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情竇初開，始於你難得一綻的笑容。】

期中考試之後的那一個多月，夏酌和時與過得昏天黑地。生活裏唯一的光芒，就是彼此。還好夏酌搬到了時與家。

南中一班最清閑的半個學期已經去而不返，剩下的高中生涯，全靠咬著牙拼搏。

各科老師雖然還是按部就班地以尖子班的速度講課，也並沒有比之前留更多作業，但是放學後，以及周末，每個一班的學生都有自己的競賽培訓需要參加。一個班，幾乎包攬了奧賽的所有科目，還有其他棋牌類競賽等等。

對於高一的競賽生來說，這一年的競賽成績並不算太重要，反正很少有人能拼過高二的那幫尖子。但是這一年的題海和思路培訓，以及競賽經驗積累，絕對是高一時期不可或缺也是高二時期不可替代的，所以沒有人松懈。

就連一貫精力充沛的趙澤寧都偃旗息鼓，不再聒噪。

許多年後，難得重聚，他們還不忘唏噓當年死磕競賽的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

那陣子，很多人早晨不到七點就已經在班裏補作業、對答案。

一天上完七堂課下來，狀態好的能稀稀拉拉地寫完一半當天布置的作業，然後還得全身心投入競賽培訓。

夏酌、時與、趙澤寧參加的南中高一年級數學競賽培訓一直到晚上七點半才結束，是南中最晚下課的一個培訓班，因為冬令營就在十二月中旬，屆時會選拔明年參加國際奧數邀請賽的國家隊隊員進行培訓，所以他們必須爭分奪秒。

結束後，他們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等不及回家吃晚飯，就得趕在學校食堂關門前那半小時，用高三的高考生和高二的競賽生挑剩下的殘羹填飽肚子，然後匆匆回家趕作業。

時與本以為，夏酌搬到他家後，離學校這麽近，他會拉著夏酌不再踩著上課鈴進班。不料夏酌還是改不了卡點的習慣，生生把時與的生物鐘給拖住了，於是時與只能跟夏酌一起邁入了遲到的行列。

不過這樣也好，反正他們兩個在睡覺前都已經對過各科作業的答案。而且如果實在寫不完，還會很有默契地分工合作。

其實主要是時與把英語寫完了給夏酌抄，夏酌應付完語文閱讀理解給時與借鑒。

競賽將至，語文老師杜若這段時間大發慈悲，沒有再讓時與每天在黑板上默寫一篇高考必背古詩詞。但她大發慈悲的緣由，是高一數學組全體老師輪番請她喝了奶茶。

時與暫停了周末的家教補課，也暫時擱置了翻譯網絡小說的兼職工作，一心陪著夏酌備賽。

不到十二月份，原本有來自高一不同班級的三十幾個人的數學競賽培訓班，只剩下了一班和二班的十二個人還在堅持。而篩選掉了一部分學生之後，以“興趣班”為名的課後班就完全變成了魔鬼訓練。

小魔鬼們周末會自發去學校計時模擬或是討論思路，有時候還能遇到幾個高二的競賽生在樓上的教室進行同樣的活動。

夏酌和時與也加入了小魔鬼們的聚會，畢竟這幫小魔鬼們真的都在爭分奪秒地備賽，而趙澤寧提倡的“集思廣益”，確實令人受益匪淺。

對於各懷鬼胎的夏酌和時與來說，他們並不覺得周末去學校是件枯燥的事。因為結伴同行，而且不用穿校服，所以兩人看著賞心悅目的彼此，對學校沒有半分排斥，或者說，只要同行，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但是對於其他獨自奮戰的小魔鬼來說，那段時間唯一的樂趣就是終於看清了傳說中的“校花”——高二年級文科一班的李靜晗。

李靜晗梳著高高的馬尾辮，烏黑的直發垂落於肩，停在腰線，個子高挑，很有氣質。

周末來學校的學生可以不穿校服，給門衛出示學生證即可。李靜晗一看就是那種學生證上的大臉素顏證件照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女生，可謂天生麗質。

