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十七 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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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反應很快,表情也掩飾的非常好,幾乎可以說是無可挑剔,他有點莫名其妙地反問肖楠:“見過什麽?”

肖楠皺眉,細細打量他的表情,季雨神色落落大方,眼睛中埋著好奇。

他搖搖頭,最後說:“沒什麽。”

“走吧。”季雨說,他蹙眉,總覺得肖楠看出什麽來了。

季雨說要幫肖楠準備晚飯,那就是認認真真做飯。他這個人生活一向很敷衍,每頓飯的標準都是能吃就行,但是看在肖楠乖乖坐在椅子上,季雨打算大展身手一把。

下午在終端買的蔬菜還躺在傳送器,季雨叉著腰,上上下下打量一會,最終打算炒幾個菜再煲個湯。

兩顆土豆,一塊豆腐,一根大白菜,兩大塊雞胸肉,還有一條五花肉。

季雨拿刀如臨大敵,左手握著土豆,右手下刀,每片厚薄都有自己的想法,一盤土豆絲軟軟綿綿,但好歹是被炒出來了。

肖楠早在他背後看了半天了,幾次都欲言又止,最終看著季雨躊躇剁肉的樣子忍不住拿過他的刀,右手一轉,挽了個漂亮的刀花說:“我來吧。”

肖楠的動作利落又幹凈,幾個菜手起刀落就備好了。

季雨在旁邊看的咋舌:“你什麽時候會做菜了?”

肖楠聽了他的話表情很奇怪,看著他說:“你這兩天又吃了我的番茄牛肉面,又吃了早餐,我怎麽不會做了?”

季雨沒想到這一茬,把後半句話吞進肚子裏,你以前不會嗎。

肖楠上手不停,自顧自說:“一個人住的久了,而且不想吃終端的合成食品,自然就會做了。”他側著身,套上圍裙,雙手在背後打了個結,準備下油鍋,“你呢?以前在A區都不自己做菜嗎?”

季雨:“有室友會做,他幫我很大的忙。”

在學習和生活起居上,他和蘇素簡直是密不可分,尤其是離開白塔後剛起步的幾年,他就像行屍走肉。

加油,下菜,翻炒,一氣呵成。

肖楠一邊側頭調火,一邊問季雨:“上午我忘記問你了,為什麽你這麽篤定照片裏的孩子有自閉癥?”他把炸成金黃的五花肉從鍋裏撈出來,放在吸油紙上。

季雨隨手拿了雙幹凈的筷子,在掌心一抵,香氣撲鼻,夾了塊剛出爐的肉偷吃:“……我其實也不是很確定,但是這種沈默陰郁、獨立而遠離眾人的狀態,不像是在一個孩子身上能出現。”

“我的精神力掃過照片可以感受到飽受抑郁、失眠等一系列情緒,而且他年齡尚小,綜合來看,最可能是自閉癥了。”

季雨還記得自己的精神觸手掃過照片時感知到的情緒,那個孩子眼下泛黑,遠離大眾、孤獨憂郁,面色都是沈沈的。這種自我封鎖的感受他也曾感受過,所以才會這麽篤定,不過現在都過去了。

“但是他那一刻是開心的。”季雨咽下那塊肉,眼睛幸福的瞇了起來,像只飽食後饜足的貓,“小孩的眼睛會說話,最不會騙人。”

“至於為什麽,估計只有他身邊那個看不到臉的孩子可以給我們解答了。”

沒過多久肖楠就把一桌子簡單的菜做好了,出爐的時候季雨總忍不住偷吃,最後都不好意思了,只能幫他把菜端上桌。

兩個人面對面坐,肖楠吃東西很快,季雨則是細嚼慢咽。

他率先放下筷子,然後道:“今天早點休息吧,明天我們要去一趟C區白塔,也就是曾經的第十七人民醫院。”

季雨瞬間就想到了肖楠深層精神世界裏的緊閉室,他不動聲色地點頭,開始盤算怎麽樣才能自然地把眾人引到那裏。

他倒不怕肖楠發現什麽秘密,但是面對陌生的亞力克斯、林雨初和艾米,他必須要隱藏好一切,尤其是不能暴露自己對白塔的熟悉。

等到季雨吃完,肖楠替他收拾碗筷,在晦暗不明的角落裏淡淡看了他一眼。

季雨住的客臥,和肖楠的房間隔著走廊在二樓遙遙對望。

肖楠可能是累了,告訴他睡衣和洗漱用品的位置後沒有多說什麽,道了聲晚安便離開了。

客臥幹凈整潔,小機器人在他來之前就開始工作了,現在停歇在角落,自己默默地充著電。

季雨快速沖了個澡,脖子上搭著毛巾,任由水滴沿著發絲流進衣領。

他穿的還是肖楠準備的衣服,長袖長褲,全棉的手感摸起來很舒服,大小也合身。季雨靠在松軟的床上,閉上眼睛,也覺得有點累了。

今天發生太多事情了,遠勝過去平庸又無聊的幾年。

意識一點點游離,他又想來從前的事了。

其實他覺得肖楠已經發現很多事了,比如對任務的熟悉、和塞勒涅的親密、飛行器的電子識別,還有他作為E級向導可以無所顧慮地為肖楠做精神疏導。

肖楠過去的記憶雖然被封鎖,但他不是傻子,而且非常聰明,但是他沒有選擇試探他,而是毫無保留地信任。

這是為什麽呢?

