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六十七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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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會開始的人聲鼎沸不再,時間放佛變慢了,人們低聲討論。

一曲走向盡頭,兩個人不再留戀,走出舞池,對視一眼,彼此決定去露天區域吹吹海風。

遠離了喧囂,輪船最高的甲板沒什麽人,四周意外的寂靜。肖楠見季雨好奇,摘下面具,半戴不戴地放在他臉上,勾著向導的下巴反覆端詳。

“你的眼睛很好看。”肖楠突然說,“像琥珀。”

月光下季雨的眼珠子閃閃發光,只留下了肖楠的身影,看上去純粹、獨一無二,又不失爛漫。

聽了這話,季雨不經露出一個笑,不比從前的開懷,他眼神迷離,笑容觸不可及,放佛距離很遠,像是在思念什麽故人。

是的,從前的肖楠也說過這句話。

時瞬一秒間,小肖楠穿越了多年光陰,絲毫不變地站在他面前。

大腦神經沒有白天靈敏,面上還保持著微醺的狀態,季雨臉頰紅潤發燙,翻了個身,張開雙臂,任由狂放的海風吹佛後腦勺,沒有對肖楠的話做出評價。

肖楠學著他的樣子也這麽靠著,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白天烏雲沈沈,晚上也不見星光,陰森又壓抑。巨大的船只行駛在海面上,海風越來越大,從一開始的吹拂逐漸開始席卷,以吞噬一切的架式咆哮。轉眼之間,浪花波瀾起伏,狠狠拍打著船身。

十一點整,天越來越黑,月亮消失,原本就沒打什麽光的露臺更是伸手不見五指。隨著颶風發出可怖的嘶吼,海浪越來越大,船體開始搖晃。

季雨擡頭望向天空,突然胸前猛然脹痛,一種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肖楠。”他堪堪抓住欄桿才能保持身體穩定,“我們進去吧。”

肖楠正欲說什麽,季雨卻一把拉過他的手,跑進船內。背後陰沈的天空一聲雷響,轟鳴聲四起,巨大的雨點拍打船體。

下雨了。

“我這預感還真是準……”

季雨回頭,喘了口氣。雨來得快,勢頭也很大,不出幾分鐘,原本他們站著的地方全然被打濕。

可是真的只是一場雨嗎?季雨還保持著跑入船艙的姿勢,和肖楠站在舞池邊緣墻壁處,心裏的不安漸漸擴散,席卷他的全身。

“叮——”

突然間警鈴大作,紅光從各個船艙內道道滲出,刺耳的警報聲拉響。

人群如驚弓之鳥,驚呼聲想起。肖楠猛然擡頭,眼中神色完全變了。

不出三秒,船體與外部聯通部分落下道道鐵門,轟然斷了眾人向沖出去的路。原本金碧輝煌的大廳被紅色幽暗的光取代,陰暗恐怖,幽幽照在每個人身上,像畫皮一樣。

紙醉金迷消失,舞會情調不再,所有人都慌了神,更有甚者抓著侍者的領子詢問發生了什麽。

“安靜,安靜!各位聽我說!”

場中一個侍者抓過話筒,季雨瞇了瞇眼。藍眸子,金色短發,正是他們上船前遇到的那個哨兵,此時此刻他西裝革履,正穿著侍者們的服飾,一只手臂下面還夾著托盤。

見眾人依舊議論紛紛,有的尖叫,有的哭嚎,金毛不耐煩地拍拍話筒,嗡地一聲長鳴無限放大,響徹舞池,刺地人耳朵疼。

就在他還沒動手時季雨就意識到金毛要做什麽,連忙伸手捂住肖楠的耳朵,哨兵的聽力格外靈敏,平常人覺得刺耳的音量,在他們耳中只會更大。

肖楠兩只耳朵都被季雨拿捏了,挑眉,回敬般也捂住他的耳朵。

刺耳的聲音經過話筒和音響傳遞,剎那間,場中鴉雀無聲,最靠墻的季雨和肖楠面面相覷。

“各位請聽我說。”金毛深吸一口氣,像在忍耐著脾氣,“渡輪遭遇敵襲,警報才響了,請各位貴賓靜待一會,等剿了幾只不入流的小老鼠,自然會開放回房間的渠道。”

他微微欠身,以示禮貌,“在此,我替黑桃大人向所有人致歉。”

