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103.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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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美好的東西不多,立秋傍晚從河對岸吹來的風,和二十來歲笑起來要人命的你。——宋小君】

*2014年,某留美博士生刺死前女友案。*

*2015年,某省特大殺人案。*

*2016年,某女士酒店遇襲案。*

*2017年,某留美女學者綁架謀殺案。*

*2018年,某空姐打車遇害案。*

*2019年,某辭職女教師連環殺人案。*

*2020年,某醫大女生被殺案。*

“小夏教授,你這個資料整理的很有風格啊。”A市公安局的李雲海副局長瀏覽著文檔裏整理的近年來頗具影響力的刑事案件。

“夏教授就是夏教授,您怎麽還給人家加個‘小’字?”刑偵大隊隊長拎著可樂瓶和筆記本,笑臉迎人地走進了會議室,看到這位“夏教授”的時候卻不禁楞了一瞬。

“跟你差不多大,加個‘小’字顯得親切。”李雲海正式介紹道,“夏遴,公安大學犯罪心理學教授,兼任南區醫大心理與認知科學院副教授。小霍,霍秋然,我市刑偵大隊的特級優秀幹部。”

“隊長。”霍秋然補充道。

夏遴站了起來,跟霍秋然禮貌性地握手,不鹹不淡甚至不知是褒是貶地說:“籃球隊長,終於見到你了。”

夏遴將重音放在了“籃球”二字上,好像是老熟人,可是霍秋然仔細一想又覺得這位心理學教授只是在自來熟地調侃他。而“終於見到你了”,可能是在諷刺他遲到,並不是許久未見的意思。

霍秋有些不確定,模棱兩可地試探道:“十多年沒見了吧,校草。”

夏遴挑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並未回答,而是從包裏拿出筆記本電腦,接上了市局的投影儀。

霍秋然見夏教授這個反應,心想,十多年跟一百年一樣,可以是個浮誇的虛數,校草也可以是隨口的讚賞,而自己曾是高中校隊和大學校隊的籃球隊長,這在A市的公安系統裏都不是什麽秘密,公安大學的夏教授要查肯定能查到。他們應該不是同一個人。

夏遴準備著幻燈片投影,會議室裏的刑警們則陷入了好奇。

“他們認識嗎?”

“年齡差不多,難道是老同學?”

“小夏教授不是小時候就出國了嗎?咱霍隊沒出去留過學啊。”

“那估計不是同學。”

“這幾年誰不知道咱公安大學的小夏教授?不認識也得認識。”

夏遴在議論聲裏看向正在仔細審視他的霍秋然,笑著問道:“霍隊,你認識我?”

“啊?”霍秋然被當眾揭穿了內心的不確定,有點尷尬地說,“當然認識,公安大學赫赫有名的夏遴教授。”

夏遴點了點頭,轉身用激光筆指向ppt第一頁醒目的四個大字——

一念之間。

“那咱們直入主題,我的研究方向用‘一念之間’這個詞就可以高度且精準地概括。”

夏遴換了一頁ppt,上面顯示著幾張MRI人腦影像圖。

“再說詳細一點。實驗室裏,我們已經在和國內外的頂尖腦神經科學家合作,力圖觀測出人們在各種環境做出各種決定時的腦部結構變化和心理變化之間的關聯。但是,犯罪分子不可能自投羅網地跑到實驗室裏等我們觀測。”

“而你們刑偵大隊在逮捕嫌疑人的時候也不可能扛著一堆儀器設備,就算扛著,也幾乎不可能在犯罪分子決定犯罪前的一剎捕捉到他們的腦部結構變化,對吧?”夏遴用激光筆指向ppt上的一臺MRI,簡直像個太空艙,太誇張了。

“能帶這玩意兒的話,我們不用申請配槍,直接申請坦克了。”霍隊的小迷弟插嘴道。

刑偵大隊的一眾警員都笑了起來。

夏遴也笑了,但是他笑著說出的下一句話,卻讓大家都笑不出來了:“不用扛儀器,帶上我就可以。”

他又換了一頁幻燈片。

“我只算半個腦神經學家,老本行還是心理學。”夏遴解釋道,“犯罪心理學。我的團隊主要研究重大刑事案件及嚴重危害社會治安的犯罪心理。諸如這些,謀殺、獵殺、連環殺人、縱火等等,大家在國內外新聞上都看過的,影響極壞的案件,都在我們課題組的研究範圍。”

“更精確一點,不是‘罪犯心理’,是‘犯罪心理’。不是研究罪犯們為什麽會走上犯罪之路,而是研究怎麽能在他們犯罪之前,哪怕是幾分鐘、幾秒鐘之前,找到他們、制止他們。”

“這是我近五年來在全國各地參與偵破的案件,其中這幾例綁架和蓄意謀殺的,我們都挽救回來了,我本人也在現場。另外這些,是我遠程參與制止的。”

“這個領域在國內國外都還是有待發展的,而且非常困難,一是數據少,二是需要專業人士實時跟進,最好是在現場跟進,才能在不帶儀器的情況下,用專業的眼光采集到第一手的數據。”

“其實我能這麽年輕就評上教授,純屬僥幸。不論是在學術界還是在警局,想做這個研究的人很多,有能力做這個研究的人也不算少,但是由於‘現場跟進’環節的必要性,從中篩掉了很多人。‘想’和‘有能力’,不等同於‘願意’。”

“我就是屈指可數的那種‘願意’幹這行的人。而我說的‘僥幸’,不是說僥幸別人不願意現場跟進,而是僥幸我到現在都還沒有死。”

“這次李局請我過來講一講我研究過和參與偵破過的案件,目的當然是要用一些學術界的理論來武裝各位,幫助大家順利完成今後的刑偵工作。但是我想在進入每個案例之前,先分享一下怎麽可以‘僥幸不死’的經驗,希望大家在工作中還是要以自身和受害人的安全為上。”

幻燈片上出現了一幅電影海報和幾張劇照。

“《鬼蜮談判員》我看過三遍!”一名女警忽然激動起來,“我是林大教授的忠實鐵粉!好希望拍第二部 啊!都好多年了怎麽還不拍!”

