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90. 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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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無法解開他們自身的枷鎖,然而卻可以救贖他們的朋友。——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高二下學期的第一次南區三校聯考,考的是上學期的內容。而上學期將近一整個學期都沒來上課的夏酌,這次居然也擠進了三校前十,榮獲南中第七的位置。

以前他考年級第一的時候沒人在意,這次考了第七,反而有一堆人真誠地前來道喜,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振振有詞地繼續拜夏神。

考了第一的趙澤寧很無奈地說:“求逢考必過的那幫人怎麽不來拜拜我?我可是三校聯考的第一名!”

“要不你試試曠一學期課,看看還能考第幾?”王思恒不屑一顧。

“醒醒吧,你這次拿第一純屬巧合。”陳玉亭翻了個白眼。

“大牛來考的話,你頂多第三,親愛的。”謝欣然笑著拍了拍趙澤寧的腦袋。

“大牛那麽牛,說不定等打架的事兒平息之後,他就又回來了。”邱雲哲說。

“對哦!他連中考都沒參加就能破例進南中,說不定學籍也能給逆天改命地改回來呢?”趙澤寧突發奇想。

夏酌看著圍在他和時與座位旁邊的一圈人,平靜地宣布:“他不會回來了。”

“等下,今天幾號?申請出結果了嗎?有offer了?”趙澤寧激動地問。

“三月十四號,麻省理工,錄取了。”夏酌靠著椅背,伸長著腿,好像事不關己,“哈佛也錄了。其他學校,你們還要一個一個聽嗎?”

“臥……”趙澤寧整個人都驚呆了,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擲地有聲地說,“靠。”

剛才還在打趣趙澤寧的一圈人突然都啞巴了。

“夏神,你介意我跟你坐同桌嗎?”邱雲哲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極其寶貝地摸了摸時與的桌子。

“身為一班的理科人,你能唯物主義一點兒嗎?”王思恒說,“你就是坐夏神腿上上課,你也進不了哈佛MIT。”

“我是進不了,但是我同班同學進了啊!四舍五入,以後咱們都算半個哈佛校友。”邱雲哲一屁股坐到了時與的椅子上。

“雲哲,這個位子得放供品。”夏酌冷冷地看了一眼邱雲哲,眼裏寫著“好走不送”。

邱雲哲尷尬地站了起來,就聽趙澤寧問:“所以大牛選定去哈佛了嗎?”

“沒有。”夏酌說,“我想讓他去MIT,意見不同,還在冷戰中。”

“冷戰?”趙澤寧挑眉,“不是情侶專屬用詞嗎?你倆過命的兄弟‘冷戰’個毛?”

“冷戰,Cold War,指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陣營和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之間的長達半個世紀的政治對抗。”夏酌說。

“所以大牛是資本主義……”

趙澤寧正要對號入座,卻聽夏酌說:“我是資本主義。MIT有豐厚的全額獎學金,哈佛沒給他全獎。他不能因為哈佛有醫學院而MIT沒有醫學院就什麽都不管不顧。”

“大牛要學醫?”王思恒問。

“我爸說去米國讀醫學院簡直會脫層皮!特別累不說,重點是賊特麽貴!”趙澤寧冷靜下來之後替時與分析道,“其實以大牛的數學功底,去學個CS什麽的,對他來說小菜一碟,名校出來畢業就有高薪的工作,到時候變身高科技大海歸回來多吃香?何必去那邊兒的醫學院裏蹉跎青春、負債累累?”

“那你負責說服他吧。”夏酌對趙澤寧使用著激將法,“你要能說服得了,我以後收到的‘供品’都歸你。”

“那我試試?”趙澤寧實在沒什麽把握。

……

當晚,背負著沈重的止戰議和任務的趙澤寧給時與打了一通電話。

“大牛,夏神說你倆在冷戰。”

“噗……”時與正坐在自己屋裏查簽證流程,聽趙澤寧的用詞差點噴了一電腦屏幕的水。

冷戰?這不是情侶專屬詞匯嗎?夏酌這是……擅自……側面……官宣……了嗎?時與登時心情極好,都快飄起來了。

“我不是代表他來勸退你學醫的。”趙澤寧開門見山地說,“我是代表他來勸你接受全額獎學金去MIT的。畢竟在咱們鐵骨錚錚的理工男眼裏,MIT雖然不是藤校,但是絕對不比哈佛差,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你想啊,你如果去哈佛,你頂多是紮克伯格的校友,可是你如果去MIT,你就是鋼鐵俠的校友了!鋼鐵俠誒!Tony Stark!我的超級英雄偶像!”

時與沈默了一會兒。

“大牛,你聽我說話呢嗎?”

“行,我聽夏酌的,去MIT。反正本科都讀不了醫學院,我現在去哈佛也沒用。”時與終於做出了決定。

趙澤寧咋舌,完全沒想到能跟生死兄弟搞冷戰的時與竟然這麽好說服,並且非常受寵若驚,覺得自己的游說技能也太厲害了,一通電話就能讓“神魔大戰”……休戰?

然而趙澤寧還沒高興兩秒,就聽時與犀利地問道:“鋼鐵俠的梗,是夏酌教你的吧?”

“啊?大牛你怎麽知道的?”趙澤寧覺得自己說的毫無破綻,怎麽就被時與聽出是夏酌教他的呢?

