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屈原】

一星期內，留學期間節衣縮食的時醫生用大明星的銀行卡網購了一整套別墅的家具和日用品，再次找回了當年揮金如土從綁匪手裏贖出男朋友的威風感覺。

好久沒這麽花錢了。時與疲憊又舒坦地頹坐在新買的沙發上，指點家具城的人將各種家具和擺設安置到理想的位置。

時與著實沒想到，自己這樣一位工作狂竟然能有機會宅在家裏潛心研究室內裝潢。

夏酌還是沒有通過他的微信好友驗證，也不回覆他的短信，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囑咐道：“為了你的安全起見，不要給我發消息。家具你看著辦，重新裝修都可以。你入職之後好好上班，我有空會去看你。”

“我的地下老情人，你是在扮演‘霸道玩兒消失總裁’嗎？”時與笑問。

“嗯。”聽時與說的誇張，夏酌也笑了。

“基本的家具差不多買齊了，細節以後慢慢捯飭。我還是想趁入職之前去拜訪一下你爸。”時與說，“我問過了，他這周末正好在家。”

“好，機票、酒店和你拿去孝敬他的禮品我給你買。”夏酌肆無忌憚地繼續“霸道總裁”著。

“禮物我自己買吧。你有什麽要我捎給他的嗎？”時與問。

“沒有。”夏酌說，“一會兒安霓姐會把機票酒店的信息發給你。對了，我父母不知道‘夏遴’這重身份，你說話註意。”

“是不是除了我和市局那幫人之外，沒人知道你是‘夏遴’？”

“上面調查組的幾位領導知道，還有分局的張曉暢也知道，她是我學生，我幾套房子的安保是她在秘密負責。知道我雙重身份的這些人裏，你是唯一一個沒有簽過保密協議的。”

“這樣啊。”時與剛為自己的特殊待遇得意一會兒，又想到了什麽，驚訝道，“幾套房子……你不是還有房子吧？”

“當然，霽月莊園是你名下的，南中的學區房是夏遴教授名下的，還有一套是明星的住所，離市區也挺遠的，我不常去，安霓姐偶爾過去打掃。”

“土豪霸總，狡兔三窟。”時與“嘖嘖”評論。

“分身乏術，先不說了。”百忙之中的夏酌掛斷了電話。

……

短短幾天內，剛回國的無業游民時醫生就被他失散多年的地下老情人慣出了花錢不眨眼的毛病，大手大腳地給夏文盛買了一塊昂貴的手表和一部最新款的酷炫手機，也禮貌性地給沈家母女帶了兩份名牌護膚品。

夏文盛的頭發半白，卻不顯老態。兩人在他任教的大學附近找了家茶餐廳吃飯，夏文盛一直誇時與年輕有為，從事高尚的技術型職業，比自家那個“靠臉吃飯”的“假學霸”兒子強太多。

時與笑領了這番誇讚，心裏卻愈發心疼夏酌。那個在鏡頭前風光無限的大明星，已經被最親近的人誤會了太多年。袁庭雪也曾跟時與說過夏酌大學畢業後就開始“不務正業”，竟然混跡於文娛圈，而那個時候，遠在海外的時與也信以為真了……

和夏文盛聊著聊著，時與漸漸覺出不對頭。

這些年，時與自以為和夏文盛從未斷絕過聯系。

夏文盛每個月至少給他匯一次生活費，逢年過節或是他在學業上有什麽進展的時候，夏文盛還會額外給他“打賞”。

兩人經常在微信上聊天，也會互相點讚朋友圈，可謂“忘年之交”般的網友。

夏文盛一年發不了幾條朋友圈，不是新藥研發的學術貼，就是中老年人喜歡轉發的養生帖，時與基本從來不打開看，只管點讚。

相比之下，時與這個工作狂的朋友圈數量雖然也不算多，但每一條都是跟得上時代的九宮格。由於平時壓力太大，一到假期，他會強迫自己徹底拋下學業和工作，到處旅游，有時候是跟幾個同學或同事一起，有時候是自己一個人。那些九宮格朋友圈都是他旅游時拍下的照片。夏文盛每一條都點讚，偶爾也簡短評論，兩人又會在評論區聊上幾句。

所以這些年來，夏文盛一直知道時與的行蹤，甚至行程、計劃、心情……而對於長輩的生活，時與則出於禮貌，沒有過問太多。

兩次回國辦簽證，夏文盛都沒空見時與，這一次時與徹底回國，便心心念念地要來拜訪這位遠程照顧了他這麽多年的“忘年網友”。

可是“忘年網友”表現的實在太陌生了，提出的問題也太過浮於表面。

比如夏文盛問時與為什麽回國工作，以及有沒有女朋友……這些都是時與早就跟他在微信裏匯報過的事情，夏文盛明顯沒有老年癡呆，現在又當面問一遍，不得不令時與起疑。

時與終於忍不住掏出手機，打開微信裏夏文盛的信息界面，一邊遞給他看，一邊問道：“夏叔叔，這是您的微信號嗎？”

