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67. 洗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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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

時與繞到辦公桌後面,指點著李勁華打開U盤裏的其中一個視頻,說:“班裏沒有監控,但是校門口有,這是高中部春季運動會那天校門口的監控錄像。當天大部分學生五點以前就離校了,但是您看,這是周驍,他六點半才離開學校,這不算奇怪。奇怪的是,他八點半又離開了一次學校。”

李勁華把臉湊向屏幕,看清了時與指著的錄像裏的人的確就是十七班的周驍。

周驍也是校草,而且是簽約了影視公司的擁有專業的第三方鑒定的校草,長腿、高個兒、頭發略長、身形挺拔,走起路來像模特走T臺,所以年級主任從監控錄像裏一眼就認出了他。

時與回放了一遍被剪輯到一起的兩段監控錄像,指著周驍的書包,說:“您註意他這個書包,六點半第一次離校的時候是不是很鼓很沈的樣子?但是他八點半第二次離校的時候,這書包是不是癟了很多?您看他走路都身輕如燕了。”

“對。”李勁華皺著眉頭,自己又按了一遍回放。

“可是六點半到八點半之間,校門口的監控沒有拍到他從正門進去,晚上的進校登記上也沒有他。但他既然離校兩次,在這段時間肯定是回過學校的。如果是忘了拿東西回學校取,為什麽不從校門進去呢?咱們學校十點以前都是可以大大方方地從校門口進來的,只用跟門衛登個記就行,如果不是做賊心虛,他至於偷偷摸摸地從哪個墻根兒翻進學校嗎?”

“然後呢?”李勁華把這個視頻最小化了,時與幫他點開了另一個視頻。

時與講解道:“您再看這個,這是高中部教學樓門口的監控錄像。他八點多進了一次教學樓,然後沒過多久就從樓裏出來直接離校了。這個時候,他的書包就癟了,證明他是回教學樓裏卸下了一堆東西。他卸下的,很有可能就是夏酌的各科筆記。夏酌每天都背著筆記回家,只有運動會那天,他把筆記留在了學校。”

“還有嗎?”李勁華把這個視頻也最小化了。

“當然還有,而且證據確鑿。”時與又點開了一個視頻,說:“這是咱們學校外面麥當勞旁邊兒那家文具店,店裏提供掃描和打印的服務,這家店裏也有監控。這就是運動會那天晚上,六點三十五到將近八點,周驍一直待在店裏等店員幫他掃描一堆筆記和卷子。”

李勁華的臉都快貼到屏幕上了,按了下暫停鍵,指著屏幕說:“只能看清楚這學生是周驍,但是看不清楚這些是夏酌的筆記和卷子啊!”

“您別急啊。”時與把這個視頻最小化了,然後點開了一個pdf文檔,笑著說:“您再看看這個,是不是跟您抽屜裏那幾張小抄一模一樣?”

李勁華立刻取出抽屜裏的文件夾,認真對照著pdf文檔去看打印版的小抄,果然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是pdf文檔裏還多了近百頁筆記,多出來的近百頁沒有縮印那麽小的字體,並且都是李勁華的文件夾裏沒有的。

時與故弄玄虛地問:“您知道這是什麽嗎?”

李勁華猜測道:“掃描原件?”

“李老師果然火眼金睛。”時與笑了笑,說,“小抄只是將極少一部分的掃描原件打印出來了。您看這個龐大的pdf原件就知道,周驍差不多掃描了夏酌高一下學期的數理化和語文四科的全部筆記,估計是桌鬥裏貼不下,貼多了怕我考試的時候發現,所以只精選了幾張,其他都歸為己用了。”

“掃描原件你們打哪兒弄的?”李勁華漸漸對這個破案過程感起了興趣。

“這可不是我倆後來去掃的。”時與說,“不查不知道,咱學校門口這家店其實是個黑店,將咱們學校學生和老師在那兒掃描的所有筆記和卷子都偷偷存檔了,然後再偷偷倒賣給一些課外補習班。原因就是因為咱們學校是市重點,有競賽班,還有咱們市高考排名最高的一本率,初中部也經常有中考的狀元榜眼什麽的。這份掃描件就是從他們店裏買來的,最初最原始的原件必須還在他們的電腦裏,掃描的時間就是運動會那天晚上。您要查的話,可以再找人去買一份,就問他們要‘中考狀元的高一筆記’。”

