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118. 嘉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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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裏,然後開出花來。——張愛玲】

時與來錄制節目是因為臨時變卦的神外徐萌向節目組推薦了他,並且希望節目組的人出面說服。作為策劃人和投資人的唐糖聽說此事之後,親自聯系到這位老熟人,正想要展開勸說,卻聽時與問她,當年借他開過的那輛黑色小跑車還在不在。

唐糖便以那輛小跑車作為籌碼,輕易讓時與和節目組簽了約。鑒於簽約匆忙,平日裏瑣事纏身的“資本家”唐糖並不會親自核對每一期節目的人員名單,也自然沒有告訴時與,他來錄制的這一期,正好會碰上同樣過來錄制節目的大明星夏酌。

大明星自然不是來節目上相親的,而是作為“情感導師”過來幫助提升節目熱度的。

很多明星都來當過“大數據相親節目”的情感導師。夏酌作為最早期的學霸網紅,本科念的又是心理學,和幾個當紅小花旦女明星都傳過緋聞,被邀請到這個節目來當情感導師,肯定可以提升節目熱度。導演組希望他能在撮合男女嘉賓的時候也順便透露一些他自己的戀愛觀,畢竟這絕對是“勺子”們的眾望所歸。

不過,夏酌應邀過來錄制這檔相親節目並不是為了賺錢。

他讓經紀人安霓回絕節目組之後,有個神秘電話直接打到了夏遴教授的手機號上。

來電顯示是國際號碼,來電者使用了變聲器。

分不清男女的聲音開門見山地說:“你好,明星警官。明星,警官。”

“你好。”夏酌也開門見山地問,“請問這是一通面試電話嗎?”

“你很敏銳。”來電者說,“我知道,你在尋找我們能為你提供的服務已經尋找很久了。”

“互相需要,相互尋找。”夏酌語氣和緩,“你們也需要我為你們提供服務。”

來電者低聲笑了笑,說:“最後一輪面試是——請在你剛剛拒絕的相親節目裏找出那兩個人。”

夏酌剛想問“什麽樣的人”,來電者就掛掉了電話。於是夏酌只好為這款相親節目預留出了檔期。

夏酌看到時與作為男嘉賓上場的時候,心頭一緊,以為這個神秘組織竟然挖掘出了時與在他心中的地位,但是立刻轉念一想,也許這只是一場近乎荒唐的湊巧。神秘組織的最後一輪“面試”不可能會如此簡單明了。時與那麽紮眼的人,就算放在茫茫人海裏也不需要他尋找。

夏酌暗暗自責,是不是他最近沒空安撫時與,以至於這家夥慌不擇路饑不擇食地找到了這裏?但在看到時與那副停滯了片刻的表情後,夏酌如釋重負,瞬間明白了時與並不是特意過來找他的。

那就只能是因為時與條件太好,形象也太好,節目投資人和策劃人唐糖發現他回國了,以當年那筆人情債的拙劣理由說服他過來給節目錦上添花。夏酌終於舒了一口氣。

爆燈的音效散去之後,很會帶節奏的主持人笑著說:“我還沒介紹完呢,你們怎麽就全都爆燈了啊?怎麽跟搶白菜一樣,未免太心急了!”

現場觀眾一片哄笑。

夏酌把目光從時與身上移開,挨個審視著十二位女嘉賓的動作和表情。

主持人說:“時醫生不僅事業有成,而且還是一個文藝青年喲!下面我們進入第一環節,男嘉賓才藝展示!”

夏酌本以為時與的才藝表演會是彈鋼琴,沒想到節目組的助手沒有搬上電子鋼琴之類的樂器,而是將一摞書搬到了臺上。

主持人笑道:“看來時醫生是要借著送書的名義,近距離看一看為他爆燈的所有女嘉賓!蠻有策略的喲!”

時與敷衍地點了點頭。做節目嘛,答應別人的事總還是要配合一下的,畢竟唐糖千辛萬苦地給他找到了那輛早就賣掉的小跑車。

稍微配合過後,時與就原形畢露了。他拿起一摞書中的三本,朝三位情感導師走過去,將第一本書雙手遞給了夏酌。

在多臺機位的拍攝下,兩人相顧無言。

女嘉賓好奇地議論起來——

“哈哈!夏大學霸好像被震懾到了!我猜那是本學術論文集。”

“是啊,年輕厲害的醫生,哪有時間發展什麽才藝?”

