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涼了，我仍喜歡你。】

十一月份的第一天，夏酌收到的早餐是一個千層酥皮的紅豆餅和一杯燕麥口味的熱豆漿。豆漿杯下壓著一封表白信，信封裏有一片梧桐葉。

梧桐葉還挺濕潤，應是剛落下沒兩天的，上面寫著——

天涼了，我仍喜歡你。

一葉知秋，註意保暖。

夏酌嘆了口氣，對正在覆習的時與說：“快一個月了吧，天天收到早餐，你要不要跟你那位神秘的客戶說一下……”

“讓人家別送你早餐了？” 時與並未擡頭。這句話，他在十月份就已經聽膩了。

“不是，”夏酌說，“要不我把早餐錢給她吧？說實話，她買的幾家店，挺好吃的，我都快吃成習慣了，但是這麽無緣無故受人恩惠真的不好。我高中不想談戀愛。”

時與笑了：“怎麽無緣無故了？人家肯定是欣賞你的才貌雙全，所以心甘情願給你買早餐。你吃著開心，人家買的更開心，你不需要給錢。就跟追星一樣，不一定非得跟你談戀愛，就是付費支持你。再說，你不想吃，我還想吃。”

“她每次都給你也買一份兒？”夏酌問。

“是的。”時與說，“每天你來之前，我已經吃完了。不信你去看班裏的垃圾桶。而且我那份兒我給錢了。”

“要不，你跟她談吧？”夏酌喝了一口豆漿。

時與很認真地看著夏酌，說：“我不。”

夏酌挑眉：“難道她長得不符合您的眼光？”

時與替夏酌打開紅豆餅的包裝紙，把餅遞到他面前，說：“你不用枉費心機。任何人想從我這兒套出客戶的任何信息，都是不可能的。Impossible。”

夏酌邊吃邊樂。

“另外，”時與繼續說著，“我是‘逍遙和尚’。小僧是那種‘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和尚。我這門粉紅色的生意想要發展壯大，老板和客戶之間絕對不能有任何問題。”

“哦。”夏酌認真吃餅。

“而且，”時與低聲補充道，“我可能……真的很喜歡我的花小美。”

“……”

夏酌差點嗆著，咳嗽了幾聲，才說：“沒想到你還是個癡情的花和尚。”

“花和尚是魯智深。”時與笑道，“請叫我倉央嘉措。”

“你這文學常識補的還挺快。”夏酌實在不知道怎麽接。

“你見，或者不見我，我就在那裏，不悲不喜。默然相愛，寂靜喜歡。”時與忽然背了兩句詩。

聲音無比魅惑，夏酌無比茫然，不知道時與突然抽什麽瘋。

時與眉眼彎彎：“這是你明天會收到的情書，提前給你個預告。”

“明天期中考試，咱倆不在一個考場。你好好考試，別過來送情書，到時候監考老師以為是小抄就不好了。那些客戶交給你的任務，你還是留著考完再寫吧。”夏酌好心奉勸。

“也行，”時與說，“那明後天的早餐估計也得停送。你在家裏多吃點兒，別讓無關緊要的人影響你的食欲。”

“知道了，”夏酌笑了笑，“花和尚。”

時與轉著筆說：“咱倆早晚會在一個考場的，而且會是前後桌，賭嗎？”

“你知道南中的考場是按成績分配，不是隨機分配的吧？”夏酌也轉起了筆。

“你知道按成績分配的話，咱倆坐到前後桌的概率比隨機分配的概率大很多嗎？”

“你想賭什麽？”夏酌其實一直很佩服時與這種與生俱來的自信。

“嗯……”時與仔細想了想，終於打了個響指，說：“我要是贏了，你就跟我拼一次酒！”

“好。”夏酌爽快答應了，“那你要是高中三年都坐不了我的考場前後桌，怎麽辦？”

“那你單方面把我灌醉？”時與提議。

“我不。”夏酌說，“那你就高中三年都別想喝酒，花和尚。”