“因為Iron Man的電影是我跟他一起看的,他說他就是心臟壞了的鋼鐵俠。”

……

冷戰在分房睡期間草草結束了。然而夏酌和時與之間真正的戰爭卻還沒有開始,並且不是用一句兩句話就能輕易化解的。

時與在三月份就已經接到了十所名校的電子版錄取通知,並且有一半是給全額獎學金的,另一半雖然沒給全獎,但也都有一些相應的補助。

到了清明節,剩下的五所學校也給了時與offer。時與這次匆忙被逼上梁山的college applications,竟然是大滿貫。南中雖然被迫開除了時與的學籍,但他的“戰績”和“傳說”卻從未被學校抹去。

跟時與一起申請的夏酌,其實早就知道自己只是陪同時與申請的伴讀,甚至連“伴讀”都不是,只是精神支柱,簡單直白通俗易懂地說,就是“啦啦隊”。

夏酌在A市是中考狀元,在南中這所市重點裏成績也一直名列前茅,這在國內考清北都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但是如果出國的話,他就得算是“國際生”。美國大學每年給國際生的名額很有限,因為人家也有人家的本土學生要培養。而“國際生”也不可能單獨從一個國家錄取,世界上那麽多國家的優秀國際生都是同時參與申請的,而每個國家也不止一所高中,所以在同一所高中裏,鮮少能有兩個優秀的國際生被同一所名校同時錄取。

這就導致夏酌申請的十五所大學之中,只有一所錄取了他,也就是他強烈要求跟時與錯開的那所同樣位於波士頓的保底學校,但是這所學校並沒有給他任何獎學金。

四月份的時候,申請季的結果已經基本塵埃落定,除非奇跡發生,才會有人從waitlist的候選名單裏面“起死回生”。

但夏酌知道,換瓣手術成功兩次,外加能跟時與交往一學期的時間,早就已經花光了他此生所有的運氣,他根本沒有期待過什麽奇跡,何況那些拒信拒的很果決,壓根沒有說他被放在了waitlist裏。

清明時節,夏酌和時與去給時爺爺和時奶奶掃墓。在城裏坐上公交車的時候還柳絮紛飛,到達市郊的墓園時,卻已經下起了小雨。

墓園的管理處工作人員很貼心地借了他們兩把黑色的傘。踏著綿綿細雨走在整潔的種滿花樹的墓園裏,夏酌才意識到,這裏離A市這麽近,管理又這麽好,肯定價格不菲。

“時與,我知道你給爺爺奶奶盡孝心無可厚非,但我還是想多嘴問一句……”你又是哪兒來的這麽一大筆錢……

夏酌還沒問出口,時與知他所想,直接回答道:“把房子按市場價賣給唐糖之後,你的手術費、醫藥費和住院費都填上了,但是再買這兩塊墓地確實不夠,我再怎麽打工,一時半會兒也賺不了那麽多錢。不夠的部分,我找何阿姨借的。”

“你聯系上何阿姨了?”

“是啊,畢竟扮演了十五年‘母子’,找她借點兒錢還不至於被拒絕。更何況她卷走了我爸那麽多遺產,當初我爸如果沒跟她結婚,那些本來都應該是我的。她那個人,雖然很現實,但是也沒有惡毒到齊旻他們家那個境界,而且她知道她的確欠是我們的。”

在這件事上,夏酌實在不知道能對時與說什麽。時與跟他那位後媽何藝姿的感情應該非常覆雜。時與小時候不知真相,還跟何藝姿滿世界玩的很開心,時與以前也總跟夏酌在扣扣上提起她,母子情分應該很深厚。

然而時明墨死的突然,何藝姿不想當寡婦,卷走時明墨的遺產又在國外另尋新歡了,並且還不想帶個拖油瓶,於是告訴了時與她根本不是他親媽的殘忍真相。難怪時與再也不想提起“何阿姨”也不願再跟她多說一個字。

可是為了時爺爺和時奶奶的墓地,那麽驕傲的一個人,還是張口向那麽卑劣的一個人借錢了。

夏酌很難想象時與在那場喪父喪母的車禍後究竟是怎麽熬過來的。時明墨作為父親,為兒子奉獻了全部的愛,生命結束,父愛也到此為止。而扮演了十五年母親角色的何藝姿則選擇大難臨頭各自飛,從時與那裏收回了所有的母愛。夏酌不確定這兩種“愛的截止”究竟哪種更加殘酷,唯一能確定的是,它們幾乎同時施加在了時與身上。

時與當時只有十五歲,孤身一人在國外都能挺過來,可見他是多麽堅強的一個小孩兒。

堅強的小孩兒如今十七歲了,應該能承受更多的現實。

雖然夏酌不想做那個突然從時與身上抽走所有愛的人,雖然他已經盡全力地放緩節奏了,但是時間不等人,有些決定,早晚還是要溝通的。就讓他做那個卑劣的人吧,讓時與繼續做那個令他驕傲的人。

祭拜過爺爺奶奶,兩人慢慢走在一排排墓碑之間,夏酌的聲音有些暗啞,打碎了雨聲裏的寂靜:“MIT八月底開學,你打算什麽時候去?”

時與笑答:“我都行。如果你想早點兒去,咱們也可以提前一個月到波士頓。我可以在那兒打份黑工,早點兒開始賺美元。或者呢,我最近再多幹幾份輔導留學申請的私活兒,攢夠了錢,咱倆先去美國玩兒一個月再說。”

雨滴淅淅瀝瀝地打在兩把黑色的傘上。

夏酌覺得,自己的世界再不會有晴空。

“我就不去了,時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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