“咳咳，嗯。”夏文盛沒有絲毫撒謊的經驗，就連時與這個心理學的門外漢都看得出來。

“夏酌是什麽時候把您買通的？”時與瞇著眼睛托了托眼鏡，輕易拆穿了持續十年的騙局。

“前兩天。”夏文盛也不屑再偽裝下去，“你來深圳之前。小酌說他這幾年賺錢了嘛，就以我的名義給你匯一些錢，說怕你跟他瞎客氣才裝成是我的，還說如果我能敷衍你就敷衍一下，敷衍不了就坦白從寬。我明顯不是他，沒有任何演技可言。”

看來夏文盛並不知道夏酌到底給時與匯了多少錢，以及從什麽時候就開始匯了。

時與著實訝異，登時明白，如果不是他幾次三番在微信上跟“夏文盛”說要來拜訪他，夏酌壓根就不會這麽快暴露出這一層偽裝了十年的身份。

模糊的記憶傾瀉如瀑。

大一的暑假，也就是夏酌高三的暑假，時與加了全班人的微信，唯獨沒有等到夏酌發來好友申請。當時他認為“直男前男友”不想搭理他也是情理之中。

第二天，“夏文盛”和袁庭雪卻向他發來了微信好友申請。當時他知道必然是夏酌在扣扣群裏看到了他的微信號於是轉給了兩位長輩，目的就是還他錢，卻怎麽也沒想到，袁庭雪是真的袁阿姨，夏文盛竟是假的夏叔叔。

“他這人從小就是學霸級的演技派。”時與盡量保持冷靜，用最不易被夏文盛察覺出端倪的語氣最後確認道，“對了，您有美國的銀行賬戶嗎？”

“沒有。”夏文盛理解差了時與的意思，解釋道，“當年小酌欠你的錢，叔叔本來也打算慢慢還給你的，但是小酌說你的獎學金和你袁阿姨給你匯的生活費足夠用，讓我把我的存款先做投資理財，我就聽他的投了幾款理財產品和股票，漲勢穩定，現在你要在北上廣深結婚買房都夠用。”

“我不是這意思。”時與連忙擺手，“我真的就是純粹來看看您，不是來討債的。理財產品您自己留著用，我也有正經工作，專家級別，不缺錢。”

“那叔叔先幫你存著，等你結婚、買車、買房需要用大錢的時候，一分錢都不用你花，叔叔給你置辦。”夏文盛終於補了一句夏酌的優點，“小酌這些年雖然鉆進錢眼兒裏了，但是他確實挺會鉆營的，還開了自己的公司，規模不大，賺的倒是不少。當年你把小酌當親兄弟一樣救出來，以後你也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您怎麽老提‘結婚’啊……”時與扶額，笑得十分內斂。

“你在國外待久了可能不覺得，但是快三十的年紀在國內已經不小了，等你工作穩定下來，也找個穩定的女朋友把生活穩定下來吧。”夏文盛建議道，“你上班肯定特別忙，找個溫柔體貼又顧家的姑娘幫你操持著多好。”

“穩定、溫柔、體貼、顧家？”像是聽到了奇聞怪談，時與哭笑不得，覺得現在的夏酌跟哪樣都不沾邊，對比之下，自己才是勉強符合標準的那一個。

“年輕人可能過度註重外表，喜歡尋求一時的新鮮刺激。”夏文盛不認同地搖了搖頭，說，“別信什麽轟轟烈烈的愛情，過日子還是得找性格溫和的女孩子，生活才能舒服。”

“叔兒。”時與忍不住打斷道，“我的確就是個年輕人，而且是剛邁入人生巔峰的年輕人。不瞞您說，我其實特別註重外表，為了顏值我什麽都能忍，尤其能忍轟轟烈烈、新鮮刺激。”

時與眼前浮現出夏酌腰間皮帶上別著的配槍，還有寬肩長腿的背影，不禁咽了咽口水，然後暗罵自己真是一條名副其實的顏狗。

夏文盛聽得一楞，隨即卻又笑了出來，感慨道：“小與啊，你怎麽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我當年就是看上你袁阿姨特別漂亮，可是後來過起日子才發現她性格那麽潑辣。你找女朋友還是得好好磨合一下性格再結婚。”

“不用磨合，我可以單方面做出一切退讓。”時與信誓旦旦，“不給我名分、不跟我結婚，甚至不怎麽搭理我，我都不會介意。做我的對象，想幹嘛就幹嘛，性格強硬沒關系，我性格溫和啊。”

夏文盛很驚奇：“你這孩子是看上誰家的姑娘了？怎麽聽著不太靠譜兒？是年齡太小的瘋丫頭還是……有夫之婦的大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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