季雨迷迷糊糊,難道是長久的習慣嗎,在深層記憶裏和小肖楠說你變了好多,隨即被一口回絕了。

他又想起了昏暗的地下室,裸露的鳳凰和肖楠頭痛欲裂的神情,覺得自己越是掩飾,越是欲蓋彌彰,那雙好看深邃、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在半明不暗燈光下這樣看著他,裝載著很多不知名的情緒。

季雨覺得每個人的眼睛都是會說話的,但是現在他辨認不出肖楠的情緒了。

不知道是誰變了,兩個人都長大了很多,很多事情不比從前了。

還好當年沒有做到最後一步,不然精神力和信息素都會有反應的,季雨靠在床榻睜開眼睛,拿起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揉擦頭發。

季雨又做夢了,這次不是清醒夢境,模模糊糊的。

十八歲的夏末,他剛剛成年。

季雨緩慢走在花園小路,準備去上數學課,一旁幾個女生匆匆忙忙從他身邊掠過,看起來快要遲到了,但是季雨的心思完全不在課業。

“聽說了嗎?肖楠又被關緊閉了……”

“又?這次又怎麽了,他都要成為那裏的常客了吧。”

沒有面孔的少女們議論紛紛,從他耳畔快步走過。季雨抱著書停了下來,完全被她們口中說的事情吸引了。

肖楠又被關禁閉了?季雨胡思亂想,走著走著一支筆掉到地上,沒有理會,突然轉身朝著白塔邊緣跑去,與人群流動路線完全相反。

景色失去色彩,變得稀薄,畫面一轉,季雨已經站在肖楠房間裏了。

肖楠一臉錯愕地坐在窗前:“你怎麽來了?這個時間向導不都有課嗎。”

夢境很模糊,但也很真實,季雨看不清房間裏的陳設,但是肖楠的眉峰、略帶桃花形狀的雙眼就這麽清晰、完整的呈現在他面前。

就像記憶裏一樣。

“偷偷進來的。”季雨聽到自己說,語氣稍微有點不耐煩,但他可以感受到自己難受和心跳的悸動,“我今天十八歲了。”他強調。

中間是怎麽樣的他記不清了,夢境也比現實更柔和,記憶一閃而逝。

季雨只感受到他躺在床上,腦袋墊著枕頭,棉被破舊但是柔軟,肖楠親手幫他脫下衣服,然後伸手緩緩撫摸他的蝴蝶骨,一寸一寸的,他感覺自己整個背都灼燒了起來,溫度只升不降,從肩膀蔓延到腰際。

這份感受真實又灼熱,比他紋身的時候更甚。

皮膚變紅了,鳳凰被襯托的更加栩栩如生。

季雨看到自己的臉裹上淺紅,身體在顫抖,眼睛濕漉漉的,有幾分祈求的意味,像什麽動物安靜看著肖楠。

肖楠的睫毛垂下,也只是安靜的看著他。

良久,肖楠在他眉間淺淺的吻了一下,純真,至情,不帶任何色欲。

一室滾燙。

季雨早上是被吵醒的,他掀開被子,打個了噴嚏,一把扯下還掛在脖子上的毛巾。

腿中有點奇怪的感覺,濕漉漉的,他隨即意識到了什麽,耳朵一下子就紅了,匆忙從衣櫃中拿出一套新的睡衣換上,再手忙腳亂地把褲子扔到浴室的洗衣機。

昨晚到底夢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季雨推開門走下樓,肖楠已經坐在客廳裏看著顯示屏喝咖啡了。

塞勒涅呲牙,在陽臺上追逐著恩底彌翁,發出撲騰撲騰的聲音,這個噪音把季雨從夢中吵醒,雖然大狼歷經沙場,身手矯健,但面對一只小鳥居然會束爪無策,它的爪子很大,肉墊乖乖收起了指甲,怎麽抓都抓不到。

紐芬蘭狼的精神力捕捉到季雨下樓,耳朵立馬豎了起來,眼含雀躍,從陽臺拆家到客廳,一邊跑一邊發出巨大的響動。

肖楠放下杯子,予以警告的眼色,塞勒涅嗚咽一聲,乖乖坐好,面對季雨伸出爪子,像在祈求握手。

“來吃早餐吧。”二十五歲的肖楠指尖扣在咖啡杯上,關註著顯示屏上的新聞,依舊沒有看季雨,但是看精神體的樣子已經是按耐不住了。

季雨摸摸塞勒涅的狼頭,隨口答應了一句,拉開凳子坐下,早餐像剛出爐,還冒著熱氣,季雨拿起玻璃杯率先來了口橙汁。

昨天他買聽裝的橙汁不就是為了不洗杯子嗎,怎麽肖楠還倒出來了?他放下玻璃杯,和倒影裏的自己面面相覷,然後就瞥到了肖楠。

倒影裏的肖楠和自己對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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