“等下,演林教授年輕時候的是……”另一名年輕的女警看著劇照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我去!這不是小夏教授嗎?”霍隊的小迷弟一語中的。

“夏教授就是夏教授,你是李局嗎?沒大沒小。”霍秋然瞪了小迷弟一眼。

夏遴教授不在意地笑了笑,說:“沒錯,《鬼蜮》2015年上映,我2014年參演。我就是你們可能在熒幕上看到過的演員、歌手、學習博主,夏酌。”

“啥?”

“真的假的?公安大學人稱‘鬼見愁’的夏遴教授和……學霸明星……居然是同一個人?”

“長這麽像不是雙胞胎就只能是同一個人吧。”

“也不太像?”

“你這個臉盲是怎麽考進警校的?只是明星戴眼鏡,教授不戴眼鏡而已。”

“這造型不應該反過來弄嗎?”

“測DNA吧。”

沒戴眼鏡的教授笑起來比熒幕上經常戴著眼鏡的明星還要耀眼:“不用測,是同一個人,並且不是雙重人格,只是正在從事兩份大相徑庭的職業。”

“在座各位都簽過保密協議,所以我可以告訴你們。‘夏酌’不是藝名,是真名。而你們能查到的一切關於‘夏遴’的資料,除了假到很像一位明星的照片,其他看似真實的履歷才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夏酌瞥了一眼霍秋然,對一眾刑警說:“你們的霍隊明明在高中就認識我,但是剛剛呢,他掉進了我故意給他設置的心理陷阱,在裏面苦苦掙紮了好幾張幻燈片的時間。”

霍秋然終於舒了口氣:“你可嚇死我了!我剛才已經懷疑自己是不是過勞工作,提前得了阿茲海默!”

夏酌輕輕笑著。“你是不是還懷疑我失憶了?或者我有雙重人格障礙?其實你只是當眾證實了心理學裏的一個概念——認知偏差,cognitive bias。再具體一點的話,可以說是‘不明確性效應’、‘信念偏誤’、‘確認偏誤’以及‘從眾效應’的綜合反應。”

……

2021年秋,二十八歲的時與終於輾轉回到了A市。

這一次,他坐了從紐約直飛家鄉的商務艙。機票是A市南區醫院的人事部職員親自給他訂的,或者說是在歸國航班一票難求的期間特意給他搶的。搶了好幾次,推遲好幾次,改簽好幾次,從春天拖到秋天,總算是回來了。

漂泊十一年,中間只回國兩次,兩次都是回來辦簽證,他沒來得及看幾眼就又飛走了,這一次,終於可以不再匆忙。

疫情期間歸國人員都要經過好多天的隔離和檢測。時與一個人在賓館隔離,並不覺得無聊,反倒挺享受這種飯來張口的待遇。

允許放行那天,他起了個大早,收拾收拾就托著行李箱離開了賓館。

晨風微涼,他從機場附近的賓館打車到達A市南區醫院,入住了新單位給他分配的職工宿舍,從南區醫院的職工宿舍一路溜達到街對面的早餐鋪子,時與吃了一碗久違的豆腐腦,又漫無目的地在尚且安靜的街道上閑逛起來。

閑逛的時間有些長。因為大街小巷裏總有讓他停下腳步的理由。

這座城市,不知何時,竟然隨處可見一個人。

大到電影海報、廣告牌、熒屏,小到零食包裝、文具包裝、課外班傳單……

夏酌這位當紅明星的帥臉,隨處可見。

時與不禁納悶,究竟是真有這麽密集,還是因為自己的目光在焦急地尋找、敏銳地捕捉,每一處都不放過?才導致整座城市因為某一個熟人的笑容而蓬蓽生輝?

距離正式入職還有一個星期,足夠倒時差、熟悉環境、置辦生活用品,甚至探親訪友。

他從街道閑逛到地鐵,從地鐵閑逛到南中校門口,又從南中走回了家。那個早就不屬於他的家。

小區門口的門衛已經不知換了幾輪,門衛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門衛。

不過這一次,他報了樓門號,門衛倒是沒有跟他說“沒人住就把學區房租出去”這類話。看來是有人住了。

自從2010年離開A市,時與再沒有跟唐糖聯系過。他也沒有問過任何人這套房子的下落。

一大早,他像個小偷一樣,在安靜的樓道裏摸索出一把舊鑰匙,輕手輕腳到近乎戰戰兢兢地把鑰匙對準了鑰匙孔,原本沒報什麽希望,卻在一點點地將鑰匙推進去的過程中又一點點地燃起了希望。

嚴絲合縫。

再輕輕一擰,竟然轉動了。

於是他覺得自己已經從“像個小偷”進化成了“就是小偷”。

小偷打開了大門。

比視覺更加沖擊的是一股特別熟悉的味道。

視覺上的沖擊則是,家具沒有變化,一室窗明幾凈,沒有蓋防塵布,就好像一腳踏回了高中時代。

他這才意識到嗅覺上的沖擊是什麽。

是夏酌做完飯的味道,夏酌洗完澡的味道,還有夏酌洗完衣服的味道……

時與楞楞地站在原地。

十一年了,夏酌,你竟然還住在我們十七歲住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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