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比起既縱容又拉著連曉霧“狼狽為奸”的秦一銘，佳佳對唐嘉是滿意多了，臨走時還抓著唐嘉叮囑他：“在宿舍監督崽崽不亂吃甜食的任務的交給你了！”

連曉霧苦著臉送走了他的經紀人和助理，前一秒還在睜著眼保證絕對不會破戒，下一刻就合上了門，沖著唐嘉露出了“別聽佳佳的我們還是好朋友”的神情。

“前輩，”唐嘉閉口不談監督的事情，神情中含著試探，“……佳姐喊你，崽崽？”

連曉霧一臉平靜道：“聽聽就算了，我已經強迫自己習慣這個稱呼了。”

“我覺得，挺可愛的。”

冷氣在連曉霧的指揮下不情不願地發出了嘀聲，他頭也不回隨口道：“用在小朋友身上當然可愛啦，可是我已經是大人了！”

大人兩字上還特意加重了音，連曉霧擡手拉上了深色的窗簾，道：“你也是N市人吧？”

唐嘉走過去幫他拉上了另一邊，答道：“是的。”

“唉，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小時候小區裏好幾個叫崽崽的，好不容易念中學了，參加訓練營還能遇到叫崽崽的小朋友，你說咱們N市人起小名是不是萬年不變。”連曉霧撈起了衣服，磨磨蹭蹭地走進了浴室。

磨砂玻璃蒙上水汽愈發地朦朦朧朧，由外向內望去什麽也瞧不見，水聲滴滴答答，唐嘉半跪在地上，從行李箱裏翻找出沒來得及歸置好的衣物，不由得收緊了五指。

唐嘉是個十八歲的男孩，放在娛樂圈外裏還是張剛踏進大學的白紙。

連曉霧是N市本地人，以前是走鋼琴特長進的N大附中，高中才念一年就誤打誤撞進了spark。剛成年那會被推出去跑通告，連曉霧一直很感激經紀人，因為黃梓新的堅持，他才能在二十歲的時候和高考生一起補課，挨線進了N市的老牌藝術類學校。

學校對他工作缺的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要求是綜合考試成績必須排在前5%。他雖說是個大學生，卻的確沒怎麽和同學相處過。

以至於兩個過早踏入社會的年輕人，無師自通地開啟了一項校園經典活動。

——夜談會。

連曉霧吹幹了頭發才爬上了床，轉過臉盯著壁燈調整光度，在墻上胡亂按了好幾下，光線才跳轉成淺橘色。

“前輩，監督你的事情我想好了。”

連曉霧豎起了耳朵：“啊？”

柔軟的聲音裏帶了不易察覺的狡黠，唐嘉輕松道：“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偶爾吃一點也是可以的，我們可以約定好隔一段時間就一起去吃，但是前輩不能再自己溜出去買冰淇淋了，佳姐知道會訓我們的。”

“好啊好啊！”連曉霧十分讚同他的上道。

唐嘉無聲地翹起嘴角，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下去。

光影輕輕柔柔地籠罩在天花板上，暖黃的燈光映於四周，談話內容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那天的升降臺。連曉霧避開有意為之這一成分，轉而想起了拉進度條時看到的舞蹈，猶豫半天別別扭扭道：“那天你是不是太累了，我看錄播的時候，你跳《反轉人生》的狀態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沈默了一瞬，唐嘉道：“前輩，我不想騙你。我沒有不舒服，我只是單純的不想和吳渺跳這麽親密的曲子。”

他這話說的也忒直白了。

少年人的誠懇讓他楞怔了一息，連曉霧磕磕巴巴，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圈子裏像吳緲一樣的人如過江之鯽，被保護得很好並不代表一無所知，**的目光、輕蔑的話語，在整個圈子司空見慣的默許下，spark的堅持反倒顯得格格不入。

在某種意義上，吳緲是打破spark內部平衡的第一人。

連曉霧不清楚唐嘉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並因此而生了厭惡，閑談莫論人非六個字一直刻在他心裏，縱使吳緲的行徑著實讓人反感，讓他和唐嘉毫無心理負擔地把枕營業的事拿到臺面上……太尷尬了。

他怎麽都想不到，唐嘉一直都知道錄第一期節目那天化妝間裏的齟齬。

支支吾吾了半天，唐嘉緩緩道：“前輩……你知道我以前的室友是誰嗎？”

問題問得沒頭沒腦，妙就妙在對面的人腦回路不同常人，連曉霧竟然認真地回答了他：“不知道。”

“我以前的室友是鄭爍。他說了很多次，要和前輩一起錄節目了，訂好的機票在出發的那天早晨作廢，隔了幾天我就接到通知，要和吳緲一起跳《反轉人生》。”

“前輩……我不傻。”唐嘉點到即止，話中的委屈與不平幾乎撲面而來。

連曉霧果然信了。

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毛毯的邊角，放柔聲線道：“這樣的話以後不要隨隨便便就說出口，唐嘉，只是合作而已，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在舞臺上，在鏡頭前，你是spark的次世代ace，是第十屆總選的top7，萬一別人抓著這事說你劃水，對你影響不好，知道嗎？”

