒地掛斷了電話。

因為那年春天,我最愛的人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末興高采烈地去看波士頓馬拉松,卻在終點線看到了滿地狼藉……

他暈血啊!

暈血癥是要循序漸進慢慢治療的。那種場景,很可能就是導致他失去情緒感知和味覺的元兇!

以前我不知道他失去了情緒和味覺,尚且痛恨那些人讓他看到那樣的場景。現在我知道了,怎麽可能不更加痛恨?

夏酌一把拉開了會議室的門,正看到靠墻玩兒手機的時與擡頭望向他。

“我觀測到你的心跳有點兒加速。”時與揣好手機,“難道是跟‘秋然’學長打電話……”

時與走到夏酌面前,才發現夏酌的眼眶有些泛紅,於是立刻住嘴。

“與哥。”夏酌將時與拉進會議室。

門一關,時與就跌入了緊鎖的懷抱。

“怎麽了,寶貝兒?”時與胡嚕著夏酌的後頸。

“生氣。”夏酌聲音暗啞地蹦出兩個字。

“誰氣著我寶貝兒了?”時與撫著夏酌的背,訕訕地給他順氣,自省是不是吃醋吃的確實有點兒過頭。

“不知道。所以要把他們都揪出來,掀了整座城也要揪出來。”夏酌還是渾身緊繃。

“原來是跟假想敵生悶氣啊。”時與舒了口氣,在夏酌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說,“那你可能是餓的,咱們趕緊吃飯吧,下午我還有幾個門診和一臺手術要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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