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三十四 喝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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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被抱入浴缸後全程都是迷迷糊糊的,他只記得水很熱,肖楠幫他清理了一會,然後用浴巾幫他細細擦幹。

等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季雨艱難地睜開眼,陽光從窗簾縫中探入,在地板上留下一圈樹蔭光斑,他用手擋住眼睛,躺了半天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季雨側著腦袋,棕色發色蹭在灰色的枕頭上,床頭櫃上的時鐘赫然寫著“11:30”。他迷蒙地睜開眼,翻了個身,一陣腫脹感從下體隱隱傳來。

“嘶……”季雨皺眉,一把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第一眼入目的是自己身上的狼狽痕跡,略帶青色的淤痕、從脖子往下的紅斑。

灰色的床上用品,排列整齊的外語書,一目了然的家具布局——這是肖楠的房間。記憶湧入大腦,連帶著身上的痕跡一並提醒著季雨昨天中午發生了什麽。

落地窗前反光的玻璃,肖楠炙熱動情的吻,兩人十指相扣的瞬間,房間內旖旎的水聲……

昨天的回憶如拼圖般開始拼湊,最終停留在肖楠湊在他耳邊說的情話。

搞什麽?來前任家做精神疏導,做著做著成了隊內向導,現在他還乘人之危把失憶的肖楠給睡了,季雨耳赤面紅,被自己口水嗆到了,咳得天荒地裂。

床邊正好有一杯水,季雨伸手抓過,水流經過喉管撫慰幹涸又沙啞的嗓子,他舒了口氣,水的溫度很合適,熱熱的但是並不燙嘴,前不久杯子的主人還拜訪過,並且為他留下這麽一杯水。

一只大鳥從窗戶掠入,恩底彌翁艱難地打開窗,再擠入房間,撲騰了幾下翅膀朝著主人飛來,季雨驚訝地睜大雙眼。

這也太大了吧!

短短幾周過去,自己的精神體尺寸簡直是翻了四倍,曾經只有手掌這麽長,前些日子如同小臂,現在已經長大到了成年男人一整只手臂的長度。

恩底彌翁就像是全身都被放大了,身體的每一個部位細節也大大增加,季雨靠近,可以看到它眼波流轉的瀲灩光澤,耀眼程度有如琥珀,它的翅膀上羽毛密密麻麻,每一片上面都是細小美麗的花紋。

這是怎麽回事?和肖楠做一次還能促進精神力增長嗎?

在哨兵向導歷史中確實是有這種說法,但是例子極少,而且都發生在已結合的哨兵向導身上,他們翻雲覆雨時精神水乳交融,實力大大增長。

想到這裏季雨微微催動了一下精神力,開始打量起自己的精神世界起來。

精神力無邊蔓延,就像一口枯井遇暴雨,蓄積多年的土壤開始冒出水,源源不斷,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他的精神世界在一夜之間如同久旱逢甘霖,成倍擴大,精神力則是大大增長。

肖楠並沒有和他簽訂靈魂契約,季雨意料之中,心底卻有一絲失望,淺淺的,細細密密,一閃而逝。

如果說普通人靠結婚證與法律保護情侶二人權益,那靈魂契約就是哨兵向導之間的“法律”了。哨兵需要深入向導體內,在二人情動時彼此互相註入精神力。精神力會從心臟開始擴散,彌漫到每一寸肌膚,每一條血管,最後均勻散布在兩個人的精神世界,一旦簽訂,便無法解除。

這是一件極其簡單但又令許多人為之駐足的事情,原因很簡單,簽訂靈魂契約是一件失去隱私的事,兩個人即使不願意也會坦誠相待,精神力和情緒都會彼此牽絆。

而靈魂契約一旦生效便無法解除則是所有哨兵向導心頭的一根刺——戰爭不停,隨時有人死去,活著的人需要用一生去祭奠死亡的靈魂。

所以現在聯盟內已綁定的哨向越來越少,這也是為什麽任務中有一條就是要求他們找到當初失蹤的那對哨兵向導。

思緒翻飛,季雨撫摸著恩底彌翁的腦袋,大鳥在他脖間蹭了蹭,眼睛瞇起來,看上去心情很好。他覺得有點稀奇,這麽多年來自己的精神體還是第一次這麽親密。

陽光漸足,今天天氣很好,比前幾天溫暖很多。

季雨掀開被子,離開肖楠的被窩,他嗅嗅自己的衣袖,上面還有冷冽的味道,拒人於千裏之外,但回味帶一點甜,聞起來就是肖楠身上的味道。

強忍身下的不適,季雨穿上擺放整齊的橙子拖鞋,推開門走了出去。

踩著拖鞋邊邊,他慢悠悠地下樓,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肖楠,但心底又充斥了一點點的雀躍。

廚房裏乒乒乓乓,器皿疊放的聲音傳上樓梯,縈繞在扒拉著扶手的季雨耳畔。

肖楠把碗筷疊著拿了出來,放在桌上。他早就感受到季雨慢吞吞的動作,但也不點破他,就這麽做著手上的事情。

空曠的客廳安靜,飯菜冒著熱氣,肖楠把碗筷擺放整齊,率先打破了沈默的氛圍:“醒了?”