年輕後輩下意識的依賴與脆弱，極大程度地激起了連曉霧的關切心理。

唐嘉悶聲道：“我知道。”

“唔，以後如果還有和吳緲的合作，避免不了的話你要和新哥說，要相信咱們新哥的面癱威力呀！”連曉霧給他提出解決方案，“我之後去錄《隨便什麽名字啦》，都是新哥陪著一起去的。”

從善如流是唐嘉一貫的好品質：“我明白的，前輩。”

連曉霧自覺哄人成功，懸著的心往下落了落。

暖色燈光漸息，連曉霧滿懷成就地裹緊了絨毯。

聽見了清清淺淺的呼吸聲，另一側的唐嘉才闔上了眼睛。

無波無瀾地過了半個多月，發布MV，趕行程打歌，連曉霧的日子過得按部就班，誰知匿名論壇正醞釀著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暴。

當他踱著步從演播廳向外走時，對上的就是經紀人一張凝重的臉。

連曉霧和他相處了這麽多年，輕而易舉地從這張面癱臉上讀出了怪異的情緒。於是他拍了拍沈迷吸煙的經紀人，小聲道：“新哥，走了，去機場了。”

黃梓新擡手碾滅了煙頭，情緒莫測，護著連曉霧上了車，甚至都沒和來觀看錄制的粉絲打招呼。

長槍短炮杵在面前，連曉霧窺著經紀人的臉色也不敢多說話，笑著和粉絲揮了揮手，一把關上了車門。

司機兩耳不聞身後事，一心只顧開車，黃梓新戴著耳機一刻不停地通話，似乎是在和運營李先生說事情。

“是我的問題，行，回公司再說，我和弟弟半小時上飛機，兩小時之內一定到。”

他還沒找著機會插話，經紀人又撥出去了下一個號碼。

“是我，你現在到宿舍了沒？”黃梓新眉頭緊擰，“我等會就回來，夢與或者其他人要來訓人都攔著，一切等我回來再處理。你先把他手機收了，微博刪了沒？”

一只耳機悄然滑落，洩出了佳佳的聲音：“知道了，已經刪了。”

黃梓新撇臉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掛斷了通話。

聽了兩段對話，連曉霧迅速打開了微博，熱搜上什麽都沒有，他頓了頓，在實時搜索裏打了幾個字。

看見了兩條最新微博。

@說給夢花火：時隔多年的蒸煮下場，太子回應了。大約是不滿運營給自己拉了個糊逼，暗諷wm人品差，直接上陣懟人了。【截圖.jpg】

@說給夢火花：【投稿】十周年演唱會上太子這水劃的簡直人神共憤，沒見過能這麽正義凜然地劃水的。

前一條是從那天的《反轉人生》裏截取的一小段視頻，後一條截圖裏的內容是唐嘉發的一條微博。

@SPARK-唐嘉：我很喜歡《反轉人生》，也很佩服兩位前輩的配合度。

照常來說他這條微博沒有毛病，但連曉霧一瞬間就豎起了汗毛。唐嘉在十周年演唱會上跳的《反轉人生》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劃水，他卻發微博說自己喜歡這首歌，這哪裏是暗示，是明晃晃地嫌棄合作對象。

吳渺本身的唱跳水平很一般，再加上極其不上心的唐嘉，要不是陳敘突然宣布畢業出來擋了一槍，恐怕這段糟糕的表演早就被輪了一遍又一遍。

新哥已經讓佳佳收走了唐嘉的手機，連曉霧意欲點開對話框的手指又縮了回去。

短短一小時的航程，仿佛飛了一天一夜。

N市機場這邊守著的粉絲比S市更多，連曉霧現在和唐嘉是室友關系的事情不是秘密，有小姑娘聲嘶力竭地喊著：“寶寶好好休息！不要管其他事！”

連曉霧腳步一滯，藏在口罩下的唇角抿得更緊了些。

經紀人自下了飛機，手機就沒離過耳邊。利用在車上的短暫時間，佳佳簡潔地說了一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

光見著黃梓新對著手機沈聲說“嗯”、“知道了”、“我回去處理”，那條微博已經好幾千轉發了，連曉霧聽得一知半解，既不敢打斷他，又擔心事態嚴重，坐在一旁幹著急。

好容易進了公司的園區，黃梓新在辦公樓先下車了，剩連曉霧獨自坐在後排，等著司機重新發動引擎。

宿舍裏的氣氛不說劍拔弩張，也絕非平靜無波。

連曉霧第一眼瞥見小孩兒罰站似的貼在墻根的人，唐嘉的眸子亮了一下，隨後又暗了下去。

裏邊除了佳佳，還有黃梓新後來給唐嘉找的一個助理，和連曉霧年紀一般大，圓頭圓腦，做事麻利的一個男孩，沖著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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