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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七十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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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邊跑邊幸災樂禍:“聽見沒?他從一開始就懷疑你了。”

季雨的手被他拽得很疼,甩也甩不開:“關你什麽事。”

“是啊。”狐貍語氣沈沈,“關我什麽事?”

轉眼間兩人逼近邊緣,墻壁阻隔了外界,狐貍對身後的腳步置若罔聞,擅自伸手,在季雨褲子口袋摸了半天。

季雨被他摸的渾身雞皮疙瘩:“你幹嘛?”

“別動。”狐貍有點不耐煩。

一張撲克從季雨褲袋中被拿了出來,紅光下隱約可以看到黑白印花,是那張小王。

狐貍抓著那張撲克,在墻上某處拍了下,滴的一聲響起,墻壁應聲開始動,移動速度很慢,但也算是緩緩上移。

直升機的人接二連三落在甲板上,全副武裝,腳步劃一地從亞歷克斯炸的大洞進來。背後聲音緊逼,狐貍這才著急,壓著季雨的背示意他從門縫下滾過去。

“快點!”他催促道,“你不知道背叛的結局吧……被聯盟抓到會沒命的。”

說完這句話他也附身,把自己團起來,一個跟頭從巨門伸起的縫中滾了過去。背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尖刀落地,匕首堪堪擦著狐貍的衣擺釘在地上,硬是把堅硬地板刺出一道裂縫。

墻內,肖楠用力拔出釘在地上的匕首,還是慢了一步。

狐貍飛速起身,小王牌又在外面某處拍了一下,剛升起沒多久的墻飛速落下。

季雨趴在濕潤的甲板上,隔著那道墻縫看到了肖楠收刀起身時漠然的眼睛。狠戾而冷酷無情,可能這才是C區“狼神”的真正形象,過去的一個月他所展現的都是幻像。

兩個人幾乎是死裏逃生,狐貍扶著膝蓋喘了口氣,撈起還在地上的季雨,不容置喙地說:“走這裏!”

雨越下越大,打濕整個船體,海風在耳畔呼嘯,怒意勃發,狐貍幾乎全身都濕透了,雨水順著他的面具落下,流入衣襟,白襯衫趨向透明,夜色之中,唯一可見一排白玉般的扣子。

“是你……!”季雨腦中一道光閃過,突然懂了什麽,抓住狐貍的扣子,“C16的圖書館,那枚扣子是你留下的!”

狐貍也不還手,任他拉著,聽季雨說完才發出兩聲笑:“是我。那天暗場我就站在你背後,紐扣抵著衣服你居然都沒發現。”

不耐煩地拽著季雨,腳下飛速下臺階,“別廢話了,快走。”

“飛行器上的精神毒素……”季雨又問。

狐貍嘖了聲:“是我。”

他用力把季雨拉下最後兩節臺階,借著身高差距,高高在上看向失魂落魄的向導,左手用力擦去即將落入季雨眼中的雨水。

“季雨,只有我會相信你,全心全意陪在你身邊,提醒你每一步該怎麽走,至於肖楠就是個騙子,他只是聯盟養的一條狗!事到如今,你還不肯相信我?”

聲音輕如鬼魅,但咬牙切齒的。

就在兩人對話間,季雨退後一步,心中不安全然擴散:“讓我相信你?你有病還是我有病。”

電閃雷鳴之間,狂風暴雨交加,在船上擴大。他的耳朵捕捉到很輕很輕的一聲,有人扣動扳機,子彈被發出。

同為向導,狐貍在一秒內瞬間反應過來,暴呵出聲:“趴下!”

季雨瞳孔縮小,眼睛中子彈軌跡逐漸清晰,勢不可擋,迎著狐貍的後腦勺滑了過來。但就在要觸及狐貍的瞬間,一股巨大的精神力在這處偏狹的小甲板上驟然迸發,渾厚格擋住大雨,甚至讓他們周身的風都停滯半分。

千鈞一發,狐貍從兩階臺階撲下,雙手摁著季雨的背,子彈擦著他的側臉劃過,面具應聲而碎裂,片片雕落,一道血痕出現。

兩人在甲板上打了兩個滾,全身都沾滿汙漬和雨跡,極其狼狽。季雨頭先著地,摔得很慘,趴在雨水中頭發全濕,耳鳴聲逐漸放大,大腦轟鳴,半晌都未緩過神。

“咳咳……”