“性格枯燥點兒沒關系,長得帥就行。”

“話說這醫生條件這麽好,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被大數據選出來,匹配成他的對應女嘉賓的。”

“我也不知道。”

“咱這一排裏有學醫的嗎?”

“好像都不是學醫的。”

“難道是興趣愛好比較對應?”

“咱這一排裏有誰出過學術論文集?”

“顯然沒有。”

“……”

在夏酌面前稍作停留之後,時與繼續分發著他帶來的書,給了其他兩位導師,也給了節目組通過大數據為他選出的十二位對應女嘉賓。

拿到“禮物”的女嘉賓們欣喜地發現,這並不是學術論文集,而是一本制作精美的花卉攝影作品集。

封面是一朵孤零零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在虛化的漆黑背景前清麗綻放,由白漸紅的半透明花瓣上,每一條細紋都很清晰,晶瑩得如同均勻分布著裂紋的片片琉璃。

除了這張照片之外,封面上還印著“時與攝影作品”和“花視視頻網2021年全國攝影大賽一等獎”。

主持人翻看著攝影集,問男嘉賓道:“為什麽送大家這本攝影集呢?”

時與說:“哦,這個是主辦方給獲獎者免費印制的。我回國之前整理以前旅游時拍的照片,正好看到這個攝影大賽就投稿來著,沒想到自己會獲獎,也沒想到他們會印兩大箱。我的員工宿舍裏實在沒地方放,就拿來送給大家。後臺還有好多,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或者觀眾朋友想要的話,回頭可以去拿。”

“時醫生真幽默!”主持人對時與的理工直男式回答很不滿意,努力為他往回圓,“這個禮物真是別具匠心呀!與其送鮮花給女嘉賓們,不如送永遠定格在紙張上的花卉攝影作品!”

“其實當初開始嘗試用單反拍一些花卉的時候,確實是這麽想的。”時與回應道。

“哦?看來時醫生很浪漫啊!當初是想做個攝影集送給心儀的人是嗎?”主持人明顯在替女嘉賓們挖掘男嘉賓的情感經歷。

“肯定是啊。”時與毫不避諱地坦言道,“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我也沒那麽浪漫。小時候追求過一個人,就只會用約定俗成的招數,送情書、送花什麽的。情書的大部分內容都是摘抄的名家名言,花也都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當初把自己感動的要命,對方卻覺得我不夠務實。”

“時醫生真是太謙虛了。”主持人說,“這本攝影集裏摘抄的名家名句就很有品位啊!”

一個女嘉賓按下提問鍵,循循善誘地問:“所以時醫生,你已經把這本攝影集送給心儀的人了嗎?”

“你們看到了,剛送出去。”時與笑答,似是在調戲一眾女嘉賓。

另一個女嘉賓按下提問鍵,直接替主持人將節目引領到下一個“情感經歷”環節:“我猜追求時醫生的人肯定很多,但是想請問時醫生,你一共追求過幾個人呀?”

“三個。”時與眨了眨眼睛,信口拈來,“小時候追求過一個,長大後追求過兩個。”

時與心想,總不能回答“一個,並且現在還在追求中”吧?那他就不是來給唐糖投資的節目助陣的,而是純粹來砸場子的。回頭唐糖把他心愛的小跑車砸了可不行。

女嘉賓追問:“我特別好奇,能讓時醫生追求的,到底是什麽樣的三個人啊?”

“哦,小時候追求的那個,學習好,文靜,結局是在異地戀之前被人家甩了。長大後追求的嘛,一個長得特別好看,高冷不搭理我。另一個……怎麽說呢,心眼兒挺多的,也不知道是覺得我這人太實誠太死心眼兒所以不搭理我,還是欲擒故縱所以不搭理我,總之就是死活不搭理我,哈哈……”

時與說著說著,竟然把自己逗樂了,完全不敢去瞄坐在遠處的一臉嚴肅的夏酌。

女嘉賓見男嘉賓挺隨和的,甚至有點沙雕,於是也坦誠道:“我還以為像時醫生這麽優秀的精英男,根本不會主動去追求別人呢!”

