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144.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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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你恐慌害怕的,最終會成為你面對這個世界的盔甲。——劉同】

懷裏的人弓著背,一動不動,欲言又止地沈默著。

夏酌垂目低頭,手指沿著時與肩胛和後背上的傷疤慢慢描摹,說話間溫熱的氣息環繞著時與的後頸:“可惜等我明白過來的時候……你已經沒有要回來的跡象。你發給‘夏叔叔’那些微信還有你的每一條朋友圈都告訴我,你在美國過的很好,非常好。醫學院的學習生活很豐富,你周圍匯集了特別多優秀的、有志向的人,都是良師益友型的。你那麽專註於學術,應該是學的很開心,也得心應手。後來你去紐約工作,那麽穩定、高尚又高薪的工作,那麽繁華的都市,那麽多同學、同事、朋友……一放假你就跟他們出去玩兒,滿世界的玩兒,我以為你過的特別充實。”

“總之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也從沒聽你說過你打算回來。再後來,疫情爆發,回國難上加難……”

“與哥,你看過知乎上的一個帖子嗎?好多人討論。原貼問,最好的愛究竟是不打擾還是不放棄?既然有人這麽問,看來‘不打擾’和‘不放棄’都是蠻不錯的選擇。”

時與轉過身,眼睛因濕潤而格外晶瑩,晶瑩裏又點綴著怒意:“所以你這傻子就把它做成了一道雙選題?”

“嗯。”夏酌歉然一笑,“既不打擾也不放棄,難道不就是最好的愛嗎?”

“當然不是!”時與火冒三丈,“最好的愛是你得先知道對方到底想要什麽!然後給他!拼了老命也得給他!”

“那你想要什麽?”夏酌問。

“這特麽還用問嗎?!”時與憤然。

“我想聽你說。”夏酌一臉無辜又無害。

“我想跟你結婚!每!天!上!你!”時與決定再也不要被某張無辜又無害的臉騙得暈頭轉向。

“……”

“你笑屁啊笑!不許笑!再笑我上了!”時與按著夏酌的雙肩,俯視著恐嚇笑得樂不可支的人。

笑的告一段落,夏酌彈了一下時與的額頭,說:“你幹嘛對結婚有這麽大執念?法律又沒規定不結婚就不能上,再說結了婚也是可以離的。婚姻這個概念在歷史的長河裏本身就不是為了保護和維系我們這類人的生活而發展起來的。”

“我不管。我不是學社會學的。我不care婚姻到底是幹嘛的。我就要跟你結婚。我要辦婚禮。我要親戚朋友的祝福和紅包。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我要別的情侶有的我們一樣也不能少。”

見時與又開始瞪著大眼睛犯倔,夏酌胡嚕了一把時與睡亂的頭發,說:“冷靜,別鬧。”

“就鬧!”

“再鬧我法辦了你……”

“你”字話音未落,號稱要“法辦”對方的人自己倒是先被“封口”了。

倔強的吻掠奪著呼吸,也打亂了心跳的頻率。

夏酌的手剛剛自然而然地勾上時與的後頸,忽聽“嘀嘀嘀”的聲音在床頭櫃上響個不停,時與的手機已經瘋狂地振動起來。

“鬧鈴麽……”夏酌正要一巴掌拍滅那個討厭的手機,時與卻猛地放開他,抓過自己的手機,幾乎屏幕貼臉,認真地刷了起來。

夏酌第一次覺得他在時與眼裏還不如一部爛大街的智能手機,不禁悵然感慨:“還沒結婚就‘人不如機’了啊,真是……”

“寶了個貝兒!”時與突然把手機舉到夏酌面前,喜悅地炫耀道,“瞧我把你親的!心跳瞬間飆到一百二有木有!!”