“嗯,那就基本破案了。這事兒跟你倆沒關系,我上次說的話,你倆也別往心裏去。”李勁華終於將視線從屏幕上移到了時與和夏酌的臉上。

夏酌冷眼看著李勁華,面若寒霜,一聲不吭的什麽也沒回答。

時與覺得,夏酌這副表情,不是正在生氣就是正在努力壓制著生氣。但他不懂夏酌為什麽生氣了,李勁華明明是在跟他倆道歉,勝利者不該喜悅嗎?生什麽氣呢?

他朝夏酌眨了眨眼,笑著說:“當然沒往心裏去,我倆心理承受能力杠杠的。”

夏酌偏過頭,難得沒有接受時與的笑意。

對夏酌來說,每個人都要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文藝點的說法就是覆水難收。

暑假放假前,李勁華懷疑他嫉妒時與,懷疑他心理扭曲到要用縱容包庇時與抄作業以及陷害時與考試作弊這些方法去打擊報覆時與,簡直不可理喻也不可原諒。好在時與信任他,好在他們是從小長到大的鄰居、同學、朋友,現在又是一家兄弟,不然被李勁華這一通歪曲,還不定會給他們之間畫下怎樣的界線。

光是初三打人那件事,就已經將夏酌歸類為“不好惹、不要惹”的高中沒人敢跟他坐同桌的那種學生,如果周驍整的這出離間計沒有整到時與頭上,而是換成其他人,夏酌估計又要被歸類為“心理扭曲、道德品質有問題”的那種學生了。

夏酌一邊生氣一邊慶幸,幸好周驍不了解他們,幸好周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幸好周驍整了這出陰錯陽差的離間計,才讓他知道時與究竟有多麽信任他、尊重他、護著他。

夏酌想通了,僵著的表情便放松了下來,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時與,眼裏盡是溫柔。

他第一次覺得,這輩子就算不能和時與成為戀人,多一個這樣的兄弟也該知足了。人不能貪,知足才能常樂。樂呵也是一天,郁悶也是一天,他爸媽給他花了那麽多錢,肯定不是為了讓他活著找罪受的。

時與點開最後兩段視頻,說:“這個呢,是上學期期末考試倒數第二天晚上校門口的監控錄像,周驍又是兩次出校門,一次是下午考完試,一次是晚上八點多。跟掃描筆記那次一樣,中間沒有他進校門的任何記錄,所以他又是偷偷摸摸翻墻進來的,然後鬼鬼祟祟去了高中教學樓。”

“這是樓門口的錄像,他進去了,沒過太久就出來了,時間夠他把幾張小抄貼我考場座位的桌鬥裏了。”

“他選擇倒數第二天晚上去貼,可能是怕我發現。可我壓根兒就沒往考場座位的桌鬥裏看過,他就是第一天就貼了,我應該也不會發現。”

時與心想,我沒在答題的時候凈顧著偷瞄我家夏酌了,哪有時間往桌鬥裏看?

“唉,辛苦你們倆了,折騰一暑假的競賽還要找證據自證清白。”李勁華站起來拍了拍時與的肩膀,說,“高二了,學習上要再接再厲!這些事兒你們就不要操心了。年級裏會適度教育和處分周驍同學的。”

……

自證清白那天,兩人回家後,時與問夏酌:“你跟李勁華生什麽氣啊今天?在他辦公室裏耍酷耍得挺高冷啊,一句話都不說,就聽我一個人在那兒忽悠。”

夏酌回答:“我只是覺得說出去的話沒有收回來的方法,每個人都應該對自己說的話負責。有些話不能亂說,說了很容易傷人。”

“嗨,傷不傷人也得分是誰說的話。”時與開解他道,“像李勁華啊、周驍啊、胡巍宇啊、你妹啊,那些人說的話,連耳旁風都不是,傷不著誰。周驍打罵咱倆不成,終於用豬腦子想了這麽出離間計,打算跟咱倆文鬥,結果怎麽著?”

