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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七十九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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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很聽話的沒有亂動,沒過多久,束著手腳的精神力弱了下來,松了不少,唯有背後那條還在大做文章。

他隱去眼中的情緒,以弱者姿態看向蘇素,七天來第一次低頭:“蘇素——”

叫聲像是把蘇素驚醒了,他眼中閃爍著陰霾,心情不佳:“你跪下來求我,我就放開你。”

“好,我求你。”季雨答應的很快,膝蓋一松,正要下跪,卻被腳腕上的精神絲拉住了。

蘇素不可思議地看向他:“你……”

他想走近,但又像是覺得有些不妥,用精神力把季雨向前拉了段距離。兩人間隔咫尺,隔著一拳的距離,蘇素可以看到季雨那副他輾轉反側數次的樣子。

這是我的,被我征服了。

沖動和蓬發的快感湧上心頭,蘇素睫羽垂下,微微顫抖,指尖居然不敢觸碰他的臉頰。

精神絲隨主人而動,束縛放開了,松松垮垮地搭在手腳上,就在這時,季雨極其隱蔽地向門的地方看了一眼。

趁著蘇素楞神,他驟然動了。

向導被壓制捆綁的局面逆轉,委求於人的神態消失,季雨在兩秒之內徑直向門口沖去。

蘇素才意識到他要做什麽:“不——!”

就在季雨推開大門,要觸及門邊時,蘇素身體的條件反射遠快於大腦。

一張卡片從他指尖滑出,擦著邊,追上季雨的身影直直打向門口。

時間在這一瞬間延伸至很長,卡片與季雨同時出了這扇房間的門。

季雨接得穩穩當當,食指和中指一夾,翻過卡面,光滑牌底反射陽光,一道金燦燦的亮光閃過,露出黑白兩色的牌面。

大頭人物形象寫實逼真,頭發淩亂,半張臉埋葬在面具陰影下,半張臉露出一個極大弧度的微笑,畫得極其猙獰,惡心又可怖,嘴角宛若淌血,撲克對角花體寫著五個字母,Joker。

“真沒想到是它。”

季雨舉起牌面與自己齊平,安然無恙地站在門口。

蘇素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正欲催促精神力抓住季雨,背後更大的沖擊力襲來,天羅地網,不出片刻就把蘇素控制在原地,動彈不得。

原來他一開始沒有抵抗是在背後悄悄布下了天羅地網!

季雨遺憾地搖搖頭:“剛剛都提醒你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話音落下,蘇素背後的精神絲幻化成銳利匕首,刀鋒在他眼中逐漸放大,沖著胸膛刺了下去,一寸寸沒入蘇素的心臟,轉眼之間,鮮血迸發,染紅地毯。

“季雨——!!”血液飛漸,劇痛襲來,蘇素雙眼赤紅,不受控制地發瘋大吼。

疼痛和對死亡的恐懼占據整個大腦,在極短的時間內,畫面從眼前閃過,那是他貧瘠短暫又充滿恨意的一生。

眼前的景象如碎片剝落,世界開始崩塌。

“……!!”

塵埃落定,蘇素躺在地上喘氣,胸膛不住上下起伏,整個人驚魂未定。

時間倒退回原點,他還躺在C1首都大學的街道上,周圍梧桐葉飄落,泛黃的葉片把他堆了起來,下課鈴打響,把瀕死的蘇素徹底喚醒了。

蘇素下意識摸向胸口,感受身體的完好,結果摸了一手鼻血。

刀尖沒入胸口的冰涼,撕心裂肺的疼痛……剛才的觸感太真實了,甚至讓他懷疑已經死過一次。

旁邊一只腳踢了踢他,蘇素隨著鞋子的主人向上望去,看到了季雨的臉:“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可是你教我的。”

他們從開始精神力就停留在終端裏,自始至終都沒醒過,季雨營造出一個真實的世界,以自己做餌,引誘蘇素上鉤。

果不其然,蘇素沒有察覺,還被他順利套出了離開臥室的方法。

“……你是故意的。”蘇素聲音嘶啞,“你知道我不忍心看到你去送死,會救你,也知道在虛擬終端中就算我不救你也不會死。”

“嗯,大不了我死一次。”季雨蹲下,“你設計的終端裏面做什麽都是百分百還原的,痛覺一分不差,我想幹什麽幹什麽,謝謝你剛才給我的靈感。”

“你……!”蘇素氣得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

季雨閉了閉眼睛,掩去一抹痛色:“作為朋友,我很感謝蘇素出現過,但站在你作為‘狐貍’的立場上,我們的交易就到此為止了,記住我不欠你什麽,以後兩清了。”