夏酌的一雙近視眼聚焦到時與的手機屏幕上,剛看清那上面顯示的紅色的“122 bpm”,又聽時與雀躍道:“至於麽至於麽!你這生理反應也太明顯了!哈哈哈哈……早知道這玩意兒這麽好使,老子費勁吧啦地猜什麽猜!你的嘴可以騙我,心跳頻率騙不了我!哈哈哈哈……”

時與大笑著捶了一會兒床,夏酌才反應過來這瘋子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時與跪著笑完,忽然又仰躺下來,長籲短嘆道:“靠,十年前要是有這種黑科技,老子至於被你一趕就走嗎?對付你這種口是心非的演技派,就得直接測心率!”

夏酌再次端詳起左手小指上的酒紅色金屬指環,不得不無奈地承認,曾經鉆研寫情書的浪漫鋼琴小王子已經被歲月磨礪成了一個崇尚黑科技的技術宅。

“所以你送我的不是情侶戒,而是個心率測量儀?”夏酌摘下戒指好奇地研究著。

“嗯哼。你的心率、血氧、體溫之類的各種bio data,它都能測。”時與又把戒指給夏酌戴上,介紹道,“只要你的手機在戒指的藍牙範圍內,這些數據就可以實時傳輸到手機app裏。”

時與一邊鼓搗著夏酌的手機一邊說:“它現在連的是我的手機,我現在給你setup一下,連你的,然後再從你的手機實時傳輸到我手機裏,這樣我就能隨時keep track of 你的健康數據。你在外面兒跟誰鬼混kiss到心率飆升的話,我手機就會立刻馬上嘀嘀嘀。這個小禮物怎麽樣?特貼心吧?”

“是。非常貼心。”夏酌轉著戒指, “但我要真出去鬼混,完全可以摘了它或者關機。”

“它不往我手機裏傳數據的話,我是可以看到的,那你的trouble就更大了,跳進五湖四海都洗不清的那種。”時與仍來回鼓搗著兩部手機。

“與哥,你要遠程監控我是否在外面兒跟別人鬼混我不反對,可你要是又犯原來那種擔驚受怕的催命毛病,我能不接受你這個禮物嗎?”夏酌嚴肅了下來,“你單純送我一個情侶戒的話,我不會摘,但你要隨時監控我的心率、血氧、體溫什麽的……對我來說是有點兒嚇人的。我沒那麽脆弱,不想時時刻刻都像活在重癥監護室裏一樣。”

“所以你以前才一直跟你父母犟,非要用生物瓣膜,不換金屬瓣膜,對嗎?”時與早就料到夏酌並不會歡欣鼓舞地接受這個禮物,所以暫時繞開了這枚戒指的問題。

“對。”夏酌坦言,“因為不用一直吃抗凝藥,夜深人靜的時候也不會聽到生命倒計時的鐘表聲嘀嗒嘀嗒地從我自己的心臟裏傳出來。我只想活得像個沒做過換瓣手術的正常人。我覺得你也不想跟一個每天吃藥、夜裏睡覺心臟噠噠響的奇葩病秧子談戀愛。”

“寶了個貝兒,我從來都不是只想和你談戀愛的。”時與坐起來,盤腿,垂首,認真地看著夏酌說,“或者說,我跟你談戀愛只是我認為的必經的過程,最終目的是要和你結婚。你問我為什麽對婚姻這麽有執念,那我現在告訴你原因。不是非要跟別的情侶攀比,不是非要合法同居、合法上你,更不是因為我想求包養。”

時與的右手小指勾住了夏酌戴著戒指的左手小指。

“其實就只是因為我想當眾承諾你一句話,讓你相信我——不論貧窮或者富有,不論疾病或者健康,我都愛你,珍視你,直到死亡。”

“與哥……”

“夏酌,你聽我說。”時與捧起了夏酌的手,“如果你壓根不明白這句承諾的意義,那不管我是當眾跟你說還是私下跟你說就都沒有任何意義。”

“高二那年,你連外賣都不舍得點,非要省錢給我考托福SAT、申請大學、辦簽證……我們以前能一起面對傾家蕩產、捉襟見肘,現在為什麽不能一起面對你的心臟問題呢?你要辯證地想,這枚戒指它不是給你貼了個疾病的標簽,它只是在幫我們觀測和維持你得來不易的健康。”

“如果我的職業病讓你覺得有點兒嚇人,那你是不是也該反省一下你自己的諱疾忌醫?”