……

期中考試如期而至，為期兩天，按分班考試的總成績分配考場。

夏酌在第一考場的一號位，趙澤寧在二號位，陳玉亭在三號位，王思恒在四號位……時與在第十考場的三十六號位。

考試這兩天的午休，五個學霸照例在食堂一起吃飯。

時與的情書生意停業兩天，而夏酌的迷妹們在考試間隔的午休時間也沒有空閑來看他。

時與掃過周圍那些吃完午飯趕緊突擊覆習的同學們，笑對夏酌說：“瞧見沒有，大難臨頭各自飛，說的就是你那幫小迷妹。”

夏酌沒理他，趴在桌上閉目養神。

“是啊，”趙澤寧附和著，“不過一場期中考試而已，居然沒人過來圍觀夏神。”

“這說明，”王思恒總結道，“夏神的崇拜者們，正在抓緊一切時間臨時抱佛腳，平時的成績呢，可能不太行。”

時與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王思恒。

“怪不得沒有一個表白成功的。”陳玉亭嘆道，“想要跟男神肩並肩，首先自己也得是女神。”

“咱們學校帥哥多，美女少，只有校草，沒有校花兒吧？”王思恒說。

“誰說沒有？學生會那個文藝部長，高二文一的，叫李什麽來著？不都說她是校花兒嗎？”趙澤寧例行公事似地翻著早已爛熟於心的物理筆記。

“物理的理吧。”陳玉亭也拿出了筆記，“咱們這一桌人，考試前能不能嚴肅點兒？”

“行，嚴肅。”趙澤寧嚴肅地看向時與，“大牛，加油啊！我們都希望你留在一班，但是也不要有心理負擔，好好發揮！”

“借你吉言，我盡量。”時與笑了笑，然後一頭趴倒在夏酌旁邊，也開始閉目養神。

……

南中的考試成績非常透明。年級組長會把全年級的總排名、各科排名，以及每個學生每一科的成績打印出來，訂成薄薄的小冊子，分發給各班班主任，班主任再帶到班裏，供同學們查詢傳看。

終於等到白穎的數學課，同學們翹首企盼著的排名冊子也跟著白穎的教案和電腦放在了講臺上。

白穎指了指排名冊子：“今天這麽安靜，是等著看成績呢吧？望眼欲穿呢吧？”

同學們望眼欲穿地點了點頭。

白穎一邊翻著冊子，一邊從裏面挑著撕下幾頁紙，說：“無論總排名還是各科排名，咱們班，只用看每個部分的第一頁紙。我都給你們撕下來了。班長過來拿一下，一會兒下課你們再傳看。”

陳玉亭立刻起立，一路小跑到講臺前，拿到那幾頁紙都沒來得及看自己的名字在哪兒，而是先去看第一頁最下面的排名數字。

令他欣慰的是，這個數字是65。

但這個數字旁邊的名字，並不是時與，也不是一班的任何一個人。

他趕緊從下往上找時與的名字，結果居然越過了好多個一班同學的名字才看見時與……

陳玉亭難掩喜悅，一邊舉著那幾張紙朝時與揮舞，一邊跑回自己的座位。

白穎笑看著陳玉亭賣報喊號外似的動作，敲了敲講臺，說：“這次我誰都可以不表揚，因為你們發揮的都很穩定，但是我必須要表揚一下時與同學，因為他發揮的最不穩定。”

夏酌看向滿臉笑容的陳玉亭，不知道他的笑容是因為他自己考得好，還是因為時與沒考砸。

白穎說：“時與同學，果然是醜小鴨，不對，是千裏馬！他這次的總分排進了年級前一百，可以順利留在咱們班！快點兒鼓掌！”

掌聲下依舊議論紛紛——

“我去！牛人啊！”

“第十考場是400名開外。”

“也就是說，他從開學到期中，進步了至少300名啊？”

“我了個去……”

“他在第十考場考的，這回抄都沒的抄吧？”

“他這速度是要沖出宇宙了。”

“是啊，夏神都要被他頂飛了！”

“……”

夏酌不小心聽到了最後那兩句，然後不小心想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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