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71. 智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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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你已過四季,你說,我們是不是該談談餘生?】

在三樓的樓梯間裏吻到呼吸迷雜散亂,吻到忘了時間地點,兩人才終於被樓下一戶人家的開門聲掠回現實中,戛然放開了彼此,卻仍對坐在暗處,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被人發現似的。

聽到樓下的鎖門聲停止,一家三口的說話聲和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的出口,夏酌才終於“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與哥,沒想到咱倆的……咳咳……初吻,竟然這麽……出淤泥而不染。喝了那湖裏的水,你還真下得去嘴。”夏酌捏著時與的下巴,邊說邊尋覓著什麽,殊不知時與的臉背光,而他自己臉上的緋紅卻沒能完全隱藏在昏暗中,被對方一覽無餘。

時與撣開夏酌這只沒大沒小的手,飛快在他泛紅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旋即湊到他耳邊小聲招認道:“傻麅子,不是咱倆的初吻。”

趁夏酌發楞的工夫,時與又親了一口他的鼻尖,然後單手撐地,站起來把夏酌也拉了起來。

“不是?”夏酌拉著時與的手不放,眼裏的層層疑問綻放出流光溢彩,說出來的話卻像懸崖勒馬剎車急轉彎,“我怎麽就成傻麅子了?”

時與順勢把夏酌拉到墻角,擡起雙臂把人圈在那裏,一派泰然自若地對不明所以的傻麅子揭示了自己的惡行:“哥在這個地方,親過你。”

“咳咳,不過沒經過允許,應該得叫‘非禮’。”時與嚴謹地糾正道。

夏酌想起了什麽,問:“是咱倆拼酒那天嗎?”

“是。”時與大大方方地承認著、回味著,“你喝的不省人事,我把你背到這兒,爬不動了,歇一會兒的工夫,你過來捏著我的耳朵問我‘英臺不是女兒身,因何耳上有環痕’,我沒忍住就非禮了你。”

“與哥。”夏酌又去捏時與那片“有環痕”的耳垂,原本就軟乎乎的,被他一碰就變得粉嫩嫩的,既賞心悅目又觸感極佳。於是夏酌忍不住在上面輕輕咬了一口,低柔地說,“你對我做什麽事,都不需要經過允許。”

“……”

這句話猶如春風,直接在時與的心田裏撩起了一片野火。他又要鋪天蓋地吻上去,卻被夏酌一把推開了。

夏酌迅速扭過頭,用胳膊擋住臉打了兩個噴嚏,吸了吸鼻子,說:“咱們先回家洗澡刷牙換身幹凈衣服行嗎?我不是蓮花,沒那麽出淤泥而不染。”

“我不嫌棄你。”時與的火明顯還沒滅。

夏酌卻已經推開他往樓上走,邊走邊說:“第一回 ,滿嘴酒氣,第二回,渾身臭水……咱能別這麽重口味嗎?”

“這不叫重口味,叫表忠心。你是香噴噴的夏神也好,是酒量賊差的臭麅子也罷,我都不嫌棄。”時與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你這叫欲令智昏。”夏酌沒好氣地說,“一會兒爺爺奶奶要是問起來,就說我手機掉水裏了,咱倆下去撿來著。”

……

到家後,兩人用對好的臺詞輕易抹掉了時爺爺和時奶奶眼神中的疑問,各自洗澡刷牙換衣服一通沐浴更衣臭美下來就差焚香和噴香水了。收拾整齊之後,兩人喝了時奶奶剛給他們煮的姜水,又吃了一頓熱乎飯,不知是洗澡水溫度高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兩人均是容光煥發、印堂發亮,欣然領了時奶奶一句讚賞:“倆大孫子上了高二又變帥了。”

吃完飯,時與假借去夏酌屋裏寫作業的名義,隨手關上了房門。

夏酌打量著時與特意用吹風機吹了半天才打造好的新發型,笑說:“大孫子又變帥了。”

“還變香了呢!”時與坐到夏酌旁邊的椅子上,把自己的臉懟到了夏酌的鼻子前,說,“不信你聞聞,我也不介意你嘗嘗。”

夏酌湊到時與臉上聞了聞熟悉的草木香護膚品的味道,卻沒親,一把推開了時與的臉,說:“在家裏老實點兒。你不是來寫作業的嗎?”

“良辰美景表白夜,寫他娘的什麽作業?”時與大放厥詞,聲音卻控制的很低,湊在夏酌耳朵邊,氣音吹亂了夏酌的呼吸。

夏酌把平攤在桌上的卷子一把扔進了書包,站起來俯視著時與,又彎下腰,也用氣音低聲在他耳畔回敬道:“作為慶祝,今天不寫作業可還行?”

“我看行。”時與也站了起來,兩人互換了一個儼然要造反的眼神,開門出屋。

“你倆大晚上去哪兒啊?”時爺爺問正在玄關換鞋的兩個大孫子。

“去趟學校,作業沒拿。”時與的臺詞功底很溜。

“做官不帶印啊?”時爺爺笑著搖了搖頭。

“造反還帶什麽印。”時與急匆匆地出門,心想要真是忘了拿印,我們兩個狗官才沒這麽著急。

兩個狗官一路小跑跑到了三層的樓梯間。

不知是緊張還是期待,不至於跑幾步就喘的時與此刻卻氣喘籲籲地說:“夏酌,這回咱倆在這兒幹幹凈凈香噴噴地正式親一下,天地良心,親完你就是我的人了行嗎?”