見自己被發現,季雨也不扭扭捏捏,他大大方方應了一聲,從樓梯上三步並作兩步走了下來,拉開凳子坐在肖楠對面。

冒著熱氣的青口海帶湯、絲滑可口魚香肉絲、滿是料的煲仔飯。

他居然做的和當時在暗場裏說的一模一樣。

季雨咋舌,頓時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麽,忍不住問道:“你當時不是說青口晚上吃會不新鮮,中午回去就做掉嗎?”

肖楠看他一眼,眼神若有似無地停留在他的嘴唇和領口,嘴上說的話波瀾不驚:“之前那份不知道被亞力克斯扔哪去了,今天早上我重新買的。”

他拿過湯勺,給季雨乘了滿滿一大碗,海帶大片,打得結又足又厚,青口飽滿,每一片都被肖楠細心除去了不可食用的部分。

“還有,你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那天中午該怎麽吃?”

季雨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在房間內想的如何緩解尷尬的話全部飛走了,他右手拿起筷子,左手一勺湯入口,鮮美可口,回味無窮。

肖楠偷偷觀察著他的神色,想說什麽卻又沒說。

兩人的心境大多是類似的,季雨也不指望他狼嘴裏吐出什麽象牙來了,他擦擦嘴,沒好氣地開口說:“都是成年人了,你要說什麽就說吧。”他瞥了眼肖楠,坦然補充,“那天是我不小心,早在拍賣狐貍就試探過我,我知道他是向導,但最後還是沒有提防以至於被他打了藥。”

言下之意,是我在任務中出了問題,出事也是我神志不清,季雨自己全責。

肖楠聽了他的話不置可否,他皺眉,儼然一副隊長要教訓隊員的派頭:“知道了就好,但你還是不知道你錯在哪裏。”

季雨表情疑惑,喝湯的動作都停住了,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錯在哪裏?”

肖楠挑眉:“最後你讓我不要答應狐貍,如果那是真的進化IIII怎麽辦?如果科研院和我都束手無策怎麽辦?季雨,你把自己的性命太不當回事了,有些事情不值得你去冒險。這次錯過了進化IIII還有下次,弒神者盤根錯節,勢力這麽大,在市場上流通的一定不止這麽一管。”

季雨下意識反駁:“猴子當時也說了那是第一管流入市場的進化IIII,即使是真的藥狐貍也不會給我註射吧,如果這次暴露了,下次再想拿到就難了……”

肖楠撐著桌沿站起來,附身看著他,目光很有壓迫性:“季雨,別拿你自己開玩笑,我不希望有任何隊員死在我面前。”

季雨深吸一口氣,意識到他說的有道理。

狐貍是個瘋子,不可以用尋常人的思維來看待他,如果那是一管還沒有經過臨床、從未有人註射過的藥液,陰差陽錯被註射了今天都不一定能活著。

“對不起。”季雨低著頭,應下。

從肖楠的角度看去他垂著頭,眼尾微紅,睡衣領口大開,裏面紅斑點點,盡是自己留下的痕跡,就像被欺負了一樣。

肖楠手上一頓,收緊,抓著桌沿坐了下來。

“你不該對我說這句話,對不起留著送給你自己吧。”

季雨戳著碗裏大顆飽滿的青口縫,半天沒有開口,桌上一片祥和,他腦子裏卻全是昨天的事情。

肖楠擡眼,直接問道:“下面我幫你塗過藥了,現在會疼嗎?”

這什麽問題!季雨瞠目結舌,沒想到居然會問得這麽直白,楞神半天。

“不…不疼。”季雨強行逼迫自己吐出兩個字,眼神示意不要再繼續這話題了。

“那就好。”肖楠夾起一片青口,坦然道,“昨天我幫你洗澡的時候看了下,那裏泛紅還有合不上了,希望沒什麽大事。”

這一行話在季雨耳畔如驚雷落下,滾滾呼嘯而過,他耳赤面紅。

他怎麽可以這麽認真、以公事的態度說這種話?

季雨的筷子戳著碗裏的青口,青口很飽滿,被煮過之後微微張開,軟嫩的貝瓣朝外翻著合不上了。他手上長長的筷子正好捅入青口內部,露出裏層淺色的褶皺,芯子還略略吐出了一些水,那是鮮美的海帶湯。

合不上了。

季雨耳朵徹底紅了,他猛得坐直,往桌上一拍筷子,起身站起來離開。

“怎麽了?”肖楠在背後不解問道。

季雨大聲回覆他:“現在不餓!過會再吃!”說完也沒有回頭,自顧自地上樓。

肖楠撐著下巴,看著他同手同腳的背影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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