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的盾牌，你是我的翅膀。】

南中一班的時與、夏酌、趙澤寧和封睿在奧賽夏令營裏成績優異，表現良好，時與順利入選國家隊，夏酌、趙澤寧和封睿則入選了來年的國家隊預備名單。

那一年的國際大賽在德國舉辦，時與的簽證辦下來後沒過幾天就得收拾行李出發。國家隊要求提前五天到當地倒時差，夏酌覺得這無論是對體力還是對腦力運動員來說是必須的，時與卻哼哼唧唧的懶得收拾行李。

“所以你知道我去年回國後一整個暑假都把箱子攤一地是怎麽回事了吧……”時與四仰八叉地躺在夏酌的床上，仰天長嘆，說，“又得出遠門，你哥不想動……”

夏酌笑說：“你不想動我來動。”

時與的眉尾微不可見地顫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地提醒道：“別往我包裏塞橘子了這次，國際旅行，過不了安檢。”

“放心，不會。這次塞給你一些藥。”夏酌把一小袋藥拎到了時與面前，一瓶一瓶拿出來介紹著，“這是多種維生素，你要每天吃兩粒，長途旅行得增強抵抗力。”

“這是感冒藥，聽說國外室內空調溫度低，如果著涼的話趕緊吃，別耗到發燒。這是退燒藥，吃完會犯困，如果發燒了，比賽時最好別吃，只吃這個止咳含片就行，有薄荷，還能提神。

“這是腸胃藥，如果水土不服吃到什麽東西拉肚子了，一定要及時吃，維生素也不能停。”

“這是消炎藥，如果牙齒發炎頭疼的話就吃。”

“……”

時與錯愕地看著夏酌像個藥店銷售員一樣給他詳細地介紹著各種小瓶子裏的藥品。他小時候跟父母一起出國都沒從父母那裏得到過這麽一包長途旅行的必備藥品。不過這也不能怪他的父母，因為他爸爸工作很忙，他媽媽則根本不是親媽。而且他小時候很健康，跟頭小牛一樣從不得病，自然沒有人特意為他準備藥品。

夏酌不一樣，久病成良醫。

“還有這個。”夏酌終於拿出了最後一個小藥瓶，說，“這不是安眠藥，但是我爸說吃一粒就睡得很好。他不是經常出差去參加學術會議什麽的嘛，在高鐵上啊、飛機上啊睡不著，就吃一粒助眠，大概只能助眠三四個小時，沒有安眠藥的藥勁兒那麽大。”

“哦對，還有眼罩。”

夏酌又掏出了一個搞笑版的眼罩，上面印著兩只圓睜的卡通眼睛，眼睛底下寫著“I’m watching you”的一行小字。

“助眠的藥、眼罩和維生素我放你隨身帶的書包裏了。你的護照、機票、錢包、電腦、充電器、筆袋、濕紙巾，還有簽證的覆印件都在你書包裏，我反覆檢查過了。另外，護照和身份證覆印件我還放了一份在你的拉桿箱裏。萬一書包丟了，有這些覆印件會比較方便。”

“兩個星期的換洗衣服都給你按天裝袋了，每天打開一個塑料袋就行。外套帶兩件夠嗎？雖然德國夏天不冷，但是飛機上、考場裏都有空調吧？你要隨身帶著外套，別穿短褲到處晃。”

“洗漱用品你回來記得也放到塑料袋裏，別灑一箱子。”

“你還要帶筆記、輔導書或者卷子什麽的嗎？”夏酌翻了翻時與堆在箱子邊上的一些書本卷子草稿紙，說，“這你得自己整理一下。”

“夏酌。”時與終於打斷了他。“你別忙活了。我只要帶好護照、機票、電腦就行，其他的如果缺什麽，帶隊老師會幫我們買的。我們集體行動，集體出發，也會集體回來的，不用擔心。”

“與哥，我給你收拾好我就不擔心了。”

“真想帶你一起去。”時與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了下來，走到夏酌旁邊蹲下收拾筆記和卷子。

“明年我爭取考進國家隊。”夏酌說，“有你開路，我也會順風順水。”

“我是覺得提前五天去倒時差，這麽長的時間，如果能帶你去，咱倆就可以在德國玩兒幾天了。”時與挑了兩本筆記和一疊卷子扔進箱子，拍了拍手，說，“整理好了。”

“你是去比賽的，不是去玩兒的。”夏酌笑了。

“可你知道倒時差就是白天特想睡覺嗎？白天玩兒的話，才能迅速倒過來。”

“原來你是想拿我倒時差啊。”

