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二十一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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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底彌翁瞬間縮小,從天上掉了下來,塞勒涅輕輕咬住他,一口甩到背上。

季雨有點跌跌撞撞,牽著肖楠的力度還是很用力。

“從入口出去。”肖楠失血過多,臉色有點蒼白,“這裏太大了,其他地方不知道有什麽,我們先離開。”

季雨點點頭,學著肖楠的樣子撕開衣服下擺,彎腰給他包紮,語氣中帶點責怪:“你流了太多的血。”

他站起來,和正俯下身的肖楠面面相覷。

肖楠的眼睛很亮,嘴角勾起了一點點,居然在笑,“突然覺得受點傷也是值得的。”

“至少讓我發現了你的秘密。”他湊近季雨耳畔,陰沈沈的眸子閃過一道光,像獵人鉗制住獵物的激動,轉瞬即逝又化為激動與占有欲,“你是什麽人呢?季向導。”

那句“我們是不是見過”在電光火石之間閃過季雨的大腦,瘋狂敲擊心靈。

“這種時間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季雨別過頭,表情有點不自然,“我們先離開。”

肖楠看著漸遠的腳步,起身跟上,神情若有所思。

那只展翅高飛的精神體與小鳥形成鮮明對比,至今還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它的羽毛華美壯麗,尾羽流金四溢,口中的熊熊烈火燃起一片燎原,這根本不是什麽普通的小鳥。

——那是一只鳳凰。

二人腳步匆匆,重新步入來時的路,這次沒有恩底彌翁的照明,通道很黑也很漫長。

季雨的腦子如一團漿糊,邊走邊思考,迫切地讓自己的理智回籠。

這些少年年齡和身手大多接近,大腦內像被寫了“不死不休”的程序,招招都下死手,倒地重傷也要爬起來追。

可是他們是從哪裏來的呢?為什麽會從通道出來?

還有肖楠在洞口聽到的那聲悶響是意外還是引蛇出洞?

通道寬闊,路很長,季雨憑著背後的光只能看到自己和肖楠來時的腳印。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這個想法讓他冷汗直下,頭皮發麻。

那聲悶響很可能就是人為的,目的是請君入甕。

他和肖楠下鐵梯子時大約爬了六米,這證明通道足夠高、足夠寬。

環境一片黑暗,季雨不敢擡頭看。

他可以想象,在他們步入通道、走到內部時,有十幾個人在黑暗中一直攀附在通道頂端,像蜈蚣一樣盤成長長的條狀,靜靜棲息,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他們。

他感受不到精神力的波動,而這十幾個少年從來沒有留下過腳印。

因為他們從來就沒有走過路。

可能是怕再次引來敵人,兩個人都很沈默。

季雨爬上梯子時身體顫抖,手有些脫力,肖楠在後面托了一把,緊跟在後面。

隨著入口鐵皮被掀開,一束光照入洞口,重見天日。

鐵環自動合上,季雨看了肖楠一眼,欲言又止,肖楠搖了搖頭,看來自己剛剛的推測他也想到了。

肖楠捂著傷口,單手拉下床沿,狹小的鐵床銹跡斑斑,在安靜的環境中發出吱嘎聲,一切都恢覆原樣。

季雨點開終端,通訊還是顯示無信號。

肖楠倒也沒有強求,他站起身,仔仔細細環顧四周,不錯過任何細節,圍著小床走了一圈,找到一盒火柴和一根蠟燭,走到桌前,又在抽屜裏發現一張紙條。

時過境遷,禁閉室堆滿了灰塵,紙條也泛黃起了毛邊,肖楠拿著,仔仔細細辨認一番:

“於……月十七日欠……橙子一個,……清。”

季雨瞬間心跳停跳,血流全部湧向大腦。

“這是什麽?”他快步走到肖楠旁邊,一起看向這張紙條。

“不知道。”肖楠聳聳肩,把紙條遞過來,“已經看不清了。”

季雨瞇起眼睛,泛黃的紙條依稀可以辨認出幾個字,但主語都模糊不清。

藏在肖楠身後他偷偷松了口氣,敷衍道,“不重要,我們先走吧。”

肖楠確認別無所獲之後點了點頭,季雨踩著他的腳步,在肖楠看不見的地方把紙條放進了口袋。

……

“什麽?!”艾米睜大眼睛,一臉震驚。

四個人在醫院碰面,季雨草草講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情。

“出來的時候還是聯系不上你們,肖楠受了傷,我就做主先來了醫院。”

叩叩。

一扇門在眾人背後打開,肖楠敲敲門示意。

他腰上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哨兵的恢覆能力也很強,面色已經恢覆如常。

艾米悄悄瞥了老大一眼,感覺到有點不耐煩。

“你居然也會來醫院。”亞力克斯下巴快擡到天上了,眼睛圍著肖楠打轉,“現在不行了?”