狐貍壓在他身上,緩了幾秒才發出嘶啞的咳嗽聲,抓著碎片隨手一甩。狡詐陰險被擊碎,面具之下,露出一張年輕白皙的面容。

季雨在昏然中地睜開眼,大腦如被人狠狠重錘了一擊。

天旋地轉之間,他艱難地開口,語氣中有難以置信,也有不易察覺的苦澀:“蘇素,居然是你。”

面前的人黑發搭在額頭上,黑眼睛不純真,但是幹凈,白襯衫牛仔褲,穿得像個大學生。

怪不得我第一次就下註了他。

怪不得我覺得他很熟悉。

季雨躺在甲板上,深灰西裝浸潤了雨水,皺皺巴巴的,背後變得全黑。他嘴唇無色,栗色短發淩亂垂下,看起來很可憐,像是受了什麽委屈。

這場任務從一開始是肖楠布的局,也是蘇素的局中局。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自己逃離了白塔,還是第一次遇見蘇素?

他今年二十五歲,走過萬般挫折,在夜難寐,為生活掙紮,在失去向導能力時憤恨,但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無助。

暴雨打進迷蒙的雙眼,再流下,在臉上留下道道痕跡,但是他沒有一滴眼淚。

真好,原來只有我是個傻子。他迷迷蒙蒙地想。

蘇素雙膝跪在地面,單手一撐,直接把人拉了起來。他的眼神驟然穿過黑暗中的阻礙物,盯住高處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黑乎乎的影子,急風驟雨幾乎要掀翻整個船體,海浪咆哮,但她趴在高處,抱著狙擊槍巋然不動。長發垂下,雨水順勢低落,她保持著那個扣動扳機的動作,換彈,冷酷地看向蘇素。

是艾米利亞。

“失算了。”蘇素喃喃,“紅桃居然沒殺了她?”時間來不及多言,艾米已然一只眼睛盯準狙擊鏡,槍口重新對準蘇素。

他怒吼:”跑!”

狠狠拽住季雨的手,蘇素飛速邁開腳步,雨水迎面肆意擊打,快速地說,“季雨,我不會害你,我都是為了你好,但那些人——”

他停頓了一下,“你如果落到他們手上,不會有好下場的。”

見季雨不響,蘇素幾乎是以懇求的姿態,像往常半撒嬌地對他說:“季雨,這些事情我待會和你解釋,現在事態緊急,我們先逃命好不好?”

季雨半閉著雙眼,睜開,雨水徹底被眼睛排幹凈。他心裏那桿秤上下移動,砝碼被顛簸的船體振得顛沛流離,良久,做了決定。

黑暗中他權衡許久,還是妥協了:“可以。”

蘇素松了口氣,快速說道:“好,你聽著,我在船艙底層安排了小船,萊爾德現在估計已經近路去放船了,如果沒有人,你刷這張卡就可以進去。”

他把插在腰間的小王撲克牌重新塞回季雨長褲口袋,強調道:“你先坐船離開,會有人來接應我們的。”

這還走得掉?季雨心下疑惑,嘴唇嚅囁了一下,卻沒有多問。

“坐船還能走得掉?”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直接說出了他的心聲。暴雨中,兩個人倏然擡頭,對上一道冷冽的目光。

雪白身影踱步走出,塞勒涅肉墊穩穩地踩在濕滑甲板上,狼毛被鮮血沾了幾縷,看著兩個人發出一陣近乎威脅的低吼。不遠處,它的主人站在高處,手中匕首一收,單手撐著落地,再重新站起。

肖楠冷冷地看著季雨和蘇素,眼神打了個圈,諷刺般說道:“你們還真是玩的一手好戲。”

狐貍就是蘇素,洞悉C區監獄,師從研究所,與季雨是多年好友,這下真的是百口莫辯了。季雨嘴唇半張未張,似乎是想解釋什麽。

不等肖楠再說,蘇素從背後一掏,雙手架起兩管短槍,徑直對向他。

“頭戴面具,手持雙槍,你是黑桃?”

肖楠被他用槍指著,倒也不急,手指翹翹刀尖,氣定等閑地看著他。季雨與他心有靈犀,幾乎在瞬間也想到了這茬,扭頭看向蘇素。

撲克上黑桃的形象與他一致,但是轉念一想,剛才金發侍者叫他“梅花大人”。

蘇素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但很快又消失了:“不,肖楠,你永遠猜不到黑桃是誰。”

這個表情很“狐貍”,和蘇素不符,季雨楞神片刻,有點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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