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那一切都是種子。只有經過埋葬，才有生機。——顧城】

豪華海鮮自助餐的包間裏，平日裏經常覬覦這家餐廳的霍秋然負責胡吃海塞，而已經覬覦某些人多年的時與則負責冠冕堂皇地演繹一位久別重逢、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老同學。

表面上雖然客客氣氣，但是老同學手上利落，總在剝蝦，剝好則一律放到夏酌的盤子裏。

霍秋然看在眼裏，評價道：“時醫生真會照顧人，有女朋友了吧？”

“沒有。”時與說，“沒空談，不過做醫生嘛，照顧人早都照顧成習慣了。”

“名校海歸醫生帥哥，又會照顧人，你找女朋友肯定一找一個準兒。”霍秋然提議道，“要不我讓我姥姥給你介紹對象吧？她特熱衷這個。她手裏要是有你這張王牌，估計能跟小區裏的‘紅娘老太團’吹噓好幾年，也省的你滿世界亂找，禍害良家婦女。”

“學長吃蝦。”夏酌突兀地把自己的盤子舉到了霍秋然面前。

“不用不用，這不自助餐嗎？我生活可以自理。”霍秋然嘴上說著可以自理，筷子卻伸向夏酌的盤子，夾了兩只蝦過來，見時與沒接介紹對象的茬，於是機智地換了個話題：“你這些年一直在國外嗎？”

“嗯，就回來辦過兩次簽證，一次是考完醫學院，一次是去醫院工作之前。”

“那你們倆也好些年沒見了吧？”霍秋然又夾了只蝦。

“是啊，將近十一年。兩年半本科，三年半醫學院，工作五年。時間飛逝，我竟然沒有感覺。”時與感慨地看了夏酌一眼，“對了，還不知道夏教授在公安大學教什麽科目？”

“犯罪心理學。”夏酌回答。

“呦呵，挺酷炫啊。”時與眼睛一亮，“我一直以為你在靠臉吃飯。”

“是吧？今天早晨夏教授來市局做演講，我可真沒敢認。”霍秋然說，“要不是你提前去過你老同學家裏，他又作為房主去分局找你，你肯定也不能確定他們倆就是同一個人吧？”

“我能確定。”時與笑看向夏酌，“這人戴不戴眼鏡或者從事什麽行業，對我來說沒有區別。”

“我大學畢業就幹刑偵，自認為不是臉盲，但是感覺夏神在熒幕上、廣告上的氣質和面對面看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霍秋然為自己解釋著，“我表侄女是他的粉絲，給我看過一次他唱歌的視頻，熒幕上的氣質、打扮、言談舉止都比現實中溫和太多了，跟在市局裏做演講的教授簡直判若兩人。”

“我沒那麽分裂。”夏酌打斷道，“鏡頭前都是表演而已，總不能唱歌演戲拍廣告都擺一副學術臉，那還怎麽靠臉吃飯？”

“你還不分裂？”霍秋然反駁，“當著同事的面我沒好意思說，我嚴重懷疑你有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的分身術，活出了穿越於兩個平行時空的感覺。我們做刑偵的已經沒日沒夜了，但也沒把一個人硬生生地活出兩個人來。我是真不明白你怎麽能這麽拼。靠臉賺的錢難道還不夠你花嗎？”

“說實話，一開始確實是錢的問題。”夏酌坦然道，“現在已經不是了。不過也真的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忙。我沒有跟任何影視經紀公司簽約，所以沒有一項工作是我自己不能安排時間的。”

“那學校裏的工作呢？搞科研、講課、辦案，三位一體，聽著就頭大。”霍秋然說。

“搞科研是有團隊的，我現在只負責提出問題、發現問題，不用負責解決每一個具體的問題。講課是重覆性工作，大部分課程我都錄成網課了，助教在管理，只有極偶爾的情況才用親自去講。大案要案又不是天天發生，我也只參與我力所能及和感興趣的案件，再說我不去也不是沒有同行可以去。”

“不管怎麽說，夏神、夏教授，我很佩服你，敬你一杯涼白開。”霍秋然舉杯，“希望我們永不合作，但是如果非要合作，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夏酌舉杯跟霍秋然碰了一下，說：“霍隊，估計我們很快就要合作了。我知道你們有規定不能說，但是李局不會無緣無故地請我去做講座的，畢竟我在咱們公安大學拿到教職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霍秋然咳嗽了一聲，正要說什麽，手機就響了起來。

“餵？什麽？又是……好，我馬上去現場。等下，我剛吃多了，你們那兒沒有太奇葩的場面吧？嗯，好。”

霍秋然匆忙起身跟時與和夏酌道別：“不好意思，你們再吃會兒，我得先走。夏神，你可能真的料事如神。”

霍隊風風火火地走了之後，包間裏就只剩下夏酌和時與二人。

安安靜靜的，只剩下時與剝蝦殼的聲音。

像是相顧無言，又像是默契非凡。

等夏酌蘸著醬汁把一盤小蝦吃完之後，時與才終於說出了久違的名字：“夏酌。”

夏酌把濕紙巾遞給時與擦手，就像當年坐同桌的時候一樣，只是當年擦的是粉筆灰。

“我去結賬。”夏酌起身走出了包間，時與立刻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明後天我打算去看看夏叔叔。你有他手機號嗎？我昨天發微信問他，他到現在還沒回，我也沒好意思問袁阿姨。”時與語氣平常，僅似多年未見的鄰居。

“你知道我爸一家搬到深圳去了對吧？”夏酌掃了微信二維碼結賬，又用打車app叫了輛出租車，並未擡眼去看時與。

“知道啊，我入職以後應該沒空了，所以想趕在上班之前飛過去看看他。”時與說。

“他沒回你微信就應該是很忙，你等他微信就行，飛過去再找不著人多麻煩。”夏酌好心建議。

“不麻煩，我得跟我高一剛回國的時候一樣，禮數周全地去拜訪你爸媽。”時與笑著，“袁阿姨我上班後肯定隨時能見到，夏叔叔住的遠，我必須特地去一趟。”

“時與，這些年我爸媽給你匯錢都是應該的，你真的不用特意去道謝。”夏酌在打車app上看到出租車就快到了，於是說：“你手機上有這個app嗎？打車挺方便的。”

“沒有，我還是挺喜歡坐地鐵的。”時與說，“地鐵裏看到你做的眼鏡廣告了。以前咱倆一起坐地鐵的時候，我可從來沒想過你會以這樣的方式……陪著我。”

“那你坐地鐵吧。”夏酌朝不遠處駛來的出租車揮了揮手。

車停在了兩人面前的輔路上。

夏酌開門坐到了司機斜後方，時與則不請自來，也打開車門，直接坐到了副駕駛。

司機看兩位乘客都系好了安全帶，於是按照app上的路線行駛了起來。

“師傅，麻煩先找附近的地鐵站停一下。”夏酌對司機大哥說。

司機大哥剛應了一聲“好嘞”，就聽時與說，“不用，我不坐地鐵了，您直接開到目的地就行。”

大哥只得重覆了一遍：“好嘞。”

夏酌看向後視鏡裏映著的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冷冷地問：“你跟著我幹嘛？”

時與也從後視鏡看向夏酌，眉眼一彎，理直氣壯地回答道：“追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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