肖楠無奈:“被他拉來的。”

一個小護士跟在他後面關上門,摘下口罩,像是在確認眾人身份。

她撚熟地對季雨說:“一周內傷口盡量不要碰水,辛辣和海鮮少吃。”護士的視線上下打量,“家屬沒事嗎?不用做個檢查嗎?”

季雨唇色發白,臉色比肖楠還難看,就像個透支到極致、沒有任何力氣的人。

肖楠剛要開口,卻被季雨搶下了話頭:“不是家屬,不用了,謝謝。”

護士點點頭,關上門走進房間,留下四個人站在走廊。

“餵,小向導,我感覺你快死了。”亞力克斯雙手抱胸,毫不客氣地對著季雨說。

艾米笑笑:“別這麽說,至少活著出來了。”很快又正色嚴肅,“但是這一次太危險了,你們怎麽能自己就下去了?”

“我要下去的,和他沒什麽關系。”肖楠眼神在季雨身上轉了一圈,直接把話題終結了,“亞力克斯寫今天的報告,艾米傳送給總部,就這樣,解散。”

“我們明明什麽都沒做!”亞力克斯在他背後氣得跳腳,大聲道,“憑什麽是我寫報告!”

“因為你們什麽都沒做。”肖楠挑眉,轉身走的很徹底,季雨在後面欲言又止。

“那為什麽又是我寫那狗屁報告!”亞力克斯頭上青筋直跳,走廊盡頭幾個病患紛紛回頭,打量著這個大個子。

小護士又把門打開了,指著墻上安靜的標識:“這裏是醫院,公共場合請保持安靜,謝謝配合。”

亞力克斯洩氣,聲音小了下來,喃喃兩句,不知道在說什麽。

“行了,老大沒事就行。”艾米壓低聲音偷偷說。

“回去休息,好好養傷,明日放假。”肖楠頭也不回,語氣很平,刻意放慢了腳步,季雨趕上來,看到他嘴角帶著笑。

因為沒有預約,他們沒有專門的聯盟快車坐。

兩個人坐在醫院車站,等了半天,擁擠的市民快車姍姍來遲。

他們運氣很好,這一站不少人下車,有年輕的少年扶著咳嗽的母親,也有中年人推著輪椅艱難地下車,輪椅上白發蒼蒼的老人一臉痛苦。

車上還有兩個座位,季雨挨著肖楠坐下。

“我聽過一句話,醫院比教堂能聽到更真摯的祈禱。”

快車通過漫長的隧道,陽光穿過車窗,灑在肖楠黑色的眼珠上,睫毛垂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季雨低低嗯了一聲,頭靠在肖楠肩上,意識有點昏昏沈沈。

真是漫長的一天啊。

這是季雨最後的想法。

肖楠看著季雨睡著的側臉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能枕得更舒服。

把手輕輕伸入他口袋,雙指一夾,拿出一張破舊泛黃的紙條,上面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肖楠莞爾,只當作什麽都不知道,重新把紙條放了回去。

從第一眼見到季雨,就有一種荒誕、奇怪的熟悉,這種感覺浸透了全身,支配著做出一些舉動。

這些舉動顛覆了他二十五年的人生,從頭到尾都不符合“肖楠”這兩個字。

比如他生活中下意識照顧人的小舉動,比如對敵時自始至終都讓季雨先走,比如塞勒涅第一時間就明白了要去保護他。

再比如他內心蔓延、生長的擔憂和恐懼。

但是這個人雖然看上去普通,又有很多隱藏的秘密,這些身世背景匍匐在背後,讓好奇心驅使他漸入泥潭、步入深淵,去征服這個陌生的世界。

肖楠很久沒感受到這種失去控制的感覺了。上一次是在什麽時候?他蹙眉,嘗試去思考,一整疼痛感猛地刺激大腦。

初次見面,玫瑰花海,親切的精神疏導,背上的鳳凰刺青,字條上熟悉的字跡,每夜都會做的美夢……

一種特別的情緒在肖楠心裏鋪散蔓延,然後貫穿。

那是一種混雜著無奈和悸動的心情,渴望得到,但又害怕失去。

肖楠低下頭,指尖輕輕敲打著大腿,他把整個人都擋在陽光前,讓季雨睡在自己的影子下。

市民快車一往無前地駛過C區的山城,車廂內沒有人說話,很安靜,也很和諧,好像時光就停止在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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