幾只小老鼠?季雨心頭不好的預感逐漸強烈,環視一圈,在人群中果然沒有看到亞力克斯和艾米等人。他看向肖楠,做了個口型,肖楠卻輕輕搖了搖頭,把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他知道。

肖楠的眼神平板無波,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警笛長鳴,久久不停歇,人心惶惶,季雨內心也七上八下,既想著肖楠為什麽不和自己說這次任務,大腦又飛速旋轉,又思考剛才侍者口中的黑桃是誰。

侍者們好不容易把人群安撫了下來,女士們腿上蓋著毛毯,紅光之下三三兩兩地坐在舞池邊緣。

香檳不知何時被打翻了,紅色桌布被染透,浸出更深的顏色,紅得放佛能滴出血來。

原本刺耳的尖叫聲被強行壓制,沒過多久,警笛聲也停止了,紅光消失,金碧輝煌的船艙內部只剩下一片漆黑。人群像是松了口氣,長久沒有動靜,看來侍者口中的“敵襲”已經解決了。

黑暗中,肖楠靜靜靠在墻上,頭抵著冰冷的大理石沿,目光透過濃到化不開的夜色徑直穿過人群,與場中金發侍者相交。

他的夜視能力很強,如鷹如隼,淩厲而富有攻擊性,如果要季雨來形容,一看就是久經沙場,殺過人的眼睛。

金毛也是哨兵,正與他對上視線,但肖楠眼中的他面無表情,無喜無悲。

“砰——!”

驟然一聲槍響,瞬間劃破了安逸。

靜了幾秒,隨後傳來的是尖叫聲,人們跌跌撞撞,像無頭蒼蠅般尋找出口,不少人在黑暗中跌倒了,後面的人踩著前面的人的背,毫無章法地向前擠,肉體碰撞的沈悶聲音混合著尖叫與啜泣聲回放,極大的刺激著所有人的感官。

季雨他們雖然站得靠邊,但還沒來得及走兩步就被人推了一把。

不知道是誰在喊,聲音聽起來有些歇斯底裏:“別推了,別踩了!要出人命了!”

可是在這艘船上人命是最廉價的東西了,甚至沒有一張薄薄的方塊3紙片有用,生死攸關,沒有人聽到這句話。

旁邊肖楠攬住被推搡的季雨,低聲罵了句什麽,拉著他的手腕往側邊退。季雨心頭一凜,他很少聽到肖楠說臟話,說明任務……至少不太順利。

厚重、沈悶的槍響只響了一次,回音大,季雨感覺得到那是狙擊槍,看來是艾米出手了。

狙擊手開槍只有一次機會,槍與人同在,子彈發出,要麽得手,要麽失敗。

心突突地跳了起來,季雨在黑暗中下意識擡頭,大局當前,他本應該無條件信任隊友,但面對不得而知的任務內容,生死的考驗,一種恐懼居然油然而生。

如果是從前的自己或許可以放手一搏,但當他有了在意的東西……

季雨反手抓住肖楠的手,十指相扣,交相握住,腳步絲毫不落下,踩著前進,肖楠指尖微微一頓,任由他牽著自己。

距離越縮越短,季雨感覺撞到了什麽東西,伸手一抹,發現是墻壁。

鐵鑄的墻壁落下如囚籠隔離一眾鶯鶯燕燕,看來弒神者組織早有準備,只要敵襲在輪船上發生,絕不放過任何一個人。

“季雨,你聽我說。”肖楠轉過身,放開牽在一起的手,兩只手掌心向下壓住他的雙肩。兩人距離很近,以面對面的姿態在黑暗中交談,場地極大,四周很吵,但季雨竟然能聽到肖楠的呼吸聲。

“無論發生什麽,季雨,相信我。”

肖楠微微有點喘氣,目光如炬,雖然季雨看不到,但知道他態度極其堅決。

這句話說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季雨微微一楞,但是很快回答道:“好。”

今晚真是奇怪,狐貍否定了肖楠,又故弄玄虛說給他留了禮物,肖楠則是莫名其妙地要求自己相信他,為什麽他們都突然說出這種話?

季雨正欲說什麽,一陣更大的爆炸聲傳來,墻體破裂,粉碎狀噴湧而出,黑暗中火光乍現,熊熊烈火燃燒,以勢不可擋的姿態點燃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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