她穿著南中舞蹈隊的休閑隊服，和運動校服的款式差不多，但顏色跟南中校服的正好相反，是以白色為底色，長袖長褲上的兩道豎杠為深藍色。上衣前面繡著隊員自己的名字，背後印著“南舞”兩個深藍色的藝術字。

高一的小魔鬼們剛討論完幾道題準備一起去外面吃個午飯，正好在高中樓大廳碰上同樣去吃午飯的幾個舞蹈隊的女生，為首的就是李靜晗。

學霸們靦腆地沒好意思跟她打招呼，倒是李靜晗大大方方地朝他們招了招手：“哈嘍！你們是高一去參加數學冬令營的吧？”

“對對對。學姐好！”趙澤寧笑著放緩了腳步。

“不不不，我們不是都去。周一先參加學校預選賽，咱學校高一只有五個名額。”二班的一位同學擺著手解釋道。

李靜晗直接略過尷尬，很友好地看向夏酌，聲音甜美：“聽說今年你們冬令營在H市，你們冬令營的時候，我們舞蹈隊正好也在H市有幾場演出。學校應該是派一輛大巴車去，所以得委屈你們這些天才跟我們舞蹈隊擠一擠。”

夏酌漠然地點了點頭，並不覺得學校選擇使用什麽交通工具把他們運輸到冬令營賽場是個需要被提前告知的問題。

另一個舞蹈隊的女生看向時與，問道：“你們是去校外吃飯嗎？要不咱們提前認識一下，一起去吃？”

時與眼中閃爍著“以和為貴”的笑意，瞥過那位不請自來的梳著高馬尾的女生，說：“沒問題啊。”

於是奧數小魔鬼們被舞蹈隊的女生們簇擁著出了學校，來到附近商場裏一家南中的學生經常去吃的麻辣燙。

一行人還沒坐穩，就見幾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正走過來朝他們招手。

舞蹈隊一個女生說：“我剛看到咱高二的幾個數學大神還在樓裏，就把他們也喊來了，H市之行小分隊湊齊！正好你們高一高二的學神們可以交流交流。”

“喲，你還認識咱們年級的學神吶？”

“昂，其中一個是我表弟。剛給他發短信喊來的。”

高二的十個學神齊刷刷坐到了高一的十二個小魔鬼對面。十個高二學生都是今年會去冬令營的，於是很自然地給學弟們開啟了冬令營學術交流會，比如哪個省市哪個學校的選手比較牛，往屆哪個城市的冬令營比較殘酷，還有南中歷屆學長們的戰績和被錄取的大學……

於是舞蹈隊的女生們，無論高一的還是高二的，都並沒能插上什麽話，連交換姓名、年級、班級都還沒來得及，就已經七嘴八舌開始聊別的。連排拼著的四張長桌，立即分出了楚河漢界。

兩邊正各自聊得熱火朝天，幾個大高個兒的男生坐到了旁邊一桌，挨著舞蹈隊的漂亮女生們。

一個高個兒寸頭瞬間瞄向李靜晗，滿臉堆笑：“美女，你也南中的？”

李靜晗正在和同伴討論演出時該怎麽有效變換隊形，一時間沒理那寸頭。寸頭不爽，伸手拽了一下李靜晗的胳膊，聲音大了幾分：“美女哪班的？”

李靜晗嚇了一跳，很排斥地大力甩開，不悅道：“你幹嘛？”

與此同時，寸頭另一只手裏端著的剛打開的一聽可樂就潑了他旁邊的同學一身。而他旁邊的同學，就是周驍。

“靠！大驍我錯了！”寸頭趕緊拿紙幫周驍擦他那件名牌外套上的可樂。

H市小分隊聽到動靜，都忽然閉嘴，朝李靜晗那邊看。

“你臉盲麽？她高二文一的李靜晗。”周驍還算淡定，接過紙來自己擦了擦。

“就貼吧上那校花兒？好像跟照片長得不太一樣……”寸頭又轉頭去看李靜晗。

“也就那樣兒吧，都一樣。”周驍頭也沒擡地玩兒著手機。

“難怪我沒認出來。” 寸頭笑的不善，聲音不小，“她有張肚皮舞的照片兒，露的挺多，光顧著找點了，沒顧得上看臉。”