“我還想拿你暖被窩兒呢！”時與脫口而出。又要和夏酌分別，他實在掩飾不了提前到來的思念。

“你是哥，你說了算。”夏酌不以為意，幫時與合上箱子，拉好一圈拉鏈，又將箱子立了起來，把時與的書包也放到了箱子上。

夏酌從自己的書包上摘下那只臟兮兮、皺巴巴的小二哈掛飾，系在了時與的書包上，說：“你出國前送我的哈士奇，一路護我披荊斬棘，這次你又出國，讓它護你為國爭光。”

時與捏了捏哈士奇的耳朵。“其實哈士奇不是擅長護主的品種，不像德國黑背。我喜歡哈士奇是因為它們很頑強。你記得咱倆小時候看的《南極大冒險》那個電影吧？那群哈士奇在冰天雪地裏等主人回來，一等就是一百七十多天，主人都以為它們死了。”

“記得。”

“你也要很頑強地等我回來。”時與手欠地把夏酌的頭發揉亂了。

“你拿我跟狗比是吧？”夏酌撒氣似地把時與的頭發揉成了雞窩。

它們才等了一百七十多天。與哥，我可是等了你五年。

我搬家了，又跟你斷聯了，我怕你回來找不到我，才必須考成中考狀元，這樣你上網一搜就能搜到我在南中。

但那時候的五年只是一轉眼。現在的一星期、兩星期，卻都令人望眼欲穿。

夏酌嘆了口氣，說：“我去洗澡，明天一大早還要送你去機場。”

還沒出屋，夏酌就毫不避諱地脫掉了身上的Tshirt，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皮，說：“這暑假我該鍛煉了，腹肌都平了。”

時與也趕緊湊過去看，但他看的不是腹肌，而是夏酌左胸膛上的翅膀紋身。

指尖輕觸著一片繪制精細的羽毛，時與邊欣賞邊說：“我給你這紋身起個名字吧？”

“紋身還要名字？”

“別人的紋身都叫紋身，你的紋身，得與眾不同。”

“你打算叫它什麽？”夏酌笑問。

“就叫……”時與說，“小心翼翼，怎麽樣？”

“你是哥，你說了算。”

夏酌其實對這個名字十分滿意，於是嘴角一勾，轉身去洗澡了。

……

A市國際機場的人很多，各大航空公司的窗口前還有過安檢的地方都在排隊。

時與遠遠看到國家隊的老師和幾名隊員已經到了約好的集合地點，他們會集體過安檢，所以時與只好跟夏酌道別。

夏酌照例給了時與一個大大的擁抱，拍著他的後背說：“殺人如麻，這次也要大殺四方哦！”

時與也拍了拍夏酌的後背。“溫文爾雅，這次咱倆有七個小時的時差。你該吃吃，該睡睡，別等我短信電話什麽的。大部分時間隊裏都會扣著我們的手機，我可能沒法天天準時聯系你。”

“沒事的，國際漫游貴，你到了報個平安就行，然後好好倒時差、專心比賽。我還指望著明年你帶我飛呢！”夏酌放開了時與。

時與背著書包、拉著箱子，一步三回頭地走去了集合地點。

夏酌看時與和隊友們攀談上了，才轉身步入人群中。

他站在國際航站樓大廳裏的一塊大屏幕前，一行一行地讀著每個航班都在什麽時間起飛，又將飛往何地。

夏酌從未覺得世界如此之大。那麽多的航班，那麽多的城市，還有那麽多的旅客。他想，時與本就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鳥，飛來又飛去，來看故鄉之美，去看世界之大。少年人闖蕩四方，沒有什麽能夠阻攔得住他，也不該有什麽羈絆得住他。

時與，我會一直在這裏，看你飛翔，等你回家。

在屏幕前站了許久，夏酌收到了時與的短信：“終於過安檢到登機口了，還有一小時才登機，他們拉我打牌，你到家告訴我。”

“好。祝與哥旅途愉快，平安順利！”夏酌回覆。

“把與字去掉。”

“好。”

“？？？”

夏酌在心裏默念了一聲“哥”，卻還是笑著刪除了這個字，換成了：“你打牌，我打車。”

……

時與一走就是兩個星期，前五天早晚兩次都給夏酌按時按點地短信和郵件報備，比賽那星期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論是隊裏的老師扣押了他們的手機和電腦，還是時與需要心無旁騖地專心比賽，夏酌都能夠理解。他沒有再發短信或郵件打擾時與，因為他知道，分分秒秒、日日月月、年年歲歲總是向前走的，他只要耐心等待就一定會等到時與的消息。

不負所望，時與消失了七天之後給夏酌發來的第一條短信就是：“中國隊奪金！我個人成績排名第五，世界第五。”

夏酌驚喜地盯著那條短信盯了半天。

他突然就明白了某封情書裏寫的那句——你是年級第一，但在我這兒，可以去掉“年級”兩個字。

哥，你在我這兒也是第一，世界第一，並且不用去掉“世界”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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