“怎麽著?”夏酌樂了。

“結果他自己挖坑自己跳去吧。”時與胡嚕著夏酌的腦袋,說,“咱倆還是一家人不睡兩張床,誰也離間不了。”

“嗯。”夏酌也回敬了幾下胡嚕,但沒有時與那麽用力,更像是在給貓順毛兒。

不過時與嘴上說得囂張,卻除了看電影那天晚上,其他晚上都還是乖乖獨自睡的。他知道高二的學業會更加緊張,所以不舍得打擾夏酌休息,更不願以兄弟的名義一天到晚地騷擾人家。

相比前桌趙澤寧和謝欣然那種放學後就各回各家的小情侶,時與覺得自己隨時可以跟夢中情人同床共枕的條件簡直不要太優越。優越就得珍惜,不能肆意揮霍。

……

返校報到那天兩人洗冤了,本以為高二能夠平靜又穩妥地開啟新征程,沒想到開學第一天剛上完一節課,夏酌他妹就趁課間找到高二一班來了。

“同學你找誰?”正要出門上廁所的王思恒好心地問。

“夏神哥哥。”沈蓮芯踮著腳尖往高二一班裏探頭探腦地看。

“我去,夏神……哥哥?”王思恒被嗲的一楞,門口好幾個同學都聽見了。

“夏神哥哥!門口有小美女找你!”門口一個男生揚聲傳達。

“夏神哥哥~~”傳達還帶了回音。

“誒,同學你叫啥?哪班的?沒見過你啊。”另一個男生好奇地問。

“她高一的。”夏酌皺著眉頭走了過來,拉著沈蓮芯的袖子把她從班門口拽到了沒什麽人的樓梯口。

“你來幹嘛?”夏酌不耐煩地問。

“有個事兒跟你說。”沈蓮芯低下了頭。

“有事兒打電話。”夏酌雙手插兜,表情淡漠,顯然沒興趣聽沈蓮芯要說的話,因為不論沈蓮芯要跟他說什麽,她已經打破了兩人之間早就達成的兄妹守則。

夏酌是個完美主義的人,他喜歡按部就班地做事情,如果有人打破成規而沒有提前通知他,他就會覺得這個人不靠譜,然後就會不自覺地擺出冷漠的態度。

夏酌初二的時候,沈蓮芯初一,兩人同在南中的初中部,卻在學校裏沒有任何來往,就算偶爾在學校見到,彼此連招呼都不打。這是夏酌和沈蓮芯之間唯一的默契,因為兩人都不想同學知道他們是重組家庭裏兩個關系不好的假兄妹。

上一學年沈蓮芯初三,忙於中考,兩人又在初中部和高中部兩個不同的活動區域,除了沈蓮芯幫他在小賣部結賬那次,她就再也沒出現在夏酌的視線裏,以至於夏酌都快忘了他這個煩人的妹。

今天沈蓮芯主動找到夏酌班門口來又沒有提前通知他,夏酌只能冷漠對待。

“哥哥……”沈蓮芯嘆了口氣,說,“我跟齊旻分到了一個班。我認識他,但我不確定他認不認識我,我有點兒害怕他……也怕他認出我是你妹。”

“我的扣扣號不是你給他的麽?他怎麽不認識你?”夏酌對這丫頭向來沒多少耐心,轉身就想走。

“我說過很多遍你的扣扣號不是我給他的,你怎麽就是不信呢?”沈蓮芯委委屈屈地蹙著眉。但她不想讓夏酌這麽走掉,只好又低聲補了句,“雖然這事兒應該是跟我盜你的號兒有關系,但真不是我給他的,我也跟你道過歉了,我現在再跟你道歉一次。”

夏酌其實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齊旻究竟是怎麽拿到他的扣扣號的,他只知道,他妹盜了他的號,然後齊旻用了他的號,他自己也再沒拿回過這個號。

“這事兒早就翻篇兒了,是不是你幹的我壓根就沒想追究,你也不用糾結我信不信你。咱倆在學校一共就說過兩次話,每次都是你來給我道歉,真的沒有必要。”夏酌轉身就走。

沈蓮芯猶猶豫豫地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

夏酌只好又回頭對她說:“那煞筆如果為難你,你給我打電話,不用來我們班找我。”

沈蓮芯站在原地點了點頭。她從未想過夏酌這個早戀、打人、不回家的問題少年還能說出如此令人安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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