“你惡心誰呢？”坐李靜晗對面的女生很潑辣地打抱不平著，“有沒有點兒禮貌？就許你旁邊兒那八百線小明星滿大街拍內庫廣告是吧？”

“喲呵，小姐姐的脾氣比兄還大啊？”寸頭連環挑釁。

“你丫有病吧？”另一個女生指向寸頭，“你那麽閑，有空量量你小兄弟的長短不好嗎？幾毫米啊？”

正經歷青春期又每天被繁重的課業和課外活動壓得喘不過氣的孩子們，忽然找到了宣洩的地方，一個一個都壓不住火的樣子。

周驍把手機往桌上一拍，轉身去看舞蹈隊那桌人，說：“長得挺漂亮，說話能別這麽low麽？”

“是你們先low先犯賤的好吧？”舞蹈隊的女生義憤填膺。

“跟我們嗆，你們有什麽勝算啊？打也打不過我們，乖乖道個歉，叫聲哥哥，以後哥哥罩著你們多好。”寸頭顯然覺得惹美女們生氣很好玩兒，幹脆起身，一手扶在了李靜晗的肩膀上。

李靜晗皺眉喊了一聲“放手”，卻躲不開，另一個女生已經把手邊的半聽雪碧扔到了那寸頭的頭上。

寸頭“臥槽”的一聲，直接抓起了李靜晗的衣服，李靜晗也只好順勢站了起來。

和她幾乎同時站起來的，是夏酌。

時與見夏酌站起來了，也跟著站起來，打了個響指說：“誒，別動手啊各位！都是傑出校友！有話好說，以和為貴！”

而夏酌什麽也沒說，只是拉開椅子，朝周驍那邊走去，停在他面前，淡漠地看著他。

“夏神你尤其別動手！”趙澤寧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跑到夏酌身後拉住了他。

夏酌撣開趙澤寧的手，仍看著周驍。

此時H市之行小分隊已經全都站了起來。

時與繞到寸頭旁邊，握住了寸頭那只鹹豬手的手腕，笑對他說：“咱先放開美女行嗎？帥哥至於這麽饑渴嗎？”

寸頭突然像觸電似的大叫一聲“草”，隨即松開了手。時與拽著他退遠了幾步，才放開那只手腕。沒有人註意到，那手腕上殘留了一道紅痕。

周驍終於站了起來，對寸頭說：“別玩兒了，咱換個地方吃。”又瞪了夏酌一眼，說，“跟煞筆碰上，準沒好事兒。”

周驍帶著同伴離開後，H市之行小分隊才又坐回原位。

時與覺得，李靜晗雖然坐的遠，但並不妨礙她頻頻對夏酌暗送秋波。畢竟目光這種東西，可以送的很遠。

但是夏酌壓根沒看到這些秋波，因為他正在聆聽趙澤寧的諄諄教誨。

趙澤寧恨鐵不成鋼地嘮叨著：“夏神！你能不能別再動手了？你就要去全國數學冬令營競賽去了你知道麽？多少理科生擠破頭都想去，咱們就算先天優越，也一共就兩次機會而已！冬令營以後說不定還有國際賽！你動手打架被取消競賽資格怎麽辦？你還要不要獎牌了？你還考不考大學了？你犯得著跟那幫傻叉文體特長生鬥氣嗎？人家不上學可以去打球，可以去拍戲、拍廣告，你呢？你放著好好的牛鼻大學不上了麽？放著人生大好的前途不要了嗎？”

高二的學霸們難得聽到這麽苦口婆心的勸誡之詞，而且還是在勸誡高一的年級第一，不禁都目瞪口呆地聽著。

時與托腮看著趙澤寧，看半天了，終於咳嗽了一聲，打斷道：“趙八瓜，我也是文體特長生。那邊兒一堆小姐姐好像也都是文體特長生吧？能別搞文理歧視嗎？”

趙澤寧扭頭，百忙之中抽空拋給時與一句：“你他媽早不算了。你生是理科一班的人，死是理科一班的神。”

“神個毛。他就是一頭小牲口。”夏酌突然笑了，笑的時與心尖一顫。

“而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動手了？趙八瓜。”夏酌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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