“為什麽……”蘇素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應該憤怒,應該嫉妒應該怨恨應該不甘,應該一輩子向我索取無度地覆仇,而不是輕飄飄落下一句“以後兩清了”,然後轉身離開。

季雨睫毛落下,眼中對他落下憐憫:“狐貍,因為我不是你。”

他沒有憤世嫉俗,也沒有過分的偏執和瘋狂。七年為人生畫上一道分界線,蘇素變了,肖楠也變了,但當初那個琥珀瞳色的少年在經歷大火之後,心境依舊站在原地。

十八歲的初秋,季雨被收養,在充滿愛意的養父母家裏長大,他享受自己的大學時光,熱愛一份薪資微薄但是有意義的工作,也喜歡飽經戰火與離別土地的一花一木。

他不會流連於逝去的人或事,不會糾結於權勢錢財,火災一別,被打倒後自始至終都在努力向前走,以自己的姿態去對待生活。

哪怕只是E級向導,他也欣然接受,甘之如飴。

這就是季雨,他是有時節的雨,可以揮灑自如,也可以電閃雷鳴,但是從不會為任何人而下。

季雨似乎想拍拍蘇素的臉,但是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不過在此之前,你提醒我了,我確實有點事還要做。”

季雨把精神力附著在拳頭上,在蘇素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拎起衣領狠狠給了他幾拳。

“這下才是什麽都不欠了。”季雨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蘇素,起身。

C1首都大學梧桐雨下得恣意,慢慢掩蓋住了街道上淌血的身影,埋葬掉他們的過去。下課鈴早就停了,季雨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段路,靠著斑駁的樹幹看著學生們下課。

不遠處,一個棕發身影抱著書,搶過身邊人手裏的東西:“蘇素,我就一支筆,你上課又不帶筆!”

還在上大學的蘇素眼波流轉,可憐兮兮的,以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說道:“我這不是忘了嗎……”

“蘇素你好惡心……”旁邊的室友起哄,“一學期忘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你就是故意不帶要用季雨的吧!”

蘇素否認:“那昨天他看新聞到半夜,今天上課還問我借電腦!”

季雨被戳破“大半夜不睡覺看肖楠”這個事實,輕咳一聲,撞撞蘇素的肩膀,刻意轉移話題:“看,學校的梧桐大道開始落葉了。”

大學生中不知是誰發出一聲驚呼,紛紛被遠處景象吸引了視線,一片人打開終端開始拍照。

隔著很遠,季雨和幾年前的自己對上視線,隨後又移開目光。

都過去了。

現實。

“咳咳咳咳咳……!”蘇素還沒摘下終端就嘔出一大片血,“咳咳!”

雖然終於回到了現實,但季雨剛才那幾拳都用了精神力,可不是鬧著玩的。蘇素感覺自己大腦脹痛,腹部和臉頰火燒一般地疼,太陽穴都對內施加著壓力。

對面,季雨摘下終端,盯著蘇素的樣子看了三秒,起身從他懷中摸出小王撲克,轉身離開:“走了。”

“等等!”癱在沙發上的蘇素還在吐血,手上艱難地取下終端,“季雨,別忘了臨走前肖楠說過的……”

季雨腳下一頓,把牌收入懷中,不回頭地向門口走去。

“你以為他真的喜歡你嗎,他不過是利用你!”蘇素嘶啞地吼道,“他有什麽好的……從一開始就懷疑你,我們知道的事都比你多……你真的以為,你們之間那種可笑的感情叫愛情嗎。”

季雨停下腳步,沈默片刻:“至少我和你之間不是。”

蘇素上半身被鮮血全部染紅,看上去極其嚇人,聽了這句話他爆發出臨死猛獸般的嘶吼,沈悶又可怖:“你知道嗎,你穿回來的那件衣服被他親手裝上了定位裝置。”

“那是他送給你的吧?”他表情沈沈,擡起頭,死死盯住季雨。

“這種定位裝置只會出現在囚服上,是聯盟追捕死刑犯的最高手筆。白時不知道,我當時沒有拆掉,也不打算拆掉,這幾天原本想給你兩條路選擇,一是現在跟我走,我有辦法帶你離開,二是被聯盟帶回去折磨審問。”

“季雨,和我走吧。”

晦暗的光影之下,季雨以幾乎要揉碎的力度攥著那張撲克,逆著光在門口給他留下一道目光。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突然間,門外的走廊警鈴大作,暗黃色頂燈的光旋轉,轉紅,聲音拉得極其長。弒神者靜謐的小島被刺耳聲音完全覆蓋,紅光落下,提醒著島上的人有外敵入侵。

“再見,蘇素。”刺耳聲中,他說。

那半張臉倒映在紅光下,沒有絲毫留戀。蘇素難以置信望向季雨,看著他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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