“哪裏哪裏,我相當頭鐵臉皮厚。”時與見招拆招。

觀眾又是一陣大笑。

坐在夏酌旁邊的情感導師是一位婚姻情感專家,她認為,這位男嘉賓在臺上表現很好,很健談,甚至還在故意展現自己沒有被職業刻板定義的一面。這種跡象往往能夠表明,男嘉賓已經看上了在場的至少一位女嘉賓,想要給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婚姻情感專家提示道:“才藝展示和情感經歷環節如果沒有其他問題的話,我們不妨跟男嘉賓一起看一看為他爆燈的女嘉賓的資料。”

這個環節是每位男嘉賓出場後的最後一個環節,叫做“請多指教”,其實就是通過交換大數據分析出來的和雙方均有關聯的資料而互相了解,最終決定牽手與否。

如果有女嘉賓爆燈的話,那麽大家就可以和男嘉賓一起看到爆燈女嘉賓的資料,牽手的拒絕權會交到這位男嘉賓手中。

如果沒有女嘉賓爆燈的話,那麽男嘉賓就可以挑選一位心儀的女嘉賓,和大家一起了解她的職業、興趣愛好和擇偶觀,牽手的拒絕權會交到這位女嘉賓手中。

而所謂的“大數據分析”,其實就是經過男女嘉賓的允許,分析他們主動提供給節目組的私人手機裏的一小部分數據,比如常用app、常訂的外賣、常去的餐廳、近期瀏覽的新聞、閱讀的書籍,以及觀看的視頻,還要填寫節目組設計的一套調查問卷。問卷裏有諸如擇偶觀、情感需求之類的問題。

鑒於十二位女嘉賓全部都為時與爆燈了,那麽花在他身上的才藝展示和情感經歷環節的時間就需要被大量縮短,這樣才能留足夠的時間展示每一位爆燈女嘉賓的資料。

主持人擡手指向身後,說:“下面請看大屏幕,讓大數據為我們分析出爆燈女嘉賓和男嘉賓最為匹配的一項興趣愛好!”

屏幕上出現了一堆足以混淆門外漢視聽的代碼,滾動速度之快,讓時與暗笑這臺電腦莫不是中了什麽病毒。

十幾秒之後,屏幕上方展示出了十二位女嘉賓的常用手機app。

全部都是“花視”。

又過幾秒,屏幕下方展示出了場上這位男嘉賓的常用手機app。

也是“花視”。

主持人解說道:“原來大數據為時醫生挑選出的十二位女嘉賓和你一樣喜歡使用這個視頻app。”

時與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自以為回國不久,回國後新買的手機自然也沒用多久,裏面除了網銀、微信、短信、電子郵件、手機聯系人之類的個人隱私之外,實在沒什麽不能給節目組看的東西,就連以前的照片他都沒從電腦備份裏導入這部新手機。所以時與慷慨大方、及其配合地讓節目組的技術人員從他的新手機裏導出了除了個人隱私之外的其他數據。

主持人又指向大屏幕,說:“那麽接下來就讓我們看一看各位嘉賓在‘花視’app裏瀏覽量最高的視頻博主……花落誰家!”

又是一陣假裝計算的亂碼過後,時與僵硬地轉身,看到大屏幕上顯示出了十三個視頻博主的頭像。

前十二個頭像是十二位女嘉賓手機裏的top瀏覽視頻博主。

最後一個頭像是男嘉賓手機裏的top瀏覽視頻博主。

十三個頭像皆是——今天就坐在現場的嘉賓情感導師——夏酌。

為了緩解時與的尷尬,夏酌忍笑咳嗽了一聲,對著耳麥說:“如果我是女嘉賓,應該也會為時醫生爆燈的。”

“啊,其實我是你的粉絲。哈哈。哈。”時與托了托眼鏡,又轉而撓了撓頭。

夏酌對著最近的亮著紅色提示燈的機位舉起了這位尷尬到找不著地縫鉆進去的“粉絲”送給他的攝影集。

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溫文爾雅地說:“謝謝你的攝影集,時醫生,我很喜歡。”

很喜歡你。

盡管你不請自來,嚴重影響我執行公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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