“就許你是個行走的測謊儀,一眨眼就能看出來我是不是在說謊,甚至能看出來我腦子裏在想些什麽,為什麽不允許我觀測你的心臟狀況?我沒覺得你的‘妖術’嚇人,你為什麽要覺得我的‘醫術’嚇人呢?”

“小時候我害怕很多事情,害怕被拋棄,害怕被人打,害怕血,害怕幽閉空間,實話說,也害怕你的心臟。但是害怕有什麽用呢?你記得高中課文裏魯迅寫過的話嗎?‘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我一直記得這句。很多事,我們要克服,就首先得‘直面’、面對。夏酌,你的心臟問題,害怕和逃避都是沒有用的。我們需要一起面對它,才能克服它、戰勝它。”

“所以這枚戒指不是疾病的標簽。它是勇氣的象征,是‘猛士’的尊榮。”

“一個人如果不願意積極地保護和維持自己的健康,那麽他就是在消極地逃避疾病。從你第一次換瓣,你就在逃避。現在你的未婚夫好歹也是業內有名的心臟外科專家了,你再逃避的話,就是對我的蔑視,以及對我的職業、能力和我這麽多年來所做的一切努力的蔑視。”

“時醫生。”夏酌也終於坐了起來,靠著床頭懶洋洋地笑著,“我現在才知道你在醫大的教授頭銜不是掛名的。你怎麽比我在公大教課的時候還能說?而且你什麽時候變成我的‘未婚夫’了?友情提示,我沒答應你什麽,況且你送我的還是枚‘不婚主義’的戒指。”

“你嫁給我之前,你就是‘不婚主義’。”時與擅自定義了未婚夫的人設,“等你嫁給我以後,你就會是‘不離婚主義’,到時候再給你訂個無名指的戒指。”

“到時候能不要測心率這種嗎?”

“不能。鵝蛋鉆石我買不起,只能買這種。”

“那你千萬別跟我求婚,我不會答應的。”

“答不答應在你,求不求在我。”

“別求。”

“跪求。”

“跪求別求。”

“那你給我老實戴著這個不婚主義戒指,剛全都setup好了。”

“行吧,如果你是我一個人的禦用醫生,我也不介意一直待在ICU裏。”

“我也想當你一個人的禦用醫生啊,但是外科手術的技術得靠‘題海戰術’的練習才能練得爐火純青,你沒辦法獨占我。”

“時醫生。”

“嗯?”

“鑒於你這麽能說,我正式邀請你去我們大隊做個演講,有時間嗎?”

“你們大隊?”時與沒反應過來。

“武警大隊。他們在搞一系列文化雞湯講座,最近的主題就是‘勇氣’,讓我去講,我懶得再講。我那些光榮事跡,他們也早都聽膩了。”夏酌說,“我這可是提前兩周邀請的你,你的手術排期能ok嗎?”

“喲,這麽快就要去單位炫耀你的未婚夫了?”時與十分得意,“那我必須提前ok出來。”

“你可以跟那幫孩子講講你是怎麽戰勝暈血癥的。”夏酌提議,“順便參觀一下武警的訓練場,看看什麽是‘真的猛士’。再順便,只是順便,給你提供一次難得的機會,讓你把氣撒出去,別老跟我這兒吃沒影兒的飛醋,還得哄。”

“撒氣?怎麽個撒法兒?”時與極為好奇。

“我可以讓他們把你的演講安排在市刑偵隊過去交流學習的同一天。”夏酌笑道,“明白?”

時與立刻摩拳擦掌,笑得唯恐天下不亂:“寶了個貝兒的安排,不要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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