夏酌眨了眨眼睛,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日月可鑒,親完我也是你的人。”時與力圖把話說得滴水不漏。

“哥。”夏酌試著低低喚了一聲這個他一直覺得太膩歪又太齁甜的稱呼,沒想到效果奇異,直接把自己喚到了時與懷裏。

被摟進懷裏的一瞬間,夏酌捕捉到了一種錯覺,覺得時與只是非常心疼他,並不是要跟他談戀愛。

被臨終關懷似的錯覺淋出一身雞皮疙瘩的夏酌,雙手給渾身都在微微顫抖的時與順著後背,平靜地說:“談戀愛吧,你想怎麽談都可以。”

時與環著夏酌的手臂又加了幾分力道,下巴抵著夏酌的頸窩蹭了蹭。“暫時沒經驗,你覺得應該怎麽談?”

夏酌用盡了所有的理智,盡量科學嚴謹地分析著:“我沒有概念也沒有思路,而且只有你一個實驗樣品,目測得變著花樣兒總結實驗方法、搜集實驗數據,然後再告訴你經驗之談。”

“你的戀愛實驗,沒有比我更好的樣品。”自薦完畢,時與迫不及待地吻上了夏酌。

這個吻,專註又無邪,綿長而溫潤,呼吸間隱約夾著縈繞在少年身上的草木香,渾然就是青春的味道。

……

兩人坐在樓梯間,肩靠肩地喘著粗氣,試圖平覆心緒和一切必須趕緊鎮壓下去的生理反應。他們很有默契地想到,此情此景,此時此地,有些反應不鎮壓則無處宣洩。

“與哥,你到底會游泳嗎?”夏酌終於想起了一直想問時與的問題。

時與說:“小時候在游泳池裏游過幾次,姿勢肯定不標準,但也肯定淹不死。而且我相信我的密度乘以我排開水的體積乘以重力加速度可以制造足夠的浮力才跳的,誰知道底下一堆水草破壞了浮力公式。”

“游泳池和陌生水域不一樣,自己游和跳下去救人也是兩回事。就算沒有水草,很多人自以為水性好,盲目跳下水救人,結果被救的人纏著救援人員胡亂掙紮,反倒害救援人員溺水,這種案例你沒聽說過嗎?你以後不許再沖動、逞英雄、豁命什麽的,知道嗎?”夏酌握住了時與的手。

時與覺得夏酌的手很冰涼,應該是後怕造成的。他換位思考著,如果夏酌因為沖動逞英雄而經歷這麽有驚無險的一遭,他也會又生氣又後怕,然後還要給夏酌上一堂李勁華那種招牌思想品德課。時與攬著夏酌,搓了搓他露在短袖外的冰涼的胳膊,沒有立刻回答。

對思維縝密的時與來說,沖動和逞英雄是一回事,豁命是另外一回事。

“傻麅子,不是所有的豁命都是因為沖動和逞英雄。”時與的腦袋靠在了夏酌的頸窩上,發絲蹭的夏酌有點癢。

夏酌剛剛伸手撥開了時與柔軟的頭發,就聽時與說:“比如為你自殺那個女生,她有嚴重的抑郁癥,豁命不是逞英雄,也不是一時沖動,是深思熟慮和掙紮無果後的妥協。”

“那是個病例。”將重音放在“病”字上,夏酌皺了皺眉頭。

“可是……我突然有點兒能理解她了。”時與長長地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摳著夏酌的左手心,摳得夏酌的整條臂膀連至心臟都有些又酥又麻。

過了一會兒,時與似是無縫銜接地換了個話題:“夏酌,我真的太喜歡你。之前我沒想過你會回應,所以沒敢問你,但是今天我差點兒淹死……醒過來以後就覺得撿回來的命沒有面子值錢了。既然你回應了,我就再也不可能離開你。你能不能也別離開我?”

夏酌抽回了自己手,覺得再被時與的指尖這麽撩撥下去,左半邊身體都要不遂了。他穩了穩不寧的心神,笑說:“與哥,我不是自己咒自己,但是有件事你必須做好心理準備。我這顆倒黴的心臟萬一不能活蹦亂跳到七老八十,只能活蹦亂跳到六十歲的話,你別嫌棄我這個糟老頭子。”

“咱倆同歲,到時候我也會是糟老頭子。不過我會是個才華橫溢、脾氣溫順的糟老頭子,相信品味不俗的你,一定不會嫌棄。”時與也笑了笑,又不自覺地去握夏酌的手,卻發現夏酌的手實在有些冰涼。

“我可沒你有才華,脾氣也沒你溫順,我能拿得出手的只剩下‘年輕貌美’。其實等我年老色衰,先死一步也挺好,這樣下輩子你就得叫我一聲‘哥’,把你這輩子欠我的稱呼都給補上。”

夏酌也撓了撓時與的手心,似在玩笑,實則是想側面告訴時與,以他的身體狀況,就算不出意外,他也沒辦法承諾一輩子不提前離開。目前中國男性的平均壽命是七十三,而六十歲對有先心病的他來說,基本上等同於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長命百歲、萬壽無疆……

“欠了就欠了,你別指望我還。”時與上一秒剛剛賴皮賴臉地把夏酌攬到懷裏靠在自己的肩窩上,下一秒就鄭重其事、嚴肅堅決地說,“你知道這輩子咱倆為什麽同年同月同日生嗎?哥告訴你,下輩子,咱倆也會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夏酌驀地掀起已經闔上的眼簾,擡頭看向時與。

時與雙手捧住夏酌的手,像握手一樣搖了搖,故作官腔地說:“你好,我叫時與,